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爱

69 / 71 章 · 6,792

深夜的医院。

窗外的夜色青蒙一片。

很少会哭的姜芷兰, 觉得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还好。

姜蝶珍身上没有烧伤。

但情况还是不容乐观,她要用做手术冷冻仪和支气管镜清肺。

手术室的红灯亮着。

走廊里等待着好多人。

很多陌生的,姜芷兰从来没有见过的同事和朋友。

他们不少人都从世界各地赶来, 祈祷姜蝶珍平安。

最难过的, 还是景煾予。

男人草草地, 把手掌的烧伤敷了药。

自从姜蝶珍吸入浓烟昏迷过去以后。

他从来就没有睡过觉。

景煾予盯着“手术中”的字样。

他连眼睛都不眨, 眼睑下清灰阴影很浓。

男人垂落的指尖,时不时被他抬起来, 抵住唇咳嗽着。

显然他也呛了一些烟尘, 嘴唇还在干裂着。

姜芷兰规劝了景煾予太多次:“景先生, 别熬了,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您休息一下吧。”

男人没休息的打算,反而还安慰她:“你放心, 我一定会告到方博, 坐半辈子牢。”

“修缮的费用, 我会出, 你别有后顾之忧。”

她说不出话来。

之前, 姜芷兰只知道。

一向安静的妹妹, 一腔孤勇地和人结婚了。

景家和仲家的权势滔天。

姜家人都忧虑过。

——“婚后, 姜蝶珍即使过着优渥的生活,也会受欺负。”

姜芷兰知道宁宁有自己的梦想,也知道景煾予辅助她实现。

她以为两人更多的是:

金钱和名利羁绊的婚约关系。

可是现在。

她才知道,妹妹深切的,刻骨地被人爱着。

原来, 有些爱情可以生死相随,却脉脉不语。

一向纤尘不染的男人, 衬衣上还有薄薄的碳灰。

景煾予似乎一刻也不想离开。

哪怕知道姜蝶珍没有烧伤,也不是大手术,他依然舍不得迈开半步。

他要亲自确认她醒过来。

手术灯灭掉了。

跟随出来的医生,通知了家属们清肺手术的成功。

姜蝶珍的父母喜极而泣,用祈求的声音,规劝景煾予快去休息。

姜教授:“景先生,是我们家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姜蝶珍的母亲樊泠,也红肿着眼睛。

“小予,休息会,吃点东西吧,你还年轻,别把自己的身体熬坏了。”

“我还好。”景煾予淡道:“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景煾予的助理季惟安,给他带了干净的衣服和家里怜姨煲好的粥。

季助理耐心规劝道:“景先生,要是姜小姐醒来,看见你这幅模样,她会不安的。”

他和她的爱,已经逾越了生死。

此刻,景煾予也没有很急切。

他很冷静,没有像关心姜蝶珍的朋友们一样,冲上去。

许帘淇和她的团队,都停下工作来看她。

他们掉着泪祈求道,宁宁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这些话,姜蝶珍听不到。

姜蝶珍还在麻醉中,睡得很安详。

男人只是遥遥看着从手术室推出来的车。

谁都不知道景煾予想了什么。

他看见她那团小小的白布。

纯粹无暇。

一如他怀里的她一样。

男人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幅狼狈的模样,并不招她喜欢。

要知道啊。

姜蝶珍更喜欢看见他游刃有余,把控一切的样子。

景煾予嗓子哑得难受。

他垂下眼,淡淡说:“嗯,我换件衣服就来。”

-

姜蝶珍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只有景煾予。

男人那只修长如玉的右手,此刻裹着纱布。

他握紧她的手,阖上眼睛,憔悴不安地休憩着。

姜蝶珍看得心悸。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什么也没有想。

只是径直扯掉呼吸器。

她微微撑起身,想要坐起来。

姜蝶珍心脏好软好软。

她垂下眼睫,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

看着他手上裹着的白纱,“这样他会疼吗。”

