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结

131 / 143 章 · 5,464

于是,正当辛姮被云方王扼住了咽喉之时,燕渺闯入了魔宫,一路直向她能感应到的地方杀去,竟杀到了复雪殿前。云方王打开门,便看见燕渺直向复雪殿而来。她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一百年了,阴魂不散。说罢,她一抬手,便挥起一掌狠狠向燕渺劈去。

燕渺灵巧躲过,又放出树藤牵制住了那些魔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将整个复雪殿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她也因极力调动灵力而浑身都散发着火光。拦住了魔兵后,她又直向云方王面前而来。你休想伤了她!她喊着,落在了殿前台阶上。

辛姮在最内的寝殿中听见燕渺的声音,心急如焚,生怕燕渺吃亏,便拼了命地想挣脱那绳索。可那绳索哪里是那么容易挣脱的?她挣扎了一番,只是徒劳无功,云方王的灵力不是那么好对抗的。无奈之下,她只得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奋力向外喊着:师尊,别管我,快走!

百年前燕渺便不是云方王的对手,如今她虽有长进,可若想单挑云方王也还是不行。两人联手或许能成功逃离这里,可偏偏自己被云方王绑在这,什么都帮不上。而今夜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只怕没一会儿,熠然就要带兵来了。魔宫的守卫鲜少上战场,燕渺用尽全力设下的藤条即可拦住他们。可她将军府统辖的那些兵士,可各个都是身经百战,那便不好对付了。

可燕渺怎么可能走呢?她直视着云方王,又上前一步,认真说道:你毕竟抚养了她,我也不想和你打。可她不是你的工具,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若想做什么,你是拦不住的。

云方王听了这话,怒火又更盛了几分。你以为你是谁,她反问着,你不过和她相识一年多,而孤抚养了她百年!凭什么你可以用这种语气同孤说话!辛姮注定只能是我魔界的将军,她是辛家的女儿,你休想夺走她!

说罢,她一抬手,便唤出土阵向燕渺而去。燕渺这一百年里功力虽精进不少,但她刚在魔界大牢中受了好几日的苦,此时仍不是云方王的对手。她一开始还僵持了些时候,可没多久,她便渐渐落于下风。

更让辛姮忧心的是,她透过地面,隐隐听到了一些脚步声,听起来距离还远。她知道,这是有魔兵来了。她甚至能辨认出,那是她辛家训练出来的魔兵真是越担心什么,便越来什么。

辛姮越发心急如焚,忙拼了命地去挣脱那绳索。终于,在燕渺被云方王一掌击倒后,辛姮迸发出了一股子力量来,猛然挣脱了那绳索。一定要赶紧离开这里,若被魔兵包围,便走不掉了。

云方王被燕渺激怒,此时根本无心去管身后房间里的辛姮,她只是看着台阶下一身血污倒在地上的燕渺,冷笑一声,笑容里却带了几分悲凉。都是你,她步步逼近,若非是你,此刻,她定然还会乖乖跟在孤身边都是被你蛊惑!她说着,抬起手来,就要冲燕渺天灵盖拍下:孤今日便要了结了你!

话音刚落,便有一掌重重落下,然后便是一声不可置信的痛呼。

云方王缓缓回头,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她教出来的好孩子,竟然为了另一个人来偷袭她,在她背后,狠狠地给了她一掌。她嘴角逐渐渗出了些鲜血,苦笑一声:姮儿?你当真要如此吗?

阿姮燕渺见了这情形,也心疼地连连摇头。她知道,无论如何,云方王在辛姮心中永远是有一席之地的,哪怕她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可辛姮从未想过要害她,她只是想逃离而已。可如今、如今

对不起,辛姮看着云方王,缓缓地垂下了手去,王上若要杀我,我也认了。可是,她不行。

云方王闻言,看了看辛姮,竟有些恍惚。这坚定的眼神,她曾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那人眼中只有自己。她想着,心中悲愤更胜,不由得又回头看了看燕渺。好,好,好啊,她说着,竟鼓起掌来,你们还真是、情深义重!

