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逃

52 / 71 章 · 9,215

最初得知。

海南岛同渡的日子里。

她遗忘了景煾予的生日。

导致他生日, 如此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姜蝶珍偷偷躲在角落,暗地里埋怨着自己的疏忽。

直到很久以后。

她年纪稍长一点。

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

景煾予溶在日常里的感情,以及平淡生活的珍贵。

也许对他来讲。

她好好的陪伴在他身边, 温静安然。

陪伴他消磨时间, 乖巧地吃他做的食物, 养好自己的身体, 对他的每一次悉心照顾,都予以赞美。

夜晚, 在他的臂弯里, 她像黏糊糊的甜甜小宝宝, 听他讲故事,互相取暖。

两个人白日里彼此治愈,陪伴着成长。

出门在外的时时刻刻。

不管是跌痛还是被恭贺,都能从容对待。

想着家里还有一盏灯, 永远为自己亮着, 会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习惯性把每一天的经历, 当成和爱人之间散步闲谈的聊天。

也不是要黏糊在一起, 时时刻刻耳鬓厮磨。

就是握着彼此的手, 很温暖地依偎在一起, 讲一些平凡中小小的惊天动地。

看对方呀, 在自己的描述中情绪被牵引,再予以柔声的鼓励。

日子平淡如水地,从澄明的房间里流逝。

——日日都是好日。

从海南回北京。

北京的春天,六点的时候天光已经灰蒙蒙的。

直到日光烧灼房间里的旖旎混沌,墙壁上切割出来一截不规则的几何图形。

姜蝶珍才在男人滚烫的臂弯里, 醒过来。

她出了很多汗,喉咙很疼, 被景煾予扶起来的时候。

她还小声“呜”道:“我不想吃药了,出了好多汗,热伤风感冒已经好多了。”

景煾予“嗯”了一下。

“喝水。”他用手掌撑着她脊背上凸出的蝴蝶骨,怜惜她的脆弱:“润润喉咙。”

她被他照顾着,喝了几口温热的水。

姜蝶珍舔了舔嘴唇边的水光:“好像早上喝热水对身体好,你也喝一点。”

景煾予低下头,碰了碰她的嘴唇。

然后用舌头撬开她的齿关,和她唇齿纠缠。

他细致缓慢地吻她,不带任何情欲的,就是缱绻绵长地吻着。

“这样就好。”他说,“甜的。”

姜蝶珍颤抖着睫毛,动作很轻的推搡他:“不行的,感冒会传染给你。”

“你不是说好多了吗。”景煾予讲话的时候,还在垂眼啄吻她。

姜蝶珍被拆穿了谎,眼圈有点泛红,只能被他圈禁在怀中,眷恋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我只是因为....不想吃药了....”

她的皮肤很薄,被热气薰得泛红,很容易让人产生罪恶感。

景煾予捏着她的下颌,温柔地看向她,好耐心地哄着。

“我们一起生病,我分担一些你的药,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吃苦了。”

姜蝶珍很没有出息地鼻酸了。

她心底好软,“我没有怕吃苦。”

为了证明她的勇敢。

姜蝶珍翕动着眼睫,把他掌心的三颗药一口气吞了。

她又大口喝了热水。

“我会很快好起来的,到时候你要多亲我一会儿。”

“张嘴。”

男人根本不在乎病毒啊,生死啊之类的。

他现在就奖励性质地吻了她很久,“你吃药,也在治愈着我。”

他接过她手上的玻璃杯。

景煾予手指比水杯更漂亮,关节凸显,剔透雪白,指骨泛红。

男人就用惑人的手,一丝不苟帮她穿好了衣服。

他抱她去梳头发。

海藻般柔泽的头发,依恋地划过他的手指。

姜蝶珍拧着护肤品的小圆盖。

她还有一点点睡眼惺忪。

她很乖地对他讲:“一梳到尾,白发齐眉。”

