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探

62 / 85 章 · 2,926

转天一大早,林氏就去了姜家,晌午吃过饭才回来,进门时喜气洋洋的,一望便知谈得不错。

孙德旺比卫尧臣还急,抢在前头问:“怎么样怎么样?姜家同意了吗?”

卫尧臣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姨母。

林氏一拍手,乐得合不拢嘴,“妥了,全妥了!姜夫人对咱小九是满意得不得了,说是

挑个好日子上门提亲。”

入赘做倒插门,一般是女方到男方家提亲。

孙德旺兴奋得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成啦!哈哈,说多会儿来没有?”

林氏又道:“后天袁嬷嬷过来,这大户人家讲究多,说什么要提前合下八字,省得出岔子。”

“随方就圆,这时候得听人家的,小九,快写庚帖!”孙德旺重新坐下,发号施令,“茂子娘,把咱家好好收拾收拾,多置办点吃的用的。也别等过年了,咱合家每人做两套新衣服,别穿得上不了台面,慢待了人家——也是给小九挣脸面。”

林氏答应着,就要去拿银子。

“姨母,我的亲事怎好让你们破费?”卫尧臣拦住她,回屋拿了个匣子塞到林氏手里,“这里面是五百两银票,短什么您看着添置。”

“哪儿用得了那么多。”林氏往回推。

孙德旺瞪她:“你个傻娘们懂个屁,什么时候都能省,只有说亲的时候不能省!小九你去忙吧,家里有我盯着,绝不会给你丢面子。”

结果等卫尧臣一走,他立刻从匣子里拿了四百两银子,林氏气得打他,“你说那么多漂亮话,显得多关心孩子似的,合着只为了从孩子手里拿银子!”

孙德旺不情不愿放回去一张,嘀嘀咕咕:“姜家看上的是小九这个人,又不是家境,别说五百两,就是五千两,姜家也不见得看得上眼。”

林氏道:“你得让小九脸面上过得去。”

“行行行,反正等咱小九当了姜家的家,他们都得管我叫姨老爷!”孙德旺又放回去一张,“我去街上溜达溜达,茂子,伺候你爹来!”

出了门,孙德旺递给孙茂一张银票,“知道你馋一天了,去看看你的小相好吧,别一口气给她,换成零散银子,得点甜头给点银子,得你吊着她,不能她牵着你的鼻子走。”

孙茂挠挠头,不大明白,“怎么吊着她?我不会,这也不太地道,我一个男人,应该对她负责。”

孙德旺照他后脑勺来了下,“那你还不如直接去花楼吃酒!记住了,无论她说什么你都不准答应,否则你爹再也不管你的破事。”

说罢嘬着旱烟,溜溜达达走了。

林氏是个能干的,和二丫花了两天功夫,漆了门窗,重新糊了窗户,坐垫棉帘被褥幔子等等一应换成新的,添置了几样家具和摆件,一通忙活下来,等袁嬷嬷登门的时候,卫尧臣那过于冷清的小院也有了喜庆劲。

钱掌柜也来了,见了卫尧臣就打趣道:“我可没少在夫人面前说你好话,你小子打算怎么谢我?”

卫尧臣长长一揖:“当初是钱叔手把手教我认账本、做生意,要不是您,我就是到了京城,也做不稳这个掌柜。我和东家能成,您是大媒人!”

钱掌柜托住他的胳膊,笑着说:“我是看着小东家长大的,说句托大的话,和我半个女儿也差不多了,你好好待她,如果让她受委屈,我老钱带着真定铺子的弟兄们非把你揍个满脸花不可。”

“瞧您说的,他敢对姜娘子不好,我第一个揍他!”孙德旺哈哈笑着,把钱掌柜二人往屋里让。

一干人落座,寒暄过后,袁嬷嬷环视一圈,“怎么不见卫掌柜的母亲?”

