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都还在原地待命。
老板还未到达,所有人都在树下站着,包围在最中间的是老板娘。
肖雨婷脚边放着一个大号的行李箱,不便拖着来回行走,隔了很远就打招呼,景行,我在这里。
远远地瞥了一眼,她嘴角的笑意始终掩不住。
到了现在,陈景行也不知道她到底爱不爱他。
他嗯了一声,声音低沉。然后回头说:上车,准备个塑料袋,景遇有点晕车。
严言想起来刚刚买的衣服袋子里有个空闲的塑料袋,掏出来揣进口袋里,拉着陈景遇的手上车。
于是,严言和陈景遇坐在最前面的两个座位,而另一侧的两个座位上是陈景行和肖雨婷。
陈景行从车前随意拿了本书,翻开书气定神闲地翻看。
肖雨婷则一路上都在和陈景行搭话。
严言想起来,他们应该也有些日子没见面了。
肖雨婷正在和陈景行说陈奕超家长会的事情,景行,奕超成绩不好,我们什么时候再请老师吃顿饭,再叫上学校的校长。
陈景行依旧把目光投在书上,冷着声音说:不请。
不请他们就不会重视奕超,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肖雨婷挽上他的胳膊。
她想好了,陈景行可能不喜欢她的一些做法,可是具体哪些她又不清楚,想和陈景行弥补裂痕只能从儿子下手。
陈景行终于放下那本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家长没请客的孩子难道都在学校受欺负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塞给老师多少东西。
你有这个时间,倒不如多辅导奕超,或者给他请个家教,现在好好看着他比什么都强。陈景行一句话把她即将说出口的话堵住。
他重新拿起那本书来,很长时间都没有翻阅一页,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或许是书,或许是座位那旁飘舞的长发。
正如陈景行所料,陈景遇果然用上了那只塑料袋。
当车子行驶四个小时后,陈景遇拍拍严言的肩膀,想吐,忍不住了。
紧接着一阵酸臭袭满整个车厢,陈景遇吐完后脸色都发白了,严言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看着他咕噜咕噜猛灌了几口,好点了吗?
他点头,嗯,舒服了,不过也饿了。
陈景行从员工那里取了个面包,暂且吃这个充饥,路上尽量不停,否则晚上高速封路我们到不了地方。
陈景遇一张脸都快挤成一团了,勉强点点头啃面包。
咦?这不是我的手机吗?陈奕超取过严言座位上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存号码的页面上。
陈景行从他手中取过,谁说这是你的?
期末考试前妈妈说的,说我期末考试能进步就给我这部手机?
肖雨婷点头说是。
陈景行说:那你进步了吗?
陈奕超撇撇嘴,哇地哭出声,可是这是我的手机,不能给她!
天即将黑,夕阳洒在车厢里,一片金色。
严言的发色也被渲染成金色,她蹲在陈奕超旁边说:婶婶不要了,爸爸只是借给婶婶玩一下。
却不成想,陈奕超小小年纪力气却很大,一把把她推倒在地。
地上的瓜子皮硌着她的手,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陈景行高大的令她仰望不及。
他应该是气极了,声音格外地平淡的说:把婶婶扶起来,道歉!
严言站起来,披在身后的长发遮住了脸,她拂了拂手,轻声说:我没事,那个手机还是给他吧,小孩子都这样。
陈景行想起她的小侄子,长得像一个小女孩,说话稳稳的,只打过两三次照面每次都脆生生地喊他:叔叔好。
陈景行并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和陈奕超谈论这个话题,一把夺过扔给了严言。
直到下车时陈奕超只要一看见严言就会白眼扫过去,黑着脸恨不得扑上去暴打她一番。
目的地是海滨城市,避暑胜地,他们居住的地方早就安排好了,一下车便是民居别墅。
从阳台上远远地便可看见海天相连,黑乎乎地一片像要把人吞噬。
谁要去吃夜宵,我请客!王军在隔壁别墅的院子里喊。一路上他就计划好了,收拾好东西就去吃东西,恰好经过民居路口时,有一连排的卖烤串海鲜,吃海鲜,喝啤酒了!有没有人去!
高声喊出后,纷纷一排院子里都应声,陈景遇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我也要去,等等我!
他侧身抬眸。
严言倚着阳台长发随着海风飘扬,像要被夜色吞噬。
我们一起去吧!