最后四个字,她念得极重。她说罢,又是一阵大笑,直笑得辛姮心中发毛。正当辛姮惴惴不安之时,便见云方王忽然敛了笑,神情也略有几分狰狞了。那孤就送你们一起上路,让你们生死与共!她说着,又一抬手,强大的灵力登时迸发出来。

辛姮一惊,又受这灵力波及,竟一时没站稳,竟躲闪不及。燕渺忙唤了一声小心,便又飞身到辛姮身前,为她挡住了云方王要发起的那一击。

师尊

阿姮,没事,燕渺安慰着她,有我。她握住了辛姮的手,坚定说道。

辛姮心中一动,点了点头。两人说着,对视了一眼,又转头看向了云方王。云方王见两人如此,怒火更胜,挥手便向二人打来。两人连忙躲闪,巧妙躲过,又汇做一处,合力向云方王打去。配合之默契,仿佛这一百年从未分开过。

云方王见两人打来,抬手便挡,本以为应当是轻轻松松,可未曾想,两人都在这一百年里进步神速,合力攻击更是威力猛增。而她将心思放在修炼上,还给了辛姮一百年的灵力。如此一来,不过接了一招,她便有些吃不消,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过了好几招,她这才又使出一股力来,强撑着、僵持着,却已渐渐体力不支了。

辛姮见云方王体力不支,知道她不是两人的对手,便忙对燕渺道:师尊,我们可以走了。可她话音刚落,却忽然感觉云方王那边灵力骤弱,接着便是一声虚弱而又痛苦的哀呼。

辛姮一惊,忙抬头看去,却见沉黛不知何时来了。此时她正在云方王身后,趁云方王将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对抗师徒二人时,忽然出手,尽情地吸取着她的灵力。

沉黛!辛姮忙唤了一声,收了手。燕渺见状,虽不知内情,但也忙跟着辛姮撤了力。但此时,就算二人撤力,云方王也已被沉黛钳制住了,动也动不得。

小将军,沉黛没好气地看着二人,你们两个还真是一脉相承地说话不算话,让人帮忙,却又不兑现承诺。还好我在这看着,不然便又要被你们糊弄过去了。也罢,我自己来了。又对燕渺道:燕渺,没想到百余年了,你我还是这么默契。你正面对抗分散注意力,我趁机偷袭吸取灵力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在燕北给我的灵感呢。

她说着,又低下头来对着云方王道:王上,实在对不住,可这魔界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我想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可我知道,你是定然不会放我走的,无法,我只得卑鄙一回。王上,莫怪啊。她说着,见差不多了,又收回手去,满意地笑了:本打算要你一半灵力,见你如今难堪,便只取了一百年。王上,这些年,沉黛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说着,沉黛纵身飞起,对着下面的几人笑道:诸位,就此别过了!说罢,她便转身,在昏暗的月光下向古音之口的方向飞去,片刻之间,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而云方王,因一时不防,被骤然吸取了一百年灵力,更虚弱了几分,竟一下子倒在了台阶上。她望着台阶下的辛姮,苦笑一声,又轻声问道:你满意了吗?

辛姮看着云方王,却不知如何作答。她当日答应沉黛,本只是缓兵之计。她也知道,若今日自己能说动云方王放出槿秦,那想必也能说服云方王放沉黛自由。若这一切失败,她怕是会身首异处,这笔交易也就无从谈起了。

燕渺见辛姮如此,知道她心中必然也是痛苦万分,不觉握住了她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她。可这在云方王眼中,却成了示威。都是你,她咬牙说着,眼里尽是恨意,都是你!