她舍不得吵醒景煾予。

一点也舍不得。

姜蝶珍昏睡了太久,此刻一点睡意也没有。

脊背痒了一点,她没办法移动抓挠。

她僵持着保持,手指被他握着的姿势。

景煾予的头发好像被烧卷了一小小点。

她应该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发现的人了。

姜蝶珍心脏闷闷的疼。

盯着他看了好久。

她又甜甜地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紧闭的睫毛,黑发垂下挡了一点的光洁额头,走势锋利的鼻梁,薄唇藏在白色的被单里。

姜蝶珍不想吵醒他,又怕空调温度太冷,动作很轻地帮他盖上小毯子。

她单手完成这套简单动作,几乎花了半小时。

牵扯得手术的伤口微微疼痛。

姜蝶珍好怕会害得他手指疼,包裹的层叠纱布把她吓到了。

她永远难忘,初见的那个雪夜。

他就是用这双漂亮的手,扶起难堪的她。

也是这双手,把她救出火海。

她心有余悸。

——可能再晚一步,她会被烧死在立柜里吧。

爱到底是什么。

曾经,在许帘淇怀里。

她茫然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现在,这位茫然的小姑娘,已经越过生死,深切地感知到自己被爱着。

姜蝶珍凝望着天花板,听着景煾予清浅安稳的呼吸声。

她的眼泪从眼尾,滚落到黑发里。

塞林格在《破碎故事之心》中写道:“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的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

第一次,她连触碰他也会担心他疼。

又怕他醒。

怕他睡不好。

姜蝶珍嗓子干痒,她不敢咳嗽出声,害怕吵醒他。

明明刚动完手术。

姜蝶珍却没有心思考虑自己,一心只祈求他安然无恙。

荡气回肠是爱。

谁说很平淡生活里的互相体恤,不是爱呢。

姜蝶珍就这样偏侧着肩膀,看了他一夜。

后来她终于感觉到睡意袭来。

她戴好呼吸器,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进入睡眠。

病房的窗外。

有很大一株国槐树,一簇簇如雪槐花,压弯了枝条。

此刻已经到了花落的浓夏。

苍茫漫漶的蓝色天幕下,白莹莹的花飘飘荡荡。

风一吹,槐花就簌簌落落地洒满整个院落。

很沁凉的淡香伴随着雨丝,一丝一缕钻入她的鼻腔。

姜蝶珍翕动着眼睫,艰难睁开眼。

女生醒来的时候。

男人正垂着眼,温柔地望向她:“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此时已经是午后。

雨滴就像间奏一样,轻快地滴落在窗棂。

景煾予没有把有手抬起来。

男人只是侧身,用左手喂她喝水。

他眼神静谧,只字不提右手的事。

姜蝶珍发现了端倪,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才用一种很软又很哑的声音,艰难开口:“那只手。”

“挺好的,能活动。”

景煾予似乎不愿意给她看到缠着白纱布的右手,让她担心。

“我没事,只是烫了一下,没伤到筋骨。”

他伸手把她碎发撩到耳后,低沉又微哑地说:“你活着就好。”

一贯利落洒脱的男人,凑上前来。

因为手指不方便。

他抱紧她的姿势,有些小心翼翼地费力。

“当时消防不知道你在哪。之前我去过几次,知道房屋的构造。”

“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在想,一定是我的宁宁太善良了,上天都舍不得用火舌灼伤她。”

姜蝶珍很没出息的,掉了眼泪。

明明两人已经好好地拥抱在一起。

她还是为他被灼伤的掌心难过。

姜蝶珍心脏被牵扯,呼吸不过来,就是一阵雾蒙蒙的闷疼。

姜蝶珍:“煾予,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以后换我给你煎药,喂你吃饭,好好照顾你,可以吗。”

她颤抖着抚摸他裹着白纱的手:“我好害怕你会受伤。”

“梦里的火海对我来说,不恐惧,很温暖。因为每次尾声,都能看见你赴汤蹈火救我的样子。”

景煾予笑了一下,他安静地抱了她好久。

她呼吸很软,身体淡薄,瘦白的身体被他圈得很紧。

景煾予柔声道:“不要把眼睛哭坏了。”

