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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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这几日,却无事发生。辛姮依旧在云方王面前卖力地扮演着辛碣,不露痕迹地刺激着云方王的回忆。沉黛也一如既往地安静地在复雪殿服侍,却悄悄观察着大殿中的一切。涂蔷也每日靠在大牢里的墙边,呆呆地望着窗子上默默地数着日子,算着她何时要被行刑,何时才能出去,又何时才能复仇。

唯有燕渺,她的生活,和以往有些不同了。熠然已经好几日没来审她了,她也终于从那架子上被放了下来。她坐在墙角,面对着墙壁,悄悄看了下自己身上的伤口。进魔界前饮下的药早已失效,这两日,伤口恢复得慢了许多,而她的灵力被禁锢着,根本无法治伤。但她好似并不在意这遍体鳞伤的身体,只略看了看,便又抬头看向了自己牢房的结界,又向外望了望天。

魔界的天,永远这么阴暗,也难怪魔族总想着出去了。

熠然已好几日没有来了,想来,是上次她的言语奏了效,在熠然心中种下了疑虑。想来,当熠然意识到,辛碣对她们也有刻意隐瞒,为自己的孩子留下了一条后路时,心中也会不是滋味吧?

刻意隐瞒,便是不信任魔界;留下后路,便是想保护辛姮。这点道理,燕渺相信,谁都能想明白。熠然定会动摇,而她一旦动摇,辛姮在外边行动起来,也会轻松许多。

阿姮想起辛姮,她不由得闭了眼,又靠在了墙上,你一定要平安。

复雪殿里,云方王正立在窗边发呆,连辛姮进来了也未曾发觉,直到内侍再出言提醒,她才回过神来。姮儿来了,她说,快坐。

见过王上。辛姮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这才落座。低头一看,只见桌子上摆了不少的甜点,都是她从前来这里时没有见过的。

这都是给你准备的。云方王说。

辛姮微微一笑,道了谢,便拿起了一块,品尝起来。这应当都是我娘喜欢的。她想着,抬眼看向云方王,只见她正瞧着自己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上?

哦,没事,云方王收回了目光,又倚在了一边的扶手上,抬手扶额,最近总是睡不好,白日里也总是恍惚。可能是年纪大了的缘故。

王上正值盛年,哪里就年纪大了呢?辛姮说。

盛年,云方王念着这两个字,忽而自嘲一笑,孤的盛年,好像早就结束了。她说着,又问:你今日来找孤,所为何事?

辛姮想了想,低头道:先前已将焱庚残兵尽数歼灭,可焱庚遗民仍聚集在他们的故土之上,长此以往,恐又会生变。臣想,或许可以迁民于

孤知道你的意思,云方王打断了她,又道,你想让一部分云方魔族迁到焱庚故土之上,孤也想到了。旨意早已拟好,这两日便要下发了。

王上果然思虑周全。辛姮低头说。

云方王见她如此,又是一阵恍惚。曾经,辛家妹妹也是这般在她面前,没话找话地说些众所周知的事情,却也克制地不肯说除了政事以外的事。你这几日,来孤这里,倒是比从前勤快了许多。云方王看着辛姮,微笑着说道。

辛姮依旧垂着眼,道:只是想多见见王上。

云方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不傻,这些日子,这孩子举动反常,她都看在眼里的。她只是,不愿戳破。这么多年,这孩子难得这么像她。

辛姮见云方王没有信,又看向云方王,补了一句,道:尤其是去人间走了一遭之后。

嗯?为何?云方王问。

那苍潭派的长老对我说了许多疯话,让我心烦,只有见到王上,辛姮才能安心一些,她说,王上,不会嫌弃辛姮吧?

怎么会?云方王说,想来,便来吧。她说着,顿了顿,又道:她那些疯话,你不必往心里去。苍潭派为了救出他们的槿秦长老,可是什么都能做得出的。

辛姮明白,辛姮应了一句,却没忍住又问道,王上,苍潭派如此执着,那阵法又在古音之口外,不在我们掌控之中,我们是否需要再做些什么?

