冰鸾一身丫鬟装束,匆匆将竹排靠岸,顺利渡过了九州河,立刻寻路向北而去,她只记得要一直往北走,才能走到羽化山庄。来的时候白如玉御剑飞行,现在只她孤身一人,怕耗费太多灵气唤醒了那股强大的力量,便只好如普通人一般加紧赶路。她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一袋银子,想着最好能快些遇到个热闹城镇,自己也好买匹快马,不然与羽化山庄远隔千里,只怕自己还没将消息告诉凌风师兄,便被李莫忧手底下的人抓回去了。
今日早间她暗暗探查,没想到收获不小,意外发现了密室中还有暗格,还找到了里面藏着的密信。她装作镇定回到住处,定了定心神,思考到其中利害,便决定了要亲自将这封信亲手送到凌风师兄手里。她打听到李莫忧此行路远,得花上些时日才能回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冰鸾正筹划着该如何离开忘忧殿,夜间看守不严,倒是可以翻墙偷偷溜出去,可那又要耽搁些时间。正想着,有人在外扣门:“夫人,奴婢来给您打扫房间。”是小绿的声音,这小丫头很勤快,对待尊上的住所一向上心,虽是冰鸾告诉她不用麻烦,可她一闲下来总会主动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冰鸾听到她这声询问,计上心头。她忙起身去开门,招呼小绿进来:“简单收拾一下即可。”
小绿打了盆水,用力拧着手帕,擦拭着屋内的摆设。冰鸾悄悄走到她身后,伸手朝她颈后劈去,小绿没有防备,中了她一掌,昏迷过去。
冰鸾将欲摔倒的小绿扶起,抱到床上,将自己的外衣与她调换过来,又装了些碎银子,将那个碧玉小瓶和密信也都包好藏在了衣袖内。然后,她又找出了些百花散,放在小盘内点燃。这还是师傅绮梦在下山时给她的,对安眠极有用,自从来了忘忧殿,她再没用过,此时倒派上了用场。
“对不起了。”冰鸾双手合十,朝小绿道,她将小绿的身体朝向内侧躺着,盖好了被子,这样外人看来,仿佛她在睡觉一般,就让小绿代替自己,拖延些时间吧。
冰鸾将头低着,出了院子,一直往殿门口走去,她这身丫鬟装束并不显眼,守卫看了她一眼便让她出去了,她的一颗心刚刚还跳动不止,顺利离开了忘忧殿才安静下来。事不宜迟,她立刻便用轻功往河岸边飞奔,在那里买了个最简易的竹排,一刻不敢停留地渡河。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她的偷梁换柱还没有被发现。
冰鸾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见到了一个不大的镇子,这里离九州河已有些距离,生活的都是常人,没有妖魔精灵之类了。她看见这镇子便觉得松了一口气,虽然这里比不上洛安城和南山城繁华,可是好歹自己可以备一匹快马了。半日以来,她用轻功加上脚力前行,体力早已不支。她快速地找到一处驿站,在里面挑了一匹最贵的马,在附近的一个客栈里买了些干粮带着,又找了一家裁缝店,换下小绿那身衣服,重新挑了一身男装换上。办好这些,她便立刻动身赶路。天色渐黑,她便趁着夜色笼罩,驰马疾奔。
冰鸾行了几日,口袋里的银子渐渐变少,越过的城镇也越来越多,到最后,她终于见到了南山城熟悉的样子。人已变,时已迁,可这座城还是老样子,城中的人还是热热闹闹地生活着,变得是他们。
所幸一路上并没有忘忧岛的人追来,她暂且安下了心,自己铤而走险,总算是如愿到了南山城,她骑马朝记忆中的羽化山庄而去,一片翠竹中,她见到了如旧的羽化山庄。
自从上次围攻忘忧岛、斗魔君铩羽而归后,羽化山庄便加强了戒备,以前庄外几乎无人把守,只有大殿才有些弟子看守。这次冰鸾刚走到外围,便看到已经垒砌了一堵石墙,还有一众弟子在外值守。冰鸾想了想,决定还是隐瞒身份为好。毕竟现在自己已经与脱离了仙山派,名义上,她是魔君李莫忧的夫人,正道中人已与她划清界限,若亮出真实身份,只怕又是一场争斗。
想到这里,她取出一方白色面纱,系在脸上,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边脸,如今这般男子装扮,加上又蒙面,就算曾见过她的人,也认不出
来了。
“你是何人?”一个在外值守的弟子看到她走过来,问道。
“在下姓白,从仙山来,与张凌风是故交,听说他伤势未好,前来探望。”冰鸾故意加粗了嗓音答道。
“既然是仙山弟子,请容通禀庄主。”那人听说是仙山一门子弟,和颜悦色道。
“不知张庄主的伤如何了?”冰鸾继续问道。
“少侠,庄主自上次从忘忧岛回来,便在静养,现在身体已无大碍了,只是变故太多,情志不畅。”值守弟子道,面色也有担忧之意:“少侠既是故友,还请宽慰一二。”
“那是自然。”冰鸾爽快答道,心里也有些感伤。
正说话间,来通禀的弟子便回来了:“庄主请您进去。”
冰鸾牵了马,由一名弟子带领着向张凌风的住处走去,他现下刚处理完庄内事务,已回到住处。