男人垂眼看她,用左手指腹,帮她抹去眼泪。

但再久都不够。

生命宛如静静的相拥的河。

他很认真地告诉她:“救你是一种本能,哪怕以后有伤疤。”

“疤痕也会告诫我,要更加用力地珍惜你。”

姜蝶珍垂下眼睫,像吻一只会逃逸的蝴蝶一样,亲吻他右手缠绕的白纱。

她忍着不让泪水滴落在纱布上,怕他伤口感染。

女生嗓子很哑,“我也会永远记得。我爱的人,为了我,付出好多......连地狱也敢闯。”

景煾予把脸埋进她的黑发,声音微哑:“嗯,姜蝶珍,我不疼,没有任何苦难能压垮我,除了失去你。”

-

得知姜蝶珍醒了,火灾发生的第三天。

警察来医院做了笔录。

北竹竿胡同周围都是古建筑,修缮问题,政府十分重视。

隔壁果茶店的监控,拍到了一行人在姜家后罩房纵火的全过程。

不只是民事纠纷。

几千万的维修费用,破坏周围公共环境的风貌,造成了人员受伤。

方博会因为纵火罪,承担刑事责任。

姜家人和附近的居民商量过。

一致不接受方博他们赔偿。

景煾予更是从头就打算以牙还牙,报复回去。

姜蝶珍是他心尖上的珍宝。

他是很强势的上位者。

连看她被他满足,性窒息时,伸手握住她颈动脉,都舍不得下狠手。

而现在,她的嗓子却哑到话都说不出来。

景煾予语气平静,又不容置喙地询问警方:“您好,可以让我的律师团,全程跟进吗?”

那晚。

国内的八家顶尖红圈所都震动了。

精英律师们,纷纷炸开了锅。

他们竞争着,想要接下这档案子。

景煾予只有一个要求。

——方博和纵火的混混,判处死刑。

方博痛哭流涕,来病房忏悔了几次。

方家叔公们协商的无期徒刑和上千万的赔偿。

通通无法缓解。

景煾予心中宛如烈火一样烧灼的恨意。

景煾予一点情面都不留,偏要以牙还牙。

让纵火犯付出生命的代价。

只有死刑,才能让这些肖小知道,伤害他恋人的后果。

除此以外,别无商量的余地。

姜蝶珍咳嗽还是很频繁,但讲话声音恢复了一点点。

每一次,姜芷兰带着煲好的汤,来探望宁宁。

女人都能透过门口的探望口,看见姜蝶珍坐在景煾予怀里。

他带着一股慵懒劲儿,侧坐着。

男人静抱着她,用好温柔地眼神,宠溺地看姜蝶珍绘稿。

灯管的白光沉静和煦地,照在他们脸上。

姜芷兰看见姜蝶珍指着屏幕,说了什么。

景煾予看着屏幕,碰着她的手,唇边漾着笑。

他们旁若无人,会讲好久好久的话。

仿佛这一生都说不完。

她撒娇在闹,他就听。

他说话,她就欣赏又迷恋地笑着凝望他。

她咳嗽,他就用受伤的手,照顾她喝水。

彼此依偎着,相互陪伴。

好像从来没有矛盾,也没有闹过脾气。

姜芷兰舍不下心打扰。

她长久的守候在病房外。

还好,她和方博的婚姻,没有小孩做负担。

方博被拘禁,分割的纠纷全权由律师代理。

姜芷兰打完离婚官司,心底很安然。

宁宁嗓子呛入了很多黑烟。

姜芷兰自责愧疚过很多次。

她甚至偷偷地看了心理医生。

景煾予得知以后。

这对恋人从来没有说过责怪她的话,还安慰她,“我们会帮你重建修缮的。”

姜芷兰坐在陪护的长椅上。

她心想。

那日,犹豫着,不愿意去参加sister北京工体演唱会的自己,变得很肤浅。

宁宁为了她,牺牲太多了。

不光是嗓子哑掉了,还因为养伤没办法去裁剪制作礼服裙。

姜芷兰感动又难过地想,她要为姜蝶珍做点什么。

她拨通了那群独立音乐人的电话:“我愿意走上舞台!”

