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清珊他们组最近的小会议室里，两个老大，带着两个手下，围着不大的圆桌，和接通了电话会议的总部财务人员，一起核对手头的资料和数据。
约好了第二天就把扫描件发过去确认，没想到会后整理起来，却耗时费力，最后竟还要加班加点。
清珊隔着两盆绿色植物，问沈柯：“柯大，今天要加班么？”
她原本以为沈柯会拒绝。他一向是那种深知让自己人好好休息才能更卖力的贴心老大。可这回，却犹豫起来。
他朝办公区域的那一头望了一眼。Lisa和她组里的那个男生，还端坐在电脑桌前，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
他转过头来，朝清珊挑挑眉：“今天就加一下班吧，待会儿请你吃饭。”
他说的轻描淡写，清珊也听的粗枝大叶。“请你吃饭”这个后置条件，直接被她理解为了加班工作餐。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Lisa也瞧见了这边的灯火通明，绕过桌子，过来跟沈柯闲话。身上宝蓝紫的衬衫，潇洒又干练：“要叫个外卖么？可以从我们组的团建费用里出。”
严肃了半下午的沈柯，终于露出点轻松表情：“你们还挺大方。”
“就看你们领不领情了。”
清珊也在一旁等着。肚子早就饿了，她忽然很想吃楼下那家新开不久的日式料理店的工作日特价套餐。她准备等沈柯一点头，就赶紧提议。
感应到她视线似的，沈柯朝这边瞥了一眼：“大概还要多久？”
清珊只能实话实说：“最多一个小时就能搞定。”
沈柯点点头，也没有朝身边的Lisa看一眼，随□□代道：“那就赶紧弄，待会儿请你吃点好的。”说着，转向身侧，“就不用你们破费了。”
轻松随意的语调，听的人却是一愣。
清珊答应着，还没来得及低头，迎面撞上Lisa意味深长的一瞥。亮白灯光下，一双黑色瞳仁，衬得她唇角的笑意浅淡。
清珊瞬间想起，前两天，赵越洋在茶水间跟她调侃时，说起的那句——“柯大危险了。”
她竟然自作多情的觉得，自己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危险。
客气归客气，最后，还是应了Lisa的坚持，几个人一起整理完了资料，一起去吃点东西。
清珊念念不忘的就是那一份日料定食，最好还能再加一份章鱼小丸子。沈柯一边关电脑，一边问她想去吃什么，她想也不想就点了那一家。
沈柯听她细数了一番细滑的三文鱼寿司和温热的章鱼小丸子，伸手把笔记本电脑塞进电脑包：“那就去那家吃。”
Lisa和同组的高个男生已经等在了电梯口。男生背着电脑包，正低头擦着手里的黑框眼镜。
看见两人走过来，Lisa开口问：“想好去哪儿吃了么？”
沈柯偏头，看了眼跟在身边的清珊：“去二楼那家日料店。”
Lisa也顺着他的目光，朝清珊这边扫了一眼：“我记得你好像不怎么喜欢吃日料。”
一旁的清珊，满心都是汹涌的尴尬。
竟然一不小心逆了柯大的心思，他刚才听得那么认真仔细，还以为也是对三文鱼寿司和章鱼小丸子满心期待呢。
沈柯倒是不介意的样子，无所谓的耸耸肩：“偶尔换换口味也挺好。”
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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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下班时间，电梯里依旧有苦哈哈加班的人零星离开。
清珊他们等了好几分钟，才有电梯在本楼停靠。
从写字楼出去，临着的购物中心，二楼日料店，几个人找了最里面的卡座，坐了下来。
四个人面对面落座，跟下午在会议室里一个座次。
穿着围裙的女服务生，拿来两份菜单。
沈柯看也没看，直接递给了坐在里面的清珊：“你来点吧，别吃太冷的就行。”
清珊乖乖点头。
今天已经错失了一次抱大腿的机会，这回一定要依言慎行。
不过，这别吃冷的的要求……她又想起了刚离开不久的林沐阳。她想起那天，在她的卧室里，男生靠着书桌，递给她一杯温热开水的模样。
烤青花鱼定食，豚骨拉面，鳗鱼盖饭，什锦寿司，章鱼小丸子……一人一两样，摆满了整张桌子。
Lisa夹着自己碗里的鳗鱼块送到嘴边，弯着红润双唇，跟沈柯问着公司里的事。
清珊颇有眼力界儿的坐在一旁，自己默默伸出筷子，夹了一口章鱼小丸子，塞进嘴里。
又想起了遇见林沐阳的那天，只点了寿司的自己，差点让男生饿着肚子度过初来乍到的一晚……果然是没有照顾过弟妹，一点经验也无。
背后，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不知道是谁发来的信息。