他的声音很淡,有很轻微的怅惘。

“第一次见你,我就想这么做。”

他撩开她的黑发,吻她雪白的脖颈,鼻息喷洒在耳畔。

男人说了一句话。

此刻的她,听起来一知半解。

景煾予咬字很轻,不忍惊动:“姜蝶珍,你应该是一场梦。”

-

上班两天了。

姜蝶珍在工作群里,看到周末宴请函。

她这才注意到,周围人都在谈论周五的舞会。

许帘淇已经把之前的三套礼服送审了。

姜蝶珍不太满意。

她还在一丝不苟地,调制着一些细节。

许帘淇:“宁宁,你休息一下,让我来吧。”

姜蝶珍:“没事儿,我很快就完成了。”

当时太赶了。

第二套礼服染色有些失败。

她想要染制的莲雾色,比浅紫还要梦幻一些。

突出朦胧缱绻的感觉。

才有逃婚私奔,为爱浪迹天涯的浪漫感。

姜蝶珍在赶工的时候。

她模模糊糊地,听到杨雾她们在聊着天,像是在苦恼穿搭。

闵希:“年前香奈儿的春夏高定发布会,你不是和李雅去巴黎疯狂购物了四天三夜吗,怎么现在的衣服还不够。”

邱芸:“年末我和一个年轻男模特处对象呢,买的白纱和浅粉的裙子,根本不适合假面舞会好吗。”

李雅感叹道:“是啊,真想被调到巴黎的总部去。出门就能在新桥旁边喝咖啡,和金发碧眼的男人恋爱。日落下班,去太子广场刷卡采购,多好啊。”

“你们一个个的,别闲着。”孟依宜组长插入话题,“下周的巴黎时装周,你们公费去法国,慢慢买。不要因为景总生日,公司聚会,就想着在舞会上出风头,先把该做的事做好。”

“诶,淇姐。”

姜蝶珍转过头,用手肘碰了碰帮她缝线的许帘淇。

“孟组长说什么呀,什么时候是景总生日?”

许帘淇轻声说:“之前他不是在国外吗,景总啊,就是你家里那位‘景煾予’。上周是他的生日,他本人不在国内,公司的舞会,延迟到这周末。”

姜蝶珍的瞳孔微微缩紧。

她抓着许帘淇的手。

女生掌心温热,有点汗,软软的:“什么?你的意思是,上周是他的生日吗。”

棠礼回忆道:“是啊,周日,我记得周六我和棠礼给你打了电话,就是那天晚上。”