说着,她便要出手,可就在此时,燕渺设下的藤条忽然被火烧断,原来是熠然带兵来了,一阵大火,将燕渺的藤条烧了个干净。臣救驾来迟,王上恕罪!熠然喊着,到了跟前。

辛姮见熠然来了,心知不好。果然,只见云方王强撑着站起,伸手指向两人,扯着嗓子厉声发令道:熠然,给孤杀、杀了她们!

辛姮见了,忙将燕渺护在身后,她知道,云方王如今只是在气头上,她不会真的杀她的,她还要留着她、在她身上找寻另一人的影子呢。只要她拼命护她,燕渺便可无虞。而燕渺见辛姮拦在她身前,也忙抓住了她的手,上前一步,伸手挡住了她。

熠然听令,回头看向了两人,见两人这般彼此相护,又想起了燕渺对她说的那些话,一时竟提着剑犹豫起来,止步不前。王上,熠然问云方王,真的要,杀了她的女儿吗?

若熠然没问这一句,待她出手时,云方王必定改变主意。可熠然问了这一句,云方王登时勃然大怒,竟然连熠然都不再听她号令了!她捏紧了拳头:怎么?你狠不下心吗?她说着,直指着辛姮,又对熠然道:她娘当年将她留给孤,便是要她为孤效力!如今她非但不能效力,还背叛了孤!留她何用?她娘若见她如此伤孤,只怕会亲手了结了她!

云方王说着,气得浑身发抖,她剜了熠然一眼,又看向辛姮和燕渺。你不杀她,孤自己来!她说着,便要走下台阶。

魔兵见云方王发令,而熠然却按兵不动,又见云方王要亲自动手,而她们要杀的人是如今云方国的镇国将军于是,他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只见云方王拾级而下,脚步也略有不稳,却还是强撑着要向辛姮和燕渺走去。辛姮见了,不禁摇头。她方才便敌不过两人联手,如今又被沉黛取了一百年灵力,就算单打独斗,她也不是二人中任何一人的对手了。

她刚想出言阻拦,却见熠然忽然跪下抱住了云方王的腿,劝阻道:王上,不可啊!

滚开!云方王气冲冲地说着,就要踹开熠然,可此时她已无力踹开她了。

王上,熠然急道,将军她不会想看到她女儿死于非命的!将军也是想保护她的!

怎么?你也被她收买了吗?云方王问着,又狠狠地踹了熠然几脚。

熠然险些被踹开,模样略有狼狈,却忙又抱紧了云方王的腿,喊道:王上,燕渺是她的契灵!

此言一出,云方王登时一怔。她呆呆地看向熠然,问道:你说什么?

辛姮也有些惊讶,忙看向燕渺。师尊,你她知道昆吾氏的身份对燕渺来说意味着什么。当她失去了昆吾氏的身份之后,当她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些秘密,也就不再好守护了。

既然世间只有你能取得石印,那我只要保护好你,便好,燕渺知道她心中疑虑,握紧了她的手,道,别担心。魔界里传出的话,天庭不会轻信的。

熠然见云方王不信,便忙将燕渺在牢中所说都告诉了她。王上,熠然说到最后,几乎已是声泪俱下,将军她是在意这个孩子的,她想让她活!

云方王听了,愣了半晌,又抬头看向了辛姮。为何,她口中喃喃,为何,她留给我的话里并未提过,她为何有所保留她,是怕我对她不好吗?所以,她才给她留了一条后路?

云方王说着,眼泪忽地掉落下来。那是她的孩子啊,那是她唯一的血脉,她想忍泪,却根本忍不住,我怎么忍心害她?我怎么会真的杀她?我只是想留住她啊!留住,她她把她交到我手里,却不信我为何、为何!难道我看起来,就那样无情吗!