不是需要着急应付的电话，原本总要拖一拖才看，况且，大都是无甚意义的新闻广告。
只不过……
她抬头看了看对面俯身向前笑着发问的Lisa，和身边用筷子戳着面前的青花鱼百无聊赖的柯大，觉得闲着也是闲着，翻翻手机也罢。
她拿出叼在嘴里的筷子，回身摸出手机。
意外的，是宋女士的聊天信息。
屏幕上，是连着几张照片，不知是不是信号问题，一眼望过去，都是虚像。
清珊点开最近的一张，读取中的圈圈图标，转啊转的，磨了半天。打开前的一瞬，清珊一下子反应过来，发现了这是谁的照片。
模糊的图像一下子清晰起来，一张熟悉的男生面孔。
是一张半身照。
做旧了的白色衬衫，和样式古板的背带裤，配上象征了上世纪某个年代的欧式家具摆设，一看便是设计好的舞台造型。
因为有些距离，男生脸上的舞台妆并不清晰，倒是定过形的中分发型，显得古板刻意。大概是已经结束了排演，他脸上的表情和寻常时并无二致，有着那身打扮掩压不住的认真和倔强。
清珊抱着手机，一张一张翻过去。
也就四五张，都是他的剧照，有单人，也有合影。
其中一张里，清珊还认出了唐可。女生梳着两条麻花辫，红绳扎头，一件青蓝素色的开襟小衫，应该是个小小丫鬟的角色。
几个人或站或坐，围在舞台的欧式沙发附近，还挺像那个年代的一家人。
隔着薄薄的手机屏幕，好像真的穿越了时间，置身在另一段她不了解的时间。
清珊觉得挺有意思，忍不住轻轻勾起唇角。
“看什么呢？”沈柯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尾音移动，朝她这边转过来。
清珊转过脸去，和沈柯的目光短暂相遇。她把手机屏幕朝他歪了歪：“我弟的照片。”
沈柯手里的筷子还支在盘子里，偏过头来，盯着她手里的手机，打量了好一会儿。
“是不是你那个前两天过来住过的弟弟？”
清珊没想到，这种家务事他还记得。
“嗯，就是他。”然后又忍不住夸上一句，“是不是挺帅的？”
沈柯的目光向上，看看她脸上王婆卖瓜的表情，挑了挑眉，又垂下视线，多打量了两眼屏幕上的男生，挑瓜似的表情。
“嗯，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啊。”清珊撇撇嘴，斜睨了一眼挑剔的老板，缩手把手机收了回来，“明明就很帅嘛。”语气里带着熟稔的亲昵。
以往，即使是私下里，面对沈柯，她也几乎没有这样的随意。虽然沈柯对她和赵越洋，一直都亲密平和的不似上下级，清珊也下意识和他保持着她认为应该保持的分寸。
可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随意的开口，就是这样没了分寸。
……或许是饭桌上的微妙气氛搞的鬼。
她觉察得到，这和一桌之隔的Lisa脱不了干系，却分不清，自己的情绪，是不是单纯与她有关。
不出所料的，她在余光里，看到Lisa伸向章鱼小丸子的白净手指顿了顿。然后，有目光落在了她和沈柯身上。
出乎意料的，她竟然没有觉得不安，或是难堪。
她假装无知无觉，继续坦然淡定的，翻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宋女士接着发了信息，说这是林沐阳前两天剧团演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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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给林叔的。然后像夸奖班里学生似的语气问清珊：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隔着屏幕，没有语音，清珊也能还原宋女士说这话时，那种园丁似的满足表情。
可眼下这小花小苗，并非她亲手栽培，却是顺手白捡的啊……
清珊忍不住笑起来，还是捧场的发过去一个“嗯”。
宋女士转眼发来一段语音，三十多秒，时间还挺长。
清珊犹豫了一下，看看饭桌上接近尾声的残局，还是打算等会儿一个人时再听再回。
Lisa已经把手机放进电脑包，一边问起同组的眼镜男生家住哪里，显然是打算离开。
男生报了个城区街道的名字，在城南，距离不远。
然后，她又转向清珊，下巴微扬：“你呢？”
“紫金花园，在城东那边。”
Lisa闻言，皱眉笑笑：“那你们还不顺路。”她说的是叫车拼车的主意，显然成行不易。
身边沈柯已经抬手招呼服务生结账，闻言转回身来：“不用叫车了，我顺路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