严言笑笑说,你去吧,我收拾下行李。
陈景遇不断回头望着阳台上的她,她挥手和他说再见,王军拍了拍他肩膀,别看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倚着阳台托腮远望的样子,宁静而迷人。
却离他很远!
陈景遇心口一疼,转身跑回到楼下,仰着头喊:你不会走对不对?
其他人纷纷打笑,说老二果然是疼老婆到骨子里的,几分钟都离不开。
只有王军发现隔壁的阳台上,站立着一个背影,与夜色融为一体,令他心惊。
得到严言的保证,陈景遇才出门。
行李只有临时添置的衣物,收拾了几分钟就好了。严言之所以不想去,是因为她看见肖雨婷也和他们一起,她想远远躲开。
瞥到床头上的手机,严言心里一动。
时间不算晚,严越应该还没睡。
号码她记得,一个个数字按下之后,觉得家人离她越来越近。
响了没几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哪位?
熟悉的声音,严言嘴角弯起,严越,是我。
姐?你去哪儿了?我今天下午去找你,他们说你不在。
听起来他很着急的样子,严越你别急,我现在不在南城,跟着矿上员工旅游,我也是今天临时被接过来的,应该过几天就回去了。
噢 那就好,你听我说.......
窗帘被风拂起,铺满了整个房间的顶,严言关上窗。
什么?你怎么不说话,严越?
不要和陈景遇上床!不能怀上陈景遇的孩子,姐,你听见了吗?
孩子。
最近一直有人和她提起这个字眼。
早晨在餐桌上,平时少言的陈母频频和她搭话,还专门给她盛了一碗粥。
全都是滋阴的食物。
严言受宠若惊。
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有了一定要和妈讲,你没有经验不懂,可别伤了身体。
陈父的筷子落地,一脸不满离开餐桌。
陈母也不在意,笑着继续说道:严言,你年纪也不小了,过了三十生孩子对你的身体不好,景遇已经三十出头了,你们该有个孩子了吧。
严言说:我还没有准备好。
陈母笑着说:没事,没事,从今天开始就好好准备。
举着汤匙的手重复着一个动作,一碗粥被她吃得极快。
吃罢才觉得嘴被烫的疼,可是那点疼又算得了什么呢。
比得上她的心疼,根本不算什么!
孩子?她的人生已经一塌糊涂,何必再无辜牵扯到另一个人。
天际的月亮被层层乌云严实遮住,她凝神用力去看也没看出月圆月缺来。
就像她的人生,她明明不敢有一丝懈怠,却走成了今天这副样子。
抹去脸上的温热,对着电话那头说:严越,你不用担心我,我挺好的,至于孩子顺其自然。
你听我的!千万不可以!等你回来,什么事都能解决。他的声音有些冷冽,却很坚定。
严言突然有些不懂他,不懂他的坚定从何而来,低低喃语,严越?
严越温柔地应声,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
挂断电话,她迫切地想走走。
试图用陌生的景色压下心里的不安。
民居别墅的老板说:别在院子里溜达了,去南边,没多远就是海,沙滩上有免费电影。
等她走过去时,才发现海滩上人烟稀少,零零星星的情侣在沙滩上嬉戏打闹,老板说的电影只不过是一个小帐篷搭起来的临时电影院用电脑大屏幕播放的。
除了她,帐篷里只有放电影的人。
播放的是英语原声电影,没有字幕没有翻译。
播放到一半严言才进去,她完全听不懂,前后串不起来也看不懂,可是看到最后,男女主人公凝视对望时,她却看得流泪。
明明他们都在微笑,明明还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微笑目送她离开。
海风微凉,裙角被吹起来,砂砾从腿上的皮肤处拂过,她打了个颤。
好看吗?
严言猛回头,才发现陈景行站在她的身后,不知站了多久。
海滩和民居别墅另一旁正好相反,那边喧嚣热情如火,这边安静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好看。
你不小了,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童话。他顺势坐在她的旁边,有一滴泪映在她脸上像一颗深海的珍珠,闪闪发亮。
你做什么!?她惊得往后一倒,差点摔在地上,脸上的炙热虽只停留了一瞬,现在依旧让她满脸通红。
他收回手,没想到竟然真做了,指尖的湿意确确实实存在。没什么,我以为是我眼花。陈景行望着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召见大厅,身着黑色衣服的侍卫地站在两旁,一切显得那么严禁肃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