姜蝶珍颤了一下。

她想起当时的温存。

想起那天景煾予把她抱到浴室里,在民宿楼下为她做的打卤面。

——原来这是长寿面。

他都没怎么吃,一直在照顾她吃饱。

长寿面不能断,寓意福寿绵长。

难道,景煾予是寿命,都能奉献给她的意思吗。

姜蝶珍想起那来往的社会名流和明星模特。

原来是景煾予的生日呀。

——他生日当天,没打算和谁暧昧,只想着找人陪伴自己去巴黎吗。

全公司在工作群,都收到了函件。

只字片语,说他生日不在国内。

下周五让他们休息一天。

正好要去参秀,提前举办舞会。

几乎所有人,都在为这个消息兴奋庆贺。

高兴吗。

高兴不起来。

被家里司机接回家的路上。

姜蝶珍像小猫耷拉耳朵一样,低下头。

从海南回来。

家里堆满了各种各样价值昂贵的礼物盒。

姜蝶珍在忙着改裙子,没有在意。

——这不就是景煾予社会各界的朋友,送来的生日礼物吗。

她踩着高跟鞋跑上楼,翻出正红的结婚本。

这才确认了他的生日。

果然,二月二十六日,上周日。

她用手摩挲着他英隽锋利的眉眼。

景煾予那么散漫,冷淡的男人,居然是双鱼座。

太不可思议了。

姜蝶珍回忆起来,拍摄结婚照的时候。

她回了趟清华,把之前留在染织教室的工具搬回来。

男人的车停在美院楼下。

那天北京在下雪。

姜蝶珍眨了下眼睛,眼神落在他手腕的青筋上。

略微再往上,能看到他凸出的性感喉结。

景煾予给她戴好了围巾,揉她的头发,帮她扶走微凉的雪。

姜蝶珍回想了一瞬间,心脏蓦地被刺了一下。

那时候他的动作,多么小心翼翼啊。

她不知道。

——景煾予只能借着抚落雪的名义,才正大光明地接近她。

他陪她从右侧进去,一直走到教学楼。

姜蝶珍不习惯和他那么亲密,全程都是慌张懵懂的。

后来两人出了学校东门,到民政局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

她好害羞地拍完照,匆匆忙忙把结婚证,放进衣服口袋里。

回来就锁在柜子里。

她一直以为这段关系有期限,以为藏在这里,会躲得更久一点。

怎么会这么大意呢。

连他的生日,都舍不得多看一眼。

身后传来小猫咪肉垫接触地面的“哒哒”声。

姜蝶珍似有所感。

回头一看。

一团白色的小毛团子挪动着步子,躺倒在她的脚下。

三瓣的猫咪嘴翘着,粉色小爪子一点尘埃也没有。

“喵。”它蹭着姜蝶珍的脚,好软好软地对她叫了一声。

她的小猫咩咩,被怜姨养得很好。

姜蝶珍把小猫抱起来,把脸埋进它肚子上的长毛里。

她忽然想到了之前和那个人聊起父母,聊起家庭。

两人聊起东亚环境下,女生们骨子里的阵痛。

很多女生,一次又一次的为了家庭放弃展翅高飞的机会,妥协在操持家庭的责任里。

可景煾予在之前,就帮她排除了所有隐患。

聊起他帮爸爸解决的职称问题。

聊起在帮姐姐出谋划策的离婚律师团。

景煾予右手拇指摩挲她泛红的眼尾:“好好实现自己的梦想就好,我不希望你被家庭桎梏,产生后顾之忧。”

看啊,他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

连她的小猫,都被他爱屋及乌地养得很好。

小猫肚子的毛毛,被她的眼泪,黏连在一起。

姜蝶珍细碎的呜咽声传出来:“.....景煾予.....你对我...对我这种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明明已经结婚了。

——连恋人的生日都能肆意忘记的人。

真的值得对方这么毫无保留的爱和关心吗。

姜蝶珍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于是,她很没有出息的,又选择逃避了。

在景煾予打电话说,“这两天会应酬,回家稍晚一点的时候。”

她明知道男人自己给自己制定了每晚十点前回家的门禁。

景煾予在外面应酬,也会赶回来。

姜蝶珍截断他的话头,带着鼻音拒绝:“那三条裙子我还要改一下,周五之前你不要打扰我。我就在工作室过夜。”

她说完这句话,还没有等到他的回复,就习惯性点进他的朋友圈。

男人的头像还是凌冽的雪山。

景煾予和她讲过。

他大学第一年,亏空了高中创业的所有。

孤注一掷,买票去了趟冰岛。

景煾予:“小乖,人要承认失败,但不能沉缅于失败。我之前勉励自己,半脚下人群熙攘,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所以一定要登顶,去人烟稀薄的地方,看更高纬度的风光。”

“你看,世界被我踩在脚下。”

当时,姜蝶珍碰了碰他的手。

暧昧氛围在对他的倾慕里升温。

她靠着他,心跳不自觉加快:“过程一定很艰辛,你吃了不少苦吧。”

景煾予抿了下唇,安静看着她。

“听到你这句话,比登顶更让我快乐。”

“因为我的经历,住进了小乖的记忆里。”