这倒也不必,云方王说,那阵法,是孤亲自设下的,槿秦也是孤亲手封印的。除了孤,他们谁也别想破了那阵法。这话她不知说了多少次了。她说着,又眯了眯眼,瞧着辛姮。眯眼的时候,视线会变窄些许,边缘也会变得模糊,那一刻,她好似又看到了从前的辛碣,一切好似从未变过。

王上?辛姮见她又开始发怔,不由得唤了一声。

哦,没事,云方王回过神来,却忽然猛烈地咳了好几声,孤没事。她说着,轻喘了几声,又饮了口茶,道:确实是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如从前了,这些日子总是疲乏。

既如此,辛姮便不打扰王上了,辛姮说着,站起身来,辛姮告退。

去吧。云方王说。

辛姮点了点头,又默默地退出了复雪殿。云方王看着面前空空的座位,又看了看面前桌上摆着的甜点,不觉伸手,拈起了一块。她从未说过她喜欢甜食,可她就是知道。

想着,云方王又有些出神,不觉放下了手中的糕点,只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空座。曾经,这个位子,只有她才能坐。

辛家妹妹,

她终于长叹一声,没有你在身边,我好累啊。

辛姮出了复雪殿,迎面便撞上了沉黛。沉黛笑着问了好,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对她使了个眼色。辛姮会意,忙回了她将军府,果然,不多时,沉黛便跟进来了。

你每日在云方王面前装得那么别扭,不累吗?她问。

累又如何,辛姮坐了下来,你可是有什么发现吗?

那自然是有的,沉黛说着,也坐了下来,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又道,你先把当年古音之口外各人的位置画给我看。

辛姮想了想,抬手便起了一副虚画:我和熠然,在西北角,魔兵在我们身前;天兵天将和魔兵正面对抗,在此处;我师尊,在东南方向云端上,后来又到了阵前;槿秦,她虽跳下云端和天兵一同作战,但却还未深入,也偏向东南。她说着,又画了一个圈:当日,此处的魔兵以火为诱饵,逼得槿秦以水相克,却又被土阵包围。我师尊便唤出木阵,缓和了局势,直到王上出手,覆盖了最初的阵法

一个阵法,套一个,沉黛若有所思,有意思。

你发现了什么?辛姮问。

槿秦是阵眼。

沉黛说着,指了指那虚画。

什么?

王上曾多次说过,外人破不了那阵法,只有她能破。沉黛说。

是,她也对我说过。辛姮道。

任何阵法都需要法力维持,而这一百多年,我从未见她出手维持过那阵法。先前我被封印在燕北杨家时,杨泛还会时不时地施法加固,沉黛又说,我且问你,这一百多年,那阵法的威力可曾减弱半分。

辛姮想了想燕渺对她说过的话,回答道:不曾。

你不奇怪吗,沉黛问,一百多年,未曾出手维护,阵法威力也未曾减弱半分,更何况还隔了一道古音之口。

的确奇怪。辛姮说。

这几日,我听到她同熠然说话,留心了几分,果然,她们又提到了槿秦。云方王说,沉黛说,强行破阵,槿秦必死。我说到这里,你应当明白了吧。

辛姮愣了一下,又低头看向自己方才造出来的虚画。只见沉黛又从袖中拿出了一本书,翻到了一页,递给了辛姮,道:她这些年已不怎么看书了,但房间里的书却总是只有这几本。这本和阵法有关,是云方王室才能学的,密不外传。上面记载了一种锁阵之法,我可是冒了大风险才将这书盗来给你看。你看看这位置,是不是一样?

辛姮接过那书,仔细一看,不由得皱紧了眉头:阵中灵力集于一人,以人为阵眼。人在阵在,阵破人亡。辛姮念罢,放下书,一时震惊不已,口中喃喃:怎会如此

所以,她才不需要费心去维持阵法,沉黛说,只要槿秦想要求生,那土阵便会一直与破阵的力量抗衡。不然,阵破了,人也死了。若想完好无损地救阵中人出来,只有一种办法。

只有她,收回阵法。若是强破,槿秦必死。辛姮说罢,一阵沉默。谁都知道,云方王断然不可能这样做。

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沉黛说着,站起身来,收起了那本书,之后如何,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但我希望,你能记得你自己的承诺。

我会的。辛姮垂眼说着。

沉黛见了,便要向外走,却听身后辛姮忽然唤了一句:沉黛!

沉黛回头:还有何事?

我还要你帮我一件事,辛姮说着,站起身来,明夜子时,帮我从大牢里,救我师尊出来,还有涂蔷。

明夜?沉黛有些怀疑,这么快?你确定?

确定,辛姮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救我师尊出来后,便让她可她说到此处,却又说不下去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沉黛问。

没什么,辛姮又改了口,说道,你告诉她,让她先离开古音之口,我一定会去找她。

沉黛不由得一笑:你还真是果断。又道:我等着你的报酬。说罢,她便走了。

这一夜,辛姮彻夜未眠。

师尊,她坐在书桌前,望着面前的纸笔,想道,我又要冒一次险了,你别怪我。想着,她提起了笔来,开始在这纸上写写画画。

她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成功,但她只有这个办法了。成与不成,都看明夜了。若是成了,她自可和燕渺全身而退,两人救出槿秦,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可若是没有成功

她知道,若是没有成功,云方王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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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姮即将去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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