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亲

25 / 41 章 · 2,265

二十四

“我想烫头发。”柳湘湘突然出声,“可是镇上的小发廊,烫不了头发。”

谭五月写字的笔尖一顿,转头看向柳湘湘,她正百无聊赖地倚在床边,指尖勾着自己的发丝一圈圈地绕。

“想烫成什么样?”

柳湘湘稍稍来了精神,下了床随意地踩了一双锦鞋,把五月从书桌边拉起来,按在镜子前面坐着。

镜中的柳湘湘靥比花娇,眸含春水,笑得妖娆又不失俏丽,比起谭五月毕恭毕敬坐着,不知少了多少礼态。

“我想烫个鬟燕尾式的发式。”柳湘湘把谭五月额前的刘海拨弄到一侧,十指穿进她的发间,勾起一个又一个卷曲的波浪,再微微拉向两侧:“就像这样。”

谭五月乖巧地坐着,任凭柳湘湘在她脑袋上放肆。原本是成熟妩媚的发型,被这样潦草地一弄,倒成了个四不像。

柳湘湘实在忍不住,靠在谭五月肩上笑得花枝乱颤,手刚一挪开,头发就散乱地松下来。

谭五月微微露出一点赧意,漆黑的双眸写满了无辜,小声说道:“柳姐姐就喜欢欺负我。”

“我哪会欺负你。”柳湘湘点了点谭五月的鼻子,扬眉道,“我欢喜你还来不及。”

柳湘湘总把这样羞人的话挂在嘴边,许是习惯了她的不拘礼节,谭五月倒渐渐觉得受用起来。她喜欢柳湘湘对她亲近,却转念想,柳湘湘外表漂亮,性子又开朗,到哪儿都吃得香的,对别人大概也是这样相处。这样一想,这份亲近好像也就没那么值得开心的了。

谭五月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时候想,若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柳湘湘不会走也不用嫁,一直陪着她,那该多好。可是那未免太过自私,更别提不会有这等好事。

柳湘湘眼角划过一抹狡黠,扶正了谭五月的身子,从自己的手链钱包里拿出口红和粉盒,笑着看镜子里局促的谭五月。

金色包身的蜜丝佛陀口红,是柳湘湘用过的,柳湘湘倒毫不避讳,站在谭五月背后对着镜子给她涂抹。

柳湘湘的面颊挨着她的耳朵,淡淡的檀木香萦绕在咫尺的距离间。柳湘湘稍稍偏过脸,清清浅浅的呼吸氤氲耳畔,惹得谭五月面颊一抹不自然的腻红。

她声音有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问:“柳姐姐,日后你有什么打算?”

柳湘湘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

没有打算。

谭五月等不到柳湘湘的回答,在寂静之中渐渐生出了紧张,尽管她努力克制,还是心如擂鼓,连呼吸也乱了节奏。

柳湘湘感受到了谭五月慌乱的呼吸,一时躁意更甚,扔下了口红:“就这样吧。”

谭五月抿了抿唇,口红在唇上匀开,镜子里的她竟也多了一份明媚娇艳。

柳湘湘把视线挪向窗外,天气晴明,阳光穿过树木枯枝在墙上地上洒落一片斑驳。眼前景致明亮,柳湘湘眼里却暗了暗:这谭府的墙围,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谭五月只觉她失落,却猜不透她的心思,主动拉起她的手:“咱们出去散散步吧。”

柳湘湘忽然定定地看着她:“你能出这屋子,偶尔也敢陪我偷偷溜出谭府走一走。”她顿了顿,“那你敢不敢出这镇子?”

谭五月一怔,显然是被惊到了,一时满脸慌乱,眸中闪动如乱珠溅落。

柳湘湘目光灼灼,更逼得谭五月无处遁形,不知所措地垂下眼。

柳湘湘把她怯生的模样都收进眼里,像是早已意料到似的,了然一笑。脸上虽淡笑着,心里却是怅然,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按住了谭五月的肩,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

“柳姐姐?”谭五月不安地唤。

“哎。”柳湘湘仍是亲昵地答应,和平常别无二致。她抬手虚掩着嘴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有些乏了,我回屋歇会儿。”

她迈出门走了几步,停住了步子,忽而转身回过头来,对着谭五月莞尔一笑。

阳光在她耳环上折射出一道光芒,耀得人眯起了眼。

真是无缘无故的一笑,又仿佛意味深长。谭五月像个不开窍的木头似的,呆呆地在原地怔愣许久,表情才微微活了些。

天气真个开始冻人了。

一阵凉飕飕的穿堂风扫过,将桌上的纸张掀得哧啦作响。

墨水已经干透,只留下淡淡浮香,纸上是谭五月端正的字迹。

“湘水无潮秋水阔,湘中月落行人发。”

隔天,是唢呐声惊醒了谭府。

吹唢呐的人也不是专门吹这个的,各个穿着大红马褂,膘肥体壮,鼓着腮帮子乱吹一气,只求声大热闹,隔了两条街都能听到谭府的动静。

后头八个壮丁,抬了四箱子聘礼来,一深一浅地一路过来,方家和谭家虽都在镇上,但离得终归是远了,他们走了大半天,此刻也体力不支,气喘吁吁。看到谭府就在前面,又打起精神,低声喊着号子,嘿呀嘿呀,都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唢呐声下。

媒婆挺着胸摇摇摆摆地走在队伍最前面,红花发簪红袄子红布鞋红手绢,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喜庆的颜色。她脸上的笑也极有感染力,洋溢着喜气,让人看着便想拱手作揖道一声恭贺。

阿婆在谭府的门邸里头候着,待寒暄完了,拉着媒婆的手落座,压低声音耳语。

媒婆是个明白人,阿婆只简单一说,立马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个交给我,我在行。您放心,有我在啊,这世上,就没有结不成的亲!”

她是镇上名气最大的媒婆,半辈子给人做喜事,一张嘴皮子不知说成了多少亲事。

说完,阿婆就把人送进了谭五月房里。谭五月正写着字,门突然吱呀被推开,她打了个哆嗦,赶忙合起来藏好。

一抹圆滚滚的红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谭五月眨了眨眼,露出一丝迷惘。

柳湘湘在屋子里也被唢呐声闹得心烦意乱,捂住了耳朵,那聒噪的声音仍一阵阵地刺进脑袋里,像一根根钝针扎着。

柳湘湘知道这是提亲的媒婆来了,也知道媒婆正在谭五月屋里“招降”。

柳湘湘在这厢看着,半个时辰过去,媒婆也没从谭五月屋子里出来。

谭五月纵然已经表态坚决不嫁,但她素来是个耳根子软的人,没什么主意,被人说几句就露了怯,媒婆的话也不知她听进去多少。

这样想着,柳湘湘再也沉不住气,披了一件外衣就出去了。

她知道,事情总要去解决,不论自己现在有没有想清楚,再拖下去对谁都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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