闪光的日子,用另一半的记忆保存下来,才更为隽永。

姜蝶珍没等到他讲话。

她点进他的头像。

忽然,女生的手指颤了颤,眼睫浮出一点点水光。

——景煾予改了他的朋友圈封面。

她那天发的朋友圈。

【有海风,还有月光。】

他保存了这张图,然后设为了封面。

那张没有月光,椰树墨黑,海平面在雨前低气压的显得格外沉郁的一张图。

因为是两人共度的情景,有着共同的记忆。

所以景煾予格外珍惜的换上了。

他总是这样,静默隽永的关注着她。

姜蝶珍盯着漆黑混沌的背景里,凛冽冰白得过分的雪山。

就是,会有那么一瞬间。

会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恋人。

大概爱是常觉亏欠。

没有人教她怎么样好好爱。

姜蝶珍只想愧疚地蜷在角落里躲开。

姜蝶珍别扭道:“你不要到工作室,打扰我哦!这次时装周对我很重要。”

景煾予没出声。

这个男人,心脏被捏了一下,情绪好像散下来。

就像现在。

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等不到她枕在他的臂弯里。

他垂眼看见屏幕上的时间,从21:59,切换到了22:00。

男人神色黯了一下,说好。

他没有多余的规劝,似乎不愿意知道,他才是那个桎梏。

——如果他的小天鹅要飞,他只想把她托举起来。

如果咳嗽可以靠药物缓解。

递增的爱和思念,却连做梦都会更剧烈。

凌晨三点,男人驾车来四合院的巷口。

楼上有姜蝶珍轻微的咳嗽声。

他又担心,捏着热奶茶和小甜点去看她。

推开门。

姜蝶珍已经在光下睡着了。

她枕在手臂上,很安然地,用手指挡住眼睛。

景煾予一点也不想要破坏这种静谧。

他把脚步放得好轻,撑着她的椅背,看她缝纫的针脚。

连那些小花纹都好软好乖。

姜蝶珍重新调制的莲雾色,就像一幅静谧的背景。

“一春有梦,与君相续。”

景煾予和他的挚爱共处一室。

她安然入睡,不知道他眼底的情绪多炙热。

小台灯澄澈的光线。

把他分成两半,一边晦暗,一面光明。

他想给她搭一件衣服,又怕热到风热感冒的她。

他有点恼自己。

连一件衣服的重量都瞻前顾后。

最后还是怜惜她,把衣服搭在恋人单薄的肩膀上。

景煾予也困。

脸色白,唇也白,咬着烟不点燃,怕薰到她。

尼古丁的烟丝味,让他稍微恢复片刻清明。

临走前,他的心脏还是软的。

他和她碰了碰手指,感受到她柔软细腻的皮肤带来的微微热量。

就是今晚所有的皮肤接触了。

-

最后稿件没有递交上去。

实在来不及了。

苏娜很温柔。

她耐心安抚姜蝶珍,“之前呈交上去的三份样稿,已经很漂亮了。”

细节都是许帘淇帮忙完成的。

她缝制的功底扎实,属实是艺术品。

姜蝶珍实在没有心思,去参加假面舞会。

她在座位上闷着,红了眼眶。

孟组长却知道,她是所有人里最勤奋的一个。

她清晰地历数,姜蝶珍每一个挑灯夜战的晚上。

孟组长实在替她惋惜。

因为没有把最好的作品呈交上去。

一贯严肃的孟依宜温柔地,对她讲道理,来教导她:

“宁宁,很多时候,期限是我们没办法控制的。逾期不候,优胜劣汰,就是资源优化的法则。”

“我很欣赏你的一丝不苟,这也是三个作品都被选送巴黎展出的原因。”

“但是天赋足够的情况下。或许我们的竞争对手,比我们更努力呢。”

姜蝶珍挤出一点点笑容。

“我会尽快振作起来的。”