楚诗接起电话,惊喜道:“芷兰,你考虑好了吗。”

姜芷兰:“我想唱给支持我的妹妹,和所有被家庭暴力困扰生活的姑娘们,我可以更勇敢坚强一些。”

“好!我们支持你。”

电话那头的楚诗她们一群人,也联合起来。

宁愿不要方博赔偿百万修缮费。

也坚决站在她们这边。

她们不缺这个钱。

只是需要一种对抗暴力和不公的信念。

贝斯手许碧,听完特别感动,噙着眼泪说:“兰颂已经把歌写出来了。”

“芷兰,不能把我们打倒的,会使我们变得更加强大。”

宁宁嗓子在养伤,说话都艰难。

她表达不出来的“爱”和“勇敢”。

——姜芷兰想,她会穿着宁宁设计出来的定制裙,把一切表达到极致。

暑气逼人,盛夏炎热。

周漾从武汉的画廊回到北京。

他一落地,就给姜芷兰打电话:“恭喜你摆脱婚姻束缚。”

姜芷兰听见他的声音,心里一点波澜也没有。

“我一切都好。婚姻对我来说不是束缚,更像毁灭我的烈火,我已经浴火重生了。”

周漾有些苦涩:“这段时间,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毫无意外都是关机。”

姜芷兰:“我没用那个号码了。”

她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没有通知你。换号的事,只有一些我熟悉的同事朋友知道。”

周漾有些哑然。

良久,他才说:“芷兰,我以为你会靠我拯救的。”

“我特意回国,想要好好照顾宁宁和你。”

“谁知道,你们谁都不给我机会。”

姜芷兰笑了。

她鼻尖有些酸。

她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的清醒。

“周漾,醒醒。”

“我从来没有想过依靠任何人,苦难当前。我要学会勇敢面对,走出困境。”

“我只能自救。”

姜芷兰听着电话那头,男人沉重的呼吸。

她轻描淡写地聊起这个夏日的纠结:“那段时间,我的确痛苦过。”

“给我希望的,是宁宁。她是我的家人,是比一切都宝贵的财富。”

“我一直都很自信。”

“那是因为,她由始至终,都赞许地望着我这个姐姐。”

周漾:“所以,你不需要我了吗。”

“周漾,我从未想过靠男人。宁宁是我的盔甲和软肋,而我自己,是唯一驱动。”

姜芷兰笑道:“和你分手的时候,我发了一场烧。宁宁照顾了我几天。”

“离婚前几天,家里起了一场大火。宁宁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她噙着笑:“我的希望和寄托,从来都不是男人。

“爱情,从来没有给我提供过丝毫的情绪价值。”

周漾沉默良久:“姜蝶珍还好吗,我想去看看她。”

姜芷兰顿了顿,长出了一口气:“但是世界最美好的小姑娘,一直被爱治愈着。”

“宁宁被爱包裹着,也能带给我幸福感。”

挂电话之前。

姜芷兰声音颤抖,但坚定地叮嘱道:

“我可以给你说她的地址。”

“但你必须答应我,不可以再打扰她和她的爱人。”