冰鸾进了门,看到张凌风正坐在书桌前,见她进来微微一愣,继而目光中尽是欣喜之情,他立刻站了起来,走向冰鸾,刚要开口,只听冰鸾说道:“凌风兄,好久不见,白某甚为挂念。”
张凌风听她如此说,心下便已会意,朝那领冰鸾进门的弟子道:“你先出去吧。”那弟子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师兄。”冰鸾摘下面纱,一时心中万语千言,不知从何说起。
“鸾儿,那时我受伤昏迷过去,等醒来时,就已经离开忘忧岛了,听说……听说你嫁给魔君了?”凌风不忍地说道。
“说来话长,魔君给大家下了蛊,他发现我体内灵气在不受控制时会异常强大,便以众人性命为要挟,逼我嫁与他,与仙山两断,为的不过是获取那股力量罢了。”
“你可有危险?怎么逃出来的?”凌风听到她一番话,已是担忧起来。
“魔君有事离开忘忧岛了,我才有机会逃脱。”冰鸾一路赶路已口干舌燥,见桌上有茶壶,也不客气,便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逃出来就好,鸾儿,你已经不在仙山门下,不如以后,就在羽化山庄生活吧。”凌风想到她受的苦难,不禁难受起来,为她选了一条后路。
“师兄,先不说这些,你身体可好了?白如玉和红钰都怎样?”冰鸾关切地问。
“我无碍,白如玉带着红钰在仙山静月坛修炼,红钰的身体因为接连受了两次伤,需要好好修行才能弥补,不过也已是好多了。”凌风说道,面色多了些愧疚:“说起来,还是我害了大家,也害了你,你才不得不嫁给那魔君。”
“师兄,这事怎么能怪你?我这次一路赶来,正是发现了线索。”冰鸾说着,取出了衣袖里的小布包,将其打开放在桌上。
凌风看到她取出那个碧玉小瓶,也吃了一惊:“这不是那个行凶的白发女子的吗?你怎么会有?”
“这东西是我在忘忧殿一处密室中找到的,但应该不是那女子的,我在岛上探查,并没人见过这个女子。只能说,这中间有些联系,我们还不得而知。”冰鸾说着放下了碧玉小瓶,拿起了那封信,示意凌风看。凌风接过信件,只见上面写道:
李岛主安:
仙山弟子冰鸾,体内具灵犀石神识,羽化山庄化雨潭内暗藏灵犀石本体,二者合一,可修得无上功法,号令天下。
余仰慕阁下已久,如此功法,天下只阁下可修成,故坦诚相告,望阁下不负所望。
信件并没有落款,凌风看到那装信的小筒,正是羽化山庄用来飞鸽传书之物。
“鸾儿,此信也是在魔君处得到的?”凌风也是同样震惊。
“嗯,也是在那密室内,比这玉瓶藏得更隐秘。师兄,这信很可能是山庄内部的人寄出。”冰鸾道。
“我明白,也许,羽化山庄有人在背后搅弄风云。”凌风的眉头拧在一起:“如果这信上内容属实,那你岂不是身处旋涡之中?化雨潭内灵犀石已落入魔君之手,他又将你困在身边,将来他功成,世人该如何?”
“师兄,以我这些时日所见,也许灵犀石并不在魔君手中。”
“为何这样说?无忍师叔推测的应该不会有错。”凌风疑惑地问道。
“因为,他一直在试图激发我体内的力量,如果他已掌握灵犀石,自然会知道如何合二为一,可是他这些日子,用尽手段来激发我体内灵气,都没有效果,可见他根本就不知道正确的方法。”冰鸾冷静地分析了一番。
“如果这样,我们要不要将此事通知仙山,师祖还在闭关,仙山现在只有你师傅与无忍师叔掌事。”凌风说道。
“师兄,我觉得先不要着急,还是要先着手查羽化山庄通信之人是谁。否则走漏了风声,就没有下手的地方了。”冰鸾道:“而且,咱们还要再去化雨潭仔细查探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好,鸾儿,你先休息休息。咱们再下化雨潭。”凌风看冰鸾风尘仆仆,说道。
“夜长梦多,现在便去吧。我偷偷溜出忘忧殿,只怕那里的人已经发现了,魔君一回来,我怕我留在此处给羽化
山庄带来灾祸。”
“羽化山庄虽不敌魔君,至少还有弟子们防范,你孤身一人,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儿呢?”凌风担心地问。
“我如今已非正派中人,魔君找上门来,正派中人不会愿意收留我,岂不是让师兄两难?”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一人面对他。”凌风也知道其中利害,可冰鸾当日不顾性命舍身挡住魔君一掌,这情义他怎么能忘?别人看她是魔君夫人,在他眼里她一直是自己的师妹。
“师兄,你刚接手羽化山庄,不能因小失大。”冰鸾见他坚持,忙劝道:“师兄不必担心我,我会在南山城寻个所在,先住下来。如果我果真有什么不测,到时你再赶来也不晚。”
她虽然如此说,可完全没想过拖累凌风。如果李莫忧真来了,她也必然自己去面对,李莫忧盛怒之下,一定会找出更厉害的方法折磨自己,凌风若是在场,只怕自己也救不了他。
她不待凌风再挽留,便立刻起身,与凌风往化雨潭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