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清珊探身向前，问了句。她怕他真的受不住，这一瓶啤酒的度数。
林沐阳没出声，只有靠在靠背上的头，左右摆了摆。
他的意思是，没事。
可暗淡光线里，一直抿着的嘴唇，像是忍着什么。一晃而过的面孔，有些杂乱的双眉，也微微皱着。有些硬质的头发，擦过陈旧的车套，轻轻挪动。
清珊叹口气，靠回后排座位。
或许今天晚上，他这突如其来的离席，已经是最任性的举动了。其余的，他若是不想说，她一定什么都别想知道。
这里离小区近得很，只有两站地。他们很快便拎着行李，进了小区。
一路上，林沐阳拉着咕噜带响的行李，只顾低头走路，拉起的兜帽，遮住大半面孔。
清珊跟在后面，快要赶不上他的脚步。
她想喊他慢一点，刚一张口，楼间一股冷风扑面，狠狠给她灌下一大口，堵得眼泪横流，半天都没说上话。
这下，她也着了恼。尽管有错在先，可她明明这么好的态度，怎么就不能将功抵过散去些脾气……
一气之下，她也闭了嘴。他不说不理不回头，她也不言不语不搭腔。
两人就这样全程无言，开了单元门，前后上电梯，一直站到家门口。
头顶的廊灯，昏暗暖黄。先一步站在门边的男生，只微微侧身，看着还在包里摸钥匙的清珊。
“开门。”一路上没跟她说过话，开口就是没有“请”字的祈使句。
清珊手上一顿。
可他声音哑着，兜帽半褪，垂着的脑袋，像是一点精神也没有。
八成是喝酒喝迷糊了。清珊想。算了，在楼道里讲话动静太大，待会儿进去再教育他什么是长幼尊卑。
她叹口气，走上前去。
男生却只稍稍侧身，把小小锁孔腾给她动手。
清珊没奈何，既然由了他的脾气，那就由着他到底好了。
她挤上前去，把门打开，让男生提了行李，先一步进门，她才背着电脑包，跨进门去。
屋子里暖和又安静。卧室开着门，窗外辅路上的灯火和喧闹，隐隐透来。
门在身后关上，男生却依旧站在那里，不伸手开灯，也不换鞋进屋。
清珊只当他是酒后迷糊，无奈叹气，自顾自开了灯，放下背包，脱下靴子，换上拖鞋。
她绕过站着没动的男生，往屋里走。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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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他是来要他的礼物，她就去把他的礼物拿来。
那只暗黄毛皮的胖脸猫，就趴在双人床的一角。买回来以后，为了试试手感，她还抱着好好□□了一番。
本想送出去的时候，再把店家给的礼品袋套上……眼下，是来不及了。
她把解了扣子的短风衣，丢在床上，捞起那只胖猫，转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林沐阳还站在那里，去了兜帽，敞开外衣，直直盯着清珊手里的东西。除去微微泛红的脸色，几乎看不出那点酒意，和不知还在不在的脾气。
清珊趿着拖鞋走近，把那只胖猫递到他眼前：“喏，你的礼物。”
她故意让它一张大脸朝上，软和的质地，加上欠揍的小表情，即便没有礼品包装，却依旧招人喜欢。
可她看着男生没什么表情的表情，还是心虚起来：“……要不，我给你包起来？我在网上挑了好久，这个说是可以用来减压，我觉得还挺适合你的。”
林沐阳朝她伸出手来，她依旧说着，把猫儿朝前递去。
男生的手，却越过那只猫，落在了她腕上。也不等她反应，便使了力道，不知轻重似的，把她狠狠拽向身前。
清珊一声惊呼还没出口，就脚下不稳，被带进对面人怀里。腕上最后松了气力，她的鼻子还是撞在男生肩窝，撞出一阵闷疼。
敞开的羽绒服里，满是另一个人的气息温度，暖和，明净，还带着一点点酒气，像是个不该踏足的异世界。
清珊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却被揽在背后的胳膊困住。
男生尖尖的下巴，搁在了她肩颈之间，像是支持不了脑袋的重量似的。鼻尖的呼吸，擦过后颈的肌肤，带起一点温热的酥痒。
她忽然有些慌张，她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到底是因为什么。
“哎……”她想要后退，却发现，拿着胖猫的手腕，还握在林沐阳手里。
然后，她听见，他在她耳朵边喃喃：“宋清珊，我今天生日。”
“嗯。”清珊答应着，心中蓦的一松，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他只是在撒娇。还这样直呼她的名字，借着寿星的威势没大没小，大概是还在介意她的迟到，和不带礼物吧。
“我今天，满十八了。”
“嗯，我知道。”清珊听着他带着鼻音的低声喃喃，安抚似的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手，在男生背后摩挲，隔着不厚的衣料，能触到他微弯的脊骨，和紧绷的肌肉。
