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玉佩呢?

68 / 85 章 · 3,182

天气晴好了两日,到了腊月二十七这天,天空又有些阴,过午后便飘起雪花来。

姜蝉窝在暖阁,手里做着针线活,眼睛却时不时往窗子外头瞟。

一大早钱掌柜就去刑部衙门打探消息了,说是午前肯定有回信,结果这大半日过去,人还没从衙门里出来,直等得她坐卧不宁的。

姜氏道:“瞧你心不在焉的,小心针扎了手!”

姜蝉索性丢开没完活儿的衫子,吩咐金绣再打发人去瞧瞧。

“张三刚回来不到一刻钟。”金绣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张四在衙门口守着呢!好小

姐,您且再等等,不然我陪您去后园子走走?”

姜蝉起身在屋子里转悠两圈,“我这心总悬着……让门上备车,我直接找刘婉娘去。”

金绣站着不动,“您不是早给刘家送帖子了么?刘小姐一直没回信,肯定是避嫌,您去了估计也会挡在门外。何况钱掌柜已经在衙门了,真定官面儿上的事都是他打理,办事办老的人,万没有不妥当的,您还是安心在家等等吧。”

姜氏也劝她:“你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就是等信儿,听娘的话,好好在家歇着,别等他出来了,你又病倒了。”

她们说的不无道理,姜蝉只好重新坐下,只盯着窗外暗沉沉的天空发呆。

“钱掌柜来了!”但听院子里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几只在雪中觅食的麻雀扑棱棱地惊起,厚锻帘子一掀,便见钱掌柜顶着一身雪迈进来。

“怎么样?见着人了没?”姜蝉腾地从椅子上弹起身。

“等了半天也没见着刘大人。”钱掌柜一边解着斗篷一边喘吁吁道,“见着他的幕僚王先生了,他说刘大人正忙着审理案子,眼下不方便见。”

姜蝉一阵失望,“你没问问能不能探视?”

钱掌柜答道:“王先生说这是重案,按惯例送东西可以,探视估计难。不过他也说了,不会为难卫掌柜,让咱家不必着急。”

姜蝉苦笑着说:“我还以为到了刑部大牢就能见着他了……”

“老钱坐下说话。”姜氏招呼他坐下,“劳你跑了这一日,还没用饭吧?”

钱掌柜摇摇头。

“袁嬷嬷,让厨房赶紧弄几样热乎饭,送到这里来。”姜氏吩咐完,见女儿一脸眉头紧锁,不由埋怨道,“刘家还在咱家铺子里有股份呢,往日里好得跟什么似的,那刘婉娘一口一个妹妹的叫着,咱家出了事,她却躲得远远的!”

钱掌柜从金绣手里接过茶,一口气灌了下去,方道:“刘家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毕竟这案子牵扯到半个朝廷,刘大人是主审官,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一个不慎,只怕会招来无数的弹劾折子。”

姜氏吓了一跳,喃喃道:“这么严重……那人还能出来吗?”

钱掌柜道:“临走时王先生倒是透露个消息,那些宣府的难民已经录完口供,用不了几日就会放出来。”

姜蝉眼睛一亮,“既然大杂院的人能放出来,那卫尧臣肯定也没事!真是的,钱叔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这颗心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钱掌柜笑道:“这不是小东家问什么我答什么吗?”

姜蝉不好意思一笑,姜氏几人也跟着笑起来,便是在外间伺候的小丫鬟们脸上也露出轻松的表情。

压在众人心头多日的阴霾似乎散了。

比想象得更快,转天大杂院的人就被放出来了。得了消息,姜蝉忙准备了三大车炭火、棉衣、吃食之类的东西,赶紧给大杂院送去。

路过顺天府时,远远就听见一声声变调的惨叫,衙门口围了一大圈人,指指点点的,几乎占了大半边路。

那惨叫声听着有些耳熟。

姜蝉撩起车帘,视线在人群中来回扫了扫,惊叫一声,“孙茂?”

孙茂高高立在台阶上,脸上交织着不忍、愧疚、痛惜、激动和对某种东西的渴望,形成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那副模样,莫名让姜蝉联想到黑暗中紧盯猎物的狼。

马车停靠路边,金绣是个爱看热闹的性子,立刻跳下马车挤进人群,片刻后回来,神秘一笑,“小姐,您猜衙门口打的是谁?”

姜蝉已隐隐有个猜测,斜睨她一眼,嗔怪道:“快说,别和我打哑谜。”

“赵霜霜!”金绣一拍手哈哈笑起来,“正在门口挨板子呢!和赵华是断绝关系了,可官老爷赏她五十大板,还要示众行刑。哎呦喂,叫得那个惨,好多人围在衙门口骂她不是东西,可笑死我啦!”

姜蝉冷哼一声,“活该!”