云方王说到最后,已是哽咽难言。熠然见状,知道云方王杀心已消,也终于松开了手去,只跪在云方王腿边默默垂泪。

辛姮见了,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她只是垂下眼眸,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她不由自主的一生源于她的母亲对云方王求而不得炽烈又深沉的爱,她本恨极了这段过往,可看到云方王因她母亲有所保留而崩溃至此,她一时竟不知究竟是谁更可怜些。

你也不必失落,辛姮终于开了口,说道,在她心里,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我来到这世上,也是因为她想帮你。她给我留了一条后路,不过只是因为对我心有愧疚罢了。我在她心中,永远及不上你的地位,不然,她又何必要我为你效力呢?辛姮说着,叹息一声: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揣测。她心中究竟是何想法,我们都不会知道了。

云方王沉默了片刻,又擦了擦眼角泪水,看向辛姮,忍不住地不断摇头,又露出了凄惨的苦笑。她想护你,云方王说,既如此,孤又有什么资格拂了她的意呢?她问着,又背过身去:你走吧,想去哪就去哪,孤不拦你了,也不会再管你了。孤,实在是,累了。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活明白。她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只是复仇雪耻,可在意识到自己在辛碣心里并非如同想象的那般重要时,她心中一阵失落、一阵刺痛。那时,她才明白,原来她想独占一个人的心是那样强烈。可她最在乎的那个人,终究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无论她怎样自欺欺人,她都回不来了。

辛妹妹,我累了,我放过她了。她心中说着,无力地抬起手来,指尖一绕,便有一股子力量自古音之口的方向徐徐飘来,最终汇入了她指尖。

古音之口外阵法已收,云方王说着,扶上了一旁的扶手,你们,快走吧,别再让我见到你们。

辛姮听了,看了燕渺一眼,又上前几步,扑通一声便跪在了云方王身后。王上,辛姮说,我虽然一度恨你,然而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也不是假的。她说着,膝行到了台阶前,又道:还请王上,受我三拜。

她说着,深深叩首,连拜三拜。最后一拜起身时,她身上忽然放出一股灵力来,直冲云方王而去。云方王一惊,忙要躲闪,可在意识到那灵力是什么时,她却又有几分恼怒了。

辛姮!她直呼她大名,她知道辛姮想做什么。而这举动于她而言,无异于侮辱。

当日王上赐辛姮一百年灵力,今日辛姮双倍奉还。你我恩怨已了,从此以后,再无瓜葛。辛姮说罢,拿出将军玉印放在了台阶前,又起身,看向熠然道:熠然姐姐,我师尊身上的烈火焚心,还请你收回。

熠然愣了下,又回答道:从来没人能中了烈火焚心还撑过一百多年。时间太久了,取不出来了。

罢了,燕渺听了,叹了口气,又拉上了辛姮的手,我们走吧。

师尊辛姮忙唤了一句,还想再争取一下。

燕渺早已不奢望还能取出这烈火焚心了,她依旧摇了摇头,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又道:走吧。

辛姮登时眼眶一红,又握紧了燕渺的手,道:好,我们走。说罢,她转头就走,紧握着燕渺的手,只留给云方王一个决然的背影。燕渺回头看了一眼云方王,又看了看辛姮。最后,她握紧了辛姮的手,牵着她,一路默默向前行去。

云方王见两人离去,在殿前呆立了许久,只呆呆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熠然见了,忙示意魔兵离开,又悄悄告退了。

都走了,天将明时,云方王才好似回了神,都走了。她收了辛姮留下的将军玉印,迟缓地转过身去,扶着扶手,一步一步无力地向内走去,一路步伐虚浮,直走到了她寝殿之中。

寝殿中还是一片狼藉,她看见那些被辛姮撕碎的画,又看到了那幅被自己护住的画像,最终,她的目光却落在了角落里被辛姮丢掉的那半截腰带上。她近乎呆滞地走了过去,俯身捡起那腰带,细细看着那腰带,却忽然忍不住失声痛哭。

对不起,她将那腰带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口,抽泣着,哽咽着,又嚎啕着,对不起

这世上,早已无人唤她一声雩卿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