她也想说点什么，比如祝贺，比如道歉。
可下一秒，她就僵在了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刚才还只是有气息略过的颈间，已经换成了另一种触感。
温软的，湿润的，带着更高的温度，和更粗重的气息，紧紧贴着那一片裸露在外的皮肤，轻轻摩挲。
那是……他的嘴唇。
别，千万别。
空白的脑袋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清珊微微皱起眉头，想要有所动作。可身体却好像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全然不听使唤。
厚厚的棉服，遮出这一方狭小禁地，连灯光都暗淡微弱，颈间那点碰触，却好像被无限放大，敏感异常。
柔软的触感，慢慢发烫，然后，变成了带着微痛的酥麻，像是轻咬，又像是啮噬。带着酒气，染得人微醺。
类似电流窜过的战栗，清珊忍不住微微发起抖来。
这颤抖，像是鼓励，引得耳后的呼吸越发急促，那暧昧的触感，又往下挪了几分。
轻微的动作，带动衣料摩擦，小小的静电，在肩膀上啪的炸开。
清珊一个激灵，猛地醒过神来。她一把推开男生，脚步后退，踉跄着站稳。
男生松懈了防备，被她推得，向后退了半步，才又缓缓抬头。
不知是酒气，还是热意，一张白净脸上，泛起一片红晕，连一对耳朵也是从头到尾的微红。
客厅里很安静，能听见两人短而深的呼吸，一个急促，一个粗重。
清珊看着男生，习惯似的，慢慢抿起双唇，想到还留在脖颈间的柔软触感，温热潮湿，还带着酥麻的战栗……
她在想些什么？
清珊心中一颤，眼睛像被火灼了似的，猛地移开视线。
可偏又撞上少年居高临下投来的目光，眉峰微皱，眼神，却是□□的。与欲望无关，倒更像是直白的问询。
她不知道他想问什么，她根本就不敢去猜。
“小阳。”清珊的目光躲开半分，逼着自己开口。
声音有些发干，连她自己也觉得突兀。
她平时不这样叫他，而是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或者干脆喊他“沐阳”——她挺喜欢这个名字，沐阳，跟他这个人一样，带着股坚定柔和的阳光味道。
可眼下，她专门挑了不一样称呼——只有长辈们才这样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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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带上一个“小”字，好像他们之间真就隔开了辈分。她是家姐，他是小弟。
男生的下巴轻轻抬了抬，却没有搭腔。
清珊知道，他也听懂了她的称呼，他并不打算服软。
她知道还应该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责怪？拒绝？发火？或者干脆一声不响，把他推出门去……
她的目光正落在他胸口上，已经平复了的呼吸，牵起胸口有规律地起伏。连帽外套和羽绒服，两件衣料相互摩擦，发出微微声响。
催眠似的，她的思绪就跟着不受控制起来。
她想起了这胸口的触感。
硬邦邦的，却带着暖意，还有淡淡的酒气，和KTV里那种混了些烟草的味道，还有，他身上那种独有的清冽的少年气息……
清珊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她知道自己应该有所动作，坚决而果断，不能给眼前这小孩儿留下一点念想。可她全身僵硬，连个小指头都动不了。
他还小，又是第一次喝酒，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许只是个玩笑……
清珊胡乱想着，忍不住抬头，去找男生的目光，想从中找到些破绽，好像那样，她才有进一步动作的借口。
男生依旧微扬着下巴，不声不响地注视她，黑沉沉的瞳仁，映着点点灯光，倔强得不肯退缩。
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唇边那熟悉的细小纹路，泄露了那点不安紧张。
他是认真的，毫不作伪的认真。
清珊熟悉这样的神情。
他练舞的时候，看书的时候，一个人琢磨台词的时候，甚至是在厨房里围着围裙对付案板上的半只鲜鸡的时候，脸上总能看见这样的神情。
只是那些时候，他的眼神里，坚定更多，犹豫更少。
清珊竟觉得心头一软，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自己。
她忽然想起，刚才响在耳后的那两句低喃：
“宋清珊，我今天生日。”
“我今天，满十八了。”
她好像才明白，这两句话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