-

周漾把姜芷兰的话,听进去了。

他真的爱过姜蝶珍。

周漾也记得宁宁在三亚做完决定后,景煾予占有欲发作,对他的威胁。

他去医院,探望过很多次。

在门口徘徊过,拦住医生问询过。

没有一次,敲开过那扇薄薄的门扉。

周漾再次遇到他们。

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八月末,北京下了暴雨。

周漾很早地关了画廊的门。

送走客户后。

他想起下月中秋要交的画稿,没什么灵感。

天色灰蓝,像一纸被揉皱的旧情书。

周漾撑了一把普鲁士蓝的伞,在朝阳的三元桥附近买咖啡。

空气中,弥漫着很淡的,类似清醇微苦的榛果甜香。

路边停着一辆车。

——火红的赛麟s7。

这辆车实在是太漂亮了。

后车尾翼微微上翘,就像震翅欲飞一样翩然。

矜贵高雅,兼具烈焰一样的爆发力和无与伦比的美感。

车牌是京a的五个数字同号。

周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略微瞥到,坐在副驾驶座的人。

男人快要窒息,几乎握不稳伞,心脏猛烈地颤抖起来。

是宁宁。

他看见了景煾予的侧影,和抱着一束小苍兰,红着脸垂下眼睫的姜蝶珍。

周漾几乎凝滞在原地。

姜蝶珍是在今天出院吗。

女生潮红的脸,被景煾予的手指挡了一半。

景煾予就着帮她系上安全带的姿势,把她裹在怀里,吻她。

周漾看不清姜蝶珍的表情。

但是女生手上的淡紫色花束,轻微地发着抖。

她撑起身体,享受着他的吻。

她在迎合,在追逐男人的嘴唇。

伞被风刮远。

周漾怔忪地站在原地。

雨水从发丝滚落在他的睫毛,浸润衣料。

带来让血液结冰的凉意。

一如多年前。

多年前旧教室里,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灰尘的夏日。

姜蝶珍眼神清澈又懵懂。

她连情爱的滋味都不知道,少女先学会了逃避和脸红。

而现在。

她没有逃避了。

热烈地迎上去,和景煾予在喧嚣的车流中,长久地拥吻着。

那只连扑棱翅膀都笨拙的蝴蝶。

已经会为了另外的男人,构成一场盘旋在海平面上空的飓风。

车里,景煾予的手指安抚又渴切地捏着姜蝶珍的耳垂。

他抬起来的时候,却并不是空荡荡的。

纱布拆线了,只留下来淡淤的伤疤。

周漾的神经“咔哒”一下断裂了。

他深切的知道。

他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其实,两年多以前。

那晚,君恩大秀。

结束后,四个人一起吃饭。

周漾得知姜蝶珍,并没有送给景煾予戒指。

哪怕养尊处优的男人,用素圈圆场,帮宁宁撑腰。

其实那时候。

他和夏焰一起聊天。

周漾的心底,不是没有暗自庆幸的。

他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许没多深。

宁宁单纯又懵懂。

景煾予性格冷漠淡薄。

他们好像没什么刻骨的爱。

周漾以为自己,是有机会的。

可现在不了。

周漾也很爱姜蝶珍。

此后也许会一直爱着。

但周漾深知,自己做不到,

——做到像景煾予一样,用手劈开烧红的栏杆,把她抱出来。

周漾握画笔的手,修长白皙。

他没有连赴死,也不浑然不怕的感情。

他会害怕被火舌烧伤。

如果他再次出现在景煾予面前。

那个男人,也许会淡然告诉他,“疤痕是勋章,他愿意为姜蝶珍牺牲一切。”

伤疤也可以作为指环。

他爱一个人,附加的物质都无所谓。

景煾予只要宁宁安稳无恙地活着。

她好乖好静的眼睛里,安然恬淡,没有忧虑和恐惧。

雨水把周漾全身淋得湿润狼狈。

他捂住疼得快窒息的心脏。

周漾已经浑然忘了,自己的伞被风刮到了哪里。

车窗阖上。

耳畔响起发动机的轰鸣。

“呜——”

那辆漂亮张扬到极点的车。

在众人的注目礼之下,消失在街道的镜头。

此刻是夏天吗。

为什么这么冷呢。

可是看到她这么幸福,不应该祝福吗。

周漾喉咙酸涩,眼睛潮湿到几乎睁不开。

他明白。

他只能站在远处,凝望他一生最爱的女孩,远去了。

很多遗憾,很多错过和难以启齿。

那个男人,用手指的疤痕,彻底战胜了他。

这才是姜蝶珍送他的戒指。

套牢两个人的一生。

“宁宁,我想他一定比我还要爱你,百倍,千倍。”

逾越了生死,理性,诠释了“爱”。

周漾连呼吸都觉得疼痛,却淡淡的,平静地笑了起来。

“输给这样的情敌,我觉得好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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