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是冲着Lisa说的。
对面的人微微一愣，目光游移了一下，却没有落在清珊身上，随即又挑眉一笑：“那你也顺路送我一下吧，我就住附近。”
“嗯，没问题。” 沈柯爽快答应，然后转过头去。
Lisa转向身边男生：“那你一个人坐地铁回去？”
公司里，这样的部门费用能省则省，也是常例。男生答应得很爽快：“嗯，没问题。”
清珊却还在愣神。
她看着沈柯转向外侧的侧影，看见他耳后颈间的发根，打理得干净又整齐，隐在黑蓝色衬衫的领口之下。
他说那话时，只草草看了她一眼，却一点也没有征求她意见的意思。好像这个下班回家计划，和其他部门间的工作安排一样，只需要两个经理之间商定就好。
当然，她并不觉得困扰。这种情况，多半也算是个工作安排，老大说了算就好。
只是老大这种有些霸道的态度，似乎有那么点不同寻常。
服务生拿账单过来，沈柯拿出钱夹打算付账。
那边Lisa冲他摆摆手，一边对服务生说要开□□，所以待会儿到柜台结账，一边转头朝沈柯笑笑：“说好了这回算我的。”
沈柯也不推让，只收起钱夹，笑着点点头：“行，不跟你争。”
地铁站就在街口不远，眼镜男生先一步离开，剩下他们三个，坐电梯到地下车库取车。
电梯里，有一家四口同乘，最小的女孩还坐在童车里，姐姐在一旁一板一眼地哄她。大人们都好玩的瞧着，谁也没有吭声。
沈柯的车停在离写字楼近一些的地方。清珊惦记着自己手底下人的身份，自觉就往副驾驶座上挪。
没想到，Lisa却先她一步，朝同一扇门边走去。清珊一个晃神，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清珊赶忙收住脚步，后退一步。
身前Lisa也回头，朝她不好意思一笑：“没撞到你吧？”
“没有没有。”清珊连忙摆手，垂眸瞧见对方脚上，一双鞋跟细如麦芒的白色凉鞋，忍不住默默在心里惊叹了一把。
“我坐前面吧。”Lisa笑着补上一句，发扬风格似的。
清珊没有表示异议，点点头，打开副驾驶后的车门，乖乖坐了进去。
清珊把挎包搁在腿上，回身关上车门。
沈柯刚打开面前的空调，回头朝后面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时，经过副驾驶上的Lisa，提醒了一句：“系上安全带。”
“嗯。”Lisa答应着，转过上半身，把靠背边的安全带拉过来，系好。
车子发动，驶出地下车库。
Lisa就住在一个红绿灯之外的新建小区，从外形和地段来看，应该租金不菲。
下车之前，她还隔着窗玻璃，把她住的那一栋指给他们看，就在距离大门很近的地方。她还看着窗外，没有回头：“有空可以去我那儿喝一杯。”
这话显然是有特定听众的，清珊假装没有听见。
她顺着Lisa手指的方向，望向窗外，目不斜视的瞅着那栋建筑。没有听到自家老大的回应，也没看见，他是不是点头答应了。
前面车门打开，又关上，砰地一声，震得车里空气晃了晃。
清珊转回头，目光在前视镜里，和前面人的撞个正着。
他朝她微微一笑：“下一站是紫金花园吧？”寻常的随意语气，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回到了组内两人模式。
清珊也轻松一笑，点头：“嗯，没错。”
说是顺路，其实沈柯住的小区，比清珊离公司更近，方向也不尽相同。
只是，清珊和同组的几个，习惯了沈柯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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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就“顺路”送他们回去的好意，多数时候都不推脱。
两人闲聊了两句今天加班的情况，对公司最近的动作，轻描淡写的带过，谁也没提到Lisa。
然后，是一片一本正经的沉默。
车子回到刚刚经过的路口，在清珊看不到的地方，对面的红灯挡住了沈柯的车子。
车里，前后顶灯都打开着。
清珊无事可做的摸出手机，随手翻了翻。忽然想起宋女士最后发的那条语音消息。
她把手机调成听筒模式，点开语音消息，放在耳边。
熟悉的宋女士的声音：“老林让我跟你说声谢。他说小阳自打从你那儿回来以后，变得跟他亲了不少，时不常会给他发两张照片，说说自己的事儿，还说，让他对我好一点。”
紧接着是宋女士的一阵轻笑，像是调侃，又像是欣慰。清珊听在耳朵里，感觉心口热乎乎的。
倒不是因为林沐阳的话，只是单纯感觉得到，宋女士现在的生活，温馨又惬意。
这就是她想让她过上的日子，寻常，却贴心。
末了，宋女士还不忘交代：“你也多跟小阳联系联系。怎么说你们也是一家人了，走得近一点总没坏处。”
清珊笑笑，在手机上打出一条“嗯，知道了”，发送了出去。
“谁啊？”沈柯的目光在前视镜里闪现。