工作室空无一人。

她抱着她日夜赶工,重新缝制了几百个小时的裙子。

——遗憾它没有机会进入选拔。

眼泪一滴一滴,洒在裙摆上。

-

姜蝶珍振作了一小会儿,才打起精神来到顶层宴会厅。

君恩的舞会一点也不敷衍。

这次找来了维也纳皇家爱乐交响乐团。

姜蝶珍远远的,就听见大厅里演奏着施特劳斯的,春之声圆舞曲。

有个男人在廊道尽头,等她。

男人穿着燕尾服和西裤,他身材魁梧,把衬衣撑得笔挺好看。

“是那个人吗。”

姜蝶珍眼睛肿肿的,视力模糊了一瞬间。

她以为是景煾予在等待自己。

太久都没和对方体温相触了。

除了在工作室睡醒,睁眼喝到的温热奶茶。

以及他和她轻柔触碰的手指。

她什么都没想,习惯性朝那个等候的人奔过去。

直到搀着对方的臂弯里。

她才敏锐的发现。

站在走廊尽头,身边这位等待她的。

——不是她的恋人,而是姚舒然。

是学长。

是送她白玫瑰花的人。

姚舒然听邱芸的话。

他打听到,姜蝶很晚才去舞会现场。

所以一直都在门口等待。

姜蝶珍察觉到对方不是景煾予。

她想逃。

“不要走。”

姚舒然说:“我等了你一晚上了,就一支舞不过分吧。”

景煾予接完电话,正好看到这一幕。

姚舒然只带了半边银光面的眼罩。

他明显有些紧张,敛着情绪对女生很恭敬地样子。

姜蝶珍看起来很踟蹰。

她咬住下唇,似乎想要拒绝,又不好意思当众抚掉男人的面子。

然后他们在门口,僵持了一个间奏的时间。

姜蝶珍退开了一点距离,还是和姚舒然分开了。

她似乎在寻找什么。

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周围泱泱然的人群。

她撞到一对跳舞的人,脚后跟。

还不等对方,投来不善的目光。

姜蝶珍脸瞬间红了,温声细语地说对不起。

好乖好乖。

景煾予笑了声,把手上的文件册,递给他的助理季惟安。

他的笑意映在吊灯的光焰中。

“小猫似的,哪里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男人声音很轻,又像情人一样缱绻。

——像是说给触不到的恋人。

景煾予:“我可以假设你在找我吗。”

单簧管和长笛结束演奏的时候。

还在宴会厅里四处兜圈的姜蝶珍,眼瞳里狠狠撞进了一个高大英隽的身影。

她轻声地问着。

“你是煾予吗。”

“煾.....是你吗.....”

“我好想你。”

景煾予声音好哑,和她对视:“怎么这么招人啊,差点就成为别人的舞伴了,是吗。”

姜蝶珍耳朵好红:“是你教我跳舞的,我只依赖你。”

男人看她的眼神就像猎物。

在晦暗难明的暗光中宛如细密的网一样,织在她眼前。

她就像毫无保命伎俩的小虫。

一头陷入火焰中,认定这是属于她的烈日。

他的唇,他的眼,他的鼻。

直到眼神往下,姜蝶珍才发现。

男人在这种场合,连西装都没穿。

他只着了一件黑色冲锋衣。

他可是平时一直西装革履的人啊。

他站在那里就很欲,和姚舒然那种彰显自己的浪荡感不一样。

景煾予的目的性特别强,一举一动都在诱惑她。

让她一点也不想从他的性吸引里中逃脱出来。

“我们走吧,去一个无人知道我们是谁的地方。”

他把她拥入怀中,唇贴着她,在她的耳畔轻柔叫她:“公主殿下。”

姜蝶珍本来全身紧绷,嗅到他熟悉的冷冽男香和荷尔蒙以后。

她的神经舒展下来:“嗯。”

他用指腹摩挲她的手腕,然后温热手指把她扣在掌心。

“前面有台阶,别摔倒了。”