金绣道:“真是为钱连命都不要了,五十大板,啧啧,不死也得残,就是嫁给孙茂,就凭孙家那德行,又有她好日子过?”

姜蝉目光微冷,赵霜霜做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根本吃不得苦。她姿色不错,有几分才情,也有小心机,就算赵家败落了,或做外室,或做妾室,或找个平头百姓做正头夫妻,她都能找到人家安置好自己。

只是不该找孙茂!

姜蝉太了解她了,她不可能看上孙茂这个没脑子的莽汉,故意和孙茂搅和在一起,为的就是给自己添堵使绊子。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低估了孙家的无耻。

惨叫声渐歇,衙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闪出条路,孙茂喊着“让让,让让”,和栓子用一面门板把赵霜霜抬了出来。

孙茂一眼瞧见马车边的金绣,当即大喊:“姜娘子在车里吗?这是霜霜和赵华的义绝书,你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姜蝉撩起车帘,没接他手里的文书,默不作声看着赵霜霜。

趴在门板上的人一动不动,头

发乱蓬蓬的,身上搭着件黑色的长披风,一只手从门板上垂下来,指尖滴滴答答淌着血。

很快,雪地上就有了一个红色的小水洼。

姜蝉微微笑了下,“当然作准,你们什么时候成亲,记得到姜家门房留个帖子。”

孙茂大声道:“好,如果你不认账,我就把你家大门砸喽!”

这时门板上的人好像醒了,挣扎着抬起头,“姜……蝉……”

姜蝉挑挑眉,“呦,听听,说话咬牙切齿的,还挺有力气,看来这身子骨够康健,再挨十板子也使得。”

赵霜霜双眼直愣愣盯着姜蝉,忽阴瘆瘆咧嘴一笑:“别得意,卫尧臣得罪大太监……会死,你也会死。”

姜蝉的目光挪到孙茂脸上,冷笑道:“她咒你表弟死,你居然还能容她,难不成你全家都这样想的?”

孙茂一怔,待要分辩,姜蝉已经放下车帘,轻飘飘飞出一句话:“等卫尧臣回来,你们自己和他解释去吧。”

马车外,孙茂骂骂咧咧说着什么,姜蝉已懒得听了。

大杂院的人都回来了,除了沈头儿身上带伤,其他人都无事,姜蝉忙给他请郎中抓药,还指了个小厮过来伺候他。

沈头儿满口子道谢,“不过是挨了几鞭子,不妨事,我躺两天就好了。”

姜蝉由衷地说道:“要说谢谢的是我,得亏你够硬气,没屈服不认罪,更没指认卫掌柜,不然那些人早给他定罪了,根本等不到刑部重审。”

沈头儿笑得憨憨的,“东家和卫掌柜救了我们,一应吃穿都供应着,我要是反咬一口,那才是活该天打雷劈!东家,审案的刘大人问了我很多宣府的事,我都照实说了,他那人也挺有意思,摇头叹了半天的气,还说……还说不能让行义举的人蒙冤寒心。”

姜蝉心头突地一跳,刘方难道是借沈头儿的口给自己传消息?

她立时坐不住了,匆匆交代几句便离开了大杂院。

天色向晚,早过了下衙时分,马车却停在了刑部门口。

大门紧闭,连守门的衙役都散了,姜蝉下了马车,轻叩门环,无人应答。

“小姐,这个时辰早没人了,咱回去吧。”金绣劝她。

姜蝉没作声,透过门缝,她看到里面灯火通明。

签押房,大案上摆着荷包、碎银子、纸笔、钥匙等等,杂七杂八,零零散散的摆了一案子。

“你说什么?少块玉佩?”刘方瞪着卫尧臣,“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我查了好几遍卷宗,你随身带的就这几样!”

卫尧臣看上去更加瘦削了,衣服皱皱巴巴的,下巴上也有了胡子茬,只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显得十分精神,一点都不像经历牢狱之灾的人。

“没错,在诏狱的时候被夏荏拿走了,你去问他。”

刘方料想定是被那群人中饱私囊了,不过姜家光打点就花了几万银子,还会在乎一块玉佩?

于是他说:“交接完卷宗他就去宫里轮值了,我见不着他。这样,你先出狱好不好?等我见了他问问。”

卫尧臣却道:“不给我,我就不出去!”

“你……”刘方简直要气笑了,“是不是我天天大鱼大肉地供给你,你住大狱住上瘾了?”

皇上说要放了无辜之人,这位倒好,三催四请不出狱,倒赖着不走了!

卫尧臣笑了笑,提笔在纸上画了几笔,“我的玉佩长这样,刘大人,麻烦您嘞,找找吧。”

龙纹?!

刘方倒吸口气,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好一会儿才醒过味,哆哆嗦嗦拿起那张纸,“你、你等着……我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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