林氏答道:“他娘身体不好,吃了药歇着呢。”

“这才几时?太阳还没到树梢。”袁嬷嬷讶然,“来时我们夫人让我给她带好,还有几句话要和她说……”

卫尧臣知道这是姜夫人不放心,让袁嬷嬷探听来了,因道:“我去请母亲。”

孙德旺眼珠一转,马上附和道:“就是,哪有商议儿子终身大事,当娘的不在场的道理?林氏,你去伺候你妹子起来。”

说罢给她使了个眼色。

林氏依言而去,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挽着小林氏从里屋出来了。

袁嬷嬷仔细打量,那小林氏穿着很干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若不是眼神呆滞,神情麻木,浑身带着股浓重的药味,看上去和正常人也差不多。

林氏跟教小孩子一样,“这是钱掌柜,这是袁嬷嬷。”

小林氏呆头呆脑地发出几声模糊的声音,随后挨着林氏坐在长凳上,低着头,不一会儿竟然发出阵阵鼾声。

卫尧臣心头一动,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有点不大好看。

袁嬷嬷心里明白,这肯定是吃了安神的药,也不点破,只拿着卫尧臣的八字,笑呵呵道:“我们夫人的意思,若是八字相合,就在年前下定,等开春再办喜事。说是入赘,可咱也不是那等轻狂人家,作践赘婿……”

“咿?”小林氏忽然直挺挺站起来,惊得众人皆是一噤。

小林氏转动了下浑浊的眼珠,发出两个模糊的字眼:“入……赘?”

袁嬷嬷站起来微微一躬身,提高声音说:“卫太太好,我家夫人说,小九到了姜家,她定会当儿子般看待,若是太太愿意,也可以跟着小九到姜家……”

“啊!”一声尖锐的叫声,小林氏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

“不行,不入赘,不入赘!”

袁嬷嬷脸色唰地变得铁青。

孙德旺急了,指挥林氏:“还不快把她弄屋里去!”

“不入赘、不入赘!”小林氏披散着头发,撒腿就往院子里跑,发疯的人力气大得惊人,卫尧臣和林氏两个人竟没拦住她。

二丫见势不妙,抢先一步把院门关上了。

小林氏狂呼乱喊,猛地双目圆瞪,像看到什么幻象似的狂笑起来,笑得几乎喘不上气,忽而又凄惨地号哭起来,好像有什么人要杀她一样。

把袁嬷嬷和钱掌柜二人都闹呆了。

好容易把她弄到炕上,灌了碗药下去,小林氏才算消停下来。

“对不住对不住。”孙德旺抹着一脑门子汗,讪讪笑道,“她疯疯癫癫的,偶尔说些颠三倒四的疯话,我们都不理她。”

袁嬷嬷却道:“天不早了,您家也忙着,我们就不留下添乱了。”说罢扭头就走,丝毫不顾孙德旺的再三挽留。

马车刚动,卫尧臣气喘吁吁追上来,“袁嬷嬷且留步!”

袁嬷嬷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里也不好受,“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只能把我见到的、听到的,一五一十告诉夫人小姐。”

卫尧臣声音带着点鼻音,“我娘做不得我的主,嬷嬷,我愿意入赘,我不贪姜家的财产,姜家现在的一切,往后的一切,全是东家的,我可以去官府立字据!”

袁嬷嬷愕然,半晌才欣慰地一笑:“嬷嬷托大喊你一声小九,小九啊,这事成不成,最终看的是小姐……”

车帘落下,马车摇摇晃晃走远了。

卫尧臣定定望着远去的马车,心就像一片落叶,一会儿飘向云端,一会儿又被风吹落在地。

他回家去,母亲已经睡熟,二丫在旁边守着,隔壁姨母姨夫的房门紧闭。

默默坐了会儿,又觉得十分无趣,卫尧臣就去布铺看了看。

还有七八天就是年节,他交代郝账房给伙计们送年礼的事,转身欲走,却见郝账房偷偷觑着他,张了张嘴,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卫尧臣笑骂道:“一个大老爷们跟姑娘家似的扭扭捏捏,快说!”

郝账房犹豫了下,压低声音道:“掌柜的,街面上都在传鞑子的细作混进城了,我觉得不大对劲,您就没听见什么风声?”

卫尧臣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怎么说的?”

“就这几天,您一直忙着家里的事,可能没注意。”郝账房答道,“有说鞑子装成商人的,有说混在讨饭的人里面,说什么的都有,您看街上巡逻的差役都多了。”

卫尧臣隔窗看了半晌,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铺子前就过去三队差役。

可是很奇怪,隔着两条街的那片铺子,就只有一对巡逻的!

卫尧臣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我去大杂院看看,有事你去那里找我。”

但还没迈出铺子,四个黑色劲装的精壮汉子就来了,带头的拿着腰牌在卫尧臣面前晃了晃,“锦衣卫拿人,卫尧臣,跟我们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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