景煾予唇角带笑。

男人出于保护她的本能,扶住她的脊椎。

他帮她提着裙摆,推开宴会的大门。

他们就这样从君恩大楼叛逃,来到了无人知晓的早春大街上。

-

这个夜晚,姜蝶珍掉了好多眼泪。

上次和他在北京的胡同口中穿行,还是一个雪夜。

和现在不一样。

春夜里。

入眼是红门黛瓦,鸟笼鸽哨,路灯单车。

高大的梧桐树习习摇曳在头顶。

她穿着构思的第二条。

——是逃婚之裙,和恋人夜会的缱绻莲雾色裙子。

她穿着这么漂亮的裙子,去小杂货店给他买烟。

周围的人都啧啧称奇。

让她羞红了脸。

景煾予随意找了辆摩托。

男人唇边叼着最后一支烟,在青灰色的烟雾中模糊不清。

他穿了一身黑,骑跨在上面等她。

头顶是国槐的淡淡青色。

景煾予有种漫不经心的性感,冷白的指节撑着车把,光洁修长。

男人实在太过英俊,把任何小姑娘骗怀孕也不奇怪。

后海的夜喧嚣无比。

狭窄的胡同蜿蜒旖旎,酒吧宛如雨后春笋一样茂盛。

在着潮湿的黑夜里。

刚才骑来的一路上。

景煾予的下颚还是紧绷着,他没有懈怠,依然最在意她的安全。

“煾予,我们都放松点。”

姜蝶珍跳上他的车座,忍不住发出小声的尖叫。

从羊角灯胡同,到小翔凤胡同,再放肆大笑着经过深夜的南铜锣巷。

初春夜,薄雾染露。

过了银淀桥往后海南沿走。

远处的酒馆在她的笑声中,就像缓慢燃烧起来。

这里,是北京城市区里唯一能看见西山的地方。

可声名赫赫的燕京八景,也比不过她依偎着的。

——属于她的“景”。

霓虹浸入水中。

她坐在摩托车尾,忐忑的依着他。

姜蝶珍细白的手指,攥紧他被晚风吹得荡起来的衣服。

她嘴唇好烫,呼吸凌乱。

男人身上热烈的气浪打在她的心口。

她混乱地依靠着他,恋慕地咬了他的后颈一下。

景煾予吃痛,闷笑着弯起嘴角:“哪里学的,这么会使坏。”

姜蝶珍给他唱路边小酒馆中,正放着的歌。

告五人的《果然你还是》。

——“赶快杀了我,用你擅长的方式,吻在心上刻下一把痕,我赴死的爱上了你,你的腐朽已成奇迹。我的绝对,不过微风吹抚青草地。”

“好听。”景煾予的笑意在风里变得好清晰:“我们这样好像逃婚。”

姜蝶珍能听见对方遽烈的呼吸。

他们滚烫的皮肤像是要把座椅融化,心跳如鼓点敲击。

放纵而快乐。

银锭桥附近真的好多人。

但他们俩,谁也不在乎。

“是啊,我逃婚了。”

姜蝶珍眨了下眼睛,对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大声喊道:“我——逃——婚——了——”

脚下的小石子被摩托车卷的弹起来,道路不稳。

摩托碾过水泥地面的时候,震动频率像是世界上最刺激的交换体.液运动。

可是对于循规蹈矩的他们。

现在的放纵显然比做.爱更刺激十倍。

“那你要嫁给谁?”

他好坏好坏地散漫笑着,嘴角幅度明显,叫她:“公主到底青睐谁。”

姜蝶珍平时好乖,大声讲话都不敢。

现在却大张旗鼓地宣誓爱意:“是——景煾予——”

“好啊。”他好静地笑了一声:“那你得对我负责。”