清珊意识到，即便是听筒模式，宋女士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子里，也一样响亮清晰。
她不好意思笑笑：“我妈。”
“在说你弟弟的事？”车子随着沈柯的动作，缓缓启动。
“嗯。”清珊没有搪塞，尽管对方有偷听之嫌。
同事之间，相互打听私事都是找人反感的事，可沈柯这样直白坦率的提问，却一点没让清珊觉得闹心。
他那种轻松愉快的语气，很适合这样的话题。
“你们家人这么宠你弟弟？”
“也不是。”清珊摇头，不知道沈柯是不是感觉得到。他一定以为，她们对待林沐阳的态度，是溺爱。
窗外，街道两旁的广告牌霓虹灯，不慌不忙闪过——通往城东的主干道，出乎意料的拥堵。
时间还早，也没有更合适的闲聊，清珊就顺着他的话，把自己家里的情况三言两语说了个明白。
“所以，你说的那个弟弟，其实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嗯。”清珊承认，感觉好像也才刚想起这个问题。
短暂的沉默。
“那你们一家人的关系还挺不错。”带笑的声调，是那种对别人家寻常烟火气的羡许。
清珊喜欢他这种声调，笑着点头答应：“嗯，是还不错。”
过了最堵的十字路口，车子很快接近小区。
“是这条路吧？”沈柯望着前面的不远处的辅路路口，问清珊。
之前只有一次，他把她送到离家这么近的地方，而不是照着她的意思，把她丢在地铁口，或者随便哪个公交车站。
“嗯。”清珊探头朝窗外看看，笑着点头，“柯大你记性真好。”换做是她，大概又要路痴上好一阵。
被夸奖的人只是笑笑，打着方向盘，把车子拐进辅路。
“把我放路边就行。”清珊的手已经搭上车门拉手。
沈柯透过前视镜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任凭车子又往前滑行了一段，才在小区门口的正对面停了下来。
“你住的是哪一栋？”像是极随意的问了一句，前面的人头也没回。
“就这栋。”清珊也没多想，伸出手，往靠近街边的小区角落一指。
“还挺近。”
“嗯。”
她开门下车，站在路边，朝慢慢开走的车屁股挥挥手，然后朝“还挺近”的单元楼走去。
包里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她站住脚步，停在花坛边的路灯底下，摸出手机来。
只是一条信息，也不知道是谁发来的，可也不知怎的，她就是想快点打开。
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胳膊，痒痒的，像是有蚊虫飞绕。她挥手赶开。
屏幕解锁，消息提示，来自“林沐阳”。
这是他借宿离开以后，第一次跟她联系。却像是隐隐有预感似的，她竟然一点不觉意外。
发来的消息长长一段，像是编辑了很久。
他说，明年要参加艺考，自己中意的辅导老师，在湛市有定点培训，半住宿的性质，问她自己能不能周末到她那里小住，顺便托她辅导文化课。
果然，他是要报考艺术生的。
清珊略略看过，第一反应就是，答应下来。
平时住校，周末回家，自己给他做些吃的，顺便捡回几年前折磨过自己的高中知识，给他补补文化课。这样的情景，像极了一家人。
她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
“好啊，没问题。”她爽快的点了发送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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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又忽然想到，他不是住在申市么？那里显然比湛市热闹发达。这样的培训，如果湛市有，那里也一定只多不少。怎么还要一个人，绕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而且，湛市的几所学校，也大都不如申市的排名前列。他一个申市人，报考起来也很吃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多问了一句：“你干嘛不就近在申市找个培训机构？还要跑这么远来。”
那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回答似的，她还没踏进电梯，消息就回复了过来：因为便宜啊。
“……”这样的理由，真是无懈可击。
清珊靠在电梯里，面对眼前的手机，好笑得撇嘴。
他的这个“便宜”里，是不是也包括了她这个免费的辅导老师兼周末保姆？
可不管怎样，对忽然近在咫尺的再见，她好像确实有那么点……小小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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