说到负责二字。

半路姜蝶珍掉了眼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周过得如此心烦意乱。

——努力了一周的裙子,没有交稿。

——还忘记了她好爱好爱的人的生日。

景煾予听到她的哭声。

此刻,已经离市区很远了。

男人低垂着眼睫。

把车停下来。

皓月砸在黛色墙上。

头顶天线东倒西歪,密密匝匝的牵引在一起。

他把烟盒拆了,用两块钱的金属打火机点烟。

让她吹灭手上的火。

姜蝶珍慢吞吞地拉起眼尾,轻轻吹了一口。

男人点了烟,递给她吸一口,姜蝶珍的唇咬过后,烟头微微濡湿。

他性感又散漫的,再咬着她吸过的烟蒂。

“好了公主,刚才你已经陪我吹了蜡烛,这个生日的事,已经过去了。”

他语调拖长,声音慵懒又涩哑,就像咬在齿尖的不是烟蒂,而是她。

景煾予不想她有任何压力。

尾音好散好荡,就像给予她最深切的纵容。

姜蝶珍目光和他相处,像是被电了一下。

她好怯地讲:“你真的不介意吗。”

他说,嗯,然后抿唇笑:“生日当天我都不在乎,事后和你计较什么?”

他把她搂在怀里,凛冽干燥的烟味被她吸入鼻腔。

“我没那么正经。”他说。

姜蝶珍在他怀里很静,没出声,很乖的依偎着他。

暗沉沉的夜雾里,他更加英俊了。

景煾予:“我不想装,你什么时候看到的都是真实的我。”

他宠溺地哄她:“别哭了。”

他又说:“睫毛膏都晕了,像只小熊猫。”

姜蝶珍脑子在他胸膛的高温里,晕乎乎的,又幸福地厉害。

她小声否认:“哪有,我真的那么呆吗。”

“是可爱。”他把她搂紧,又很宠溺地和她讲:“我之前没养过熊猫,只能靠自己摸索,不知道养得好不好。”

景煾予顿了下:“你比熊猫宝宝还珍贵,是独一无二的保护对象。”

两人一路私奔,来到一到东五环的一处工业场地。

入口处有一座老旧的牌楼。

这里,照明靠着几盏奄奄一息的街灯。

只有商店的灯还依然亮着。

两人来到灯火通明的4s店前。

他帮她提着裙摆,把她抱下来。

他陪她站定,在玻璃橱窗外。

店铺的玻璃门关着。

他像十七岁的桀骜坏男孩,给自己心仪的少女。

一一介绍打烊的店铺里,每辆车的型号。

景煾予拢着她的腰,弯唇笑道:“这辆红色的车,漂亮吗?是《速度与激情2》里面赛麟改装的福特野马。这部片03年上映的时候,我才十岁。赛麟是1983年才创的品牌,这辆s281 saleen搭在370马力的4.6l v8机械增压发动机,帅得无与伦比。”

“在我十六岁那年,我在英国,刷自己的卡买下了这辆车。但我已经对红色失去了兴趣。”

“我最心仪的是这款。”他神情认真,恍若告白。

——“2015款的赛麟s7,被我弟撞毁在北京市郊的山道上了。他奄奄一息,还被救护车抢救,所以,我再也没有回购过。”

姜蝶珍盯着车,眼神恋恋含光。

她白皙的脸上因为激动,透出一点薄薄的血色。

“煾予。”

“我送你一辆赛麟s7。”

姜蝶珍的神情特别认真,“在你明年过生日的时候,我会自己赚钱,送你一辆这个车。”

她显然瞄到了3600万的市场价。

景煾予“嗯”了一声。

他和她目光相触,没说任何的丧气话。

男人从不质疑她能不能做到,只是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她。

景煾予弯起唇,吻在她的眼角:“小乖赚这么多钱,都花在我身上,值得吗。”

“我都说了养你,当然值得。”

姜蝶珍身上的味道干净柔软,让他还想亲。

她红着脸,掰着手指,认真盘算道:“你生日还有360天,我想想看,我一天赚十万,这样就能买一辆。”

风吹起她的裙摆,让她的眼神无比虔诚。

姜蝶珍咬住下唇,像是许下承诺一样:“你觉得我可以做到吗。”

“一定能。”他咬字很笃定。

景煾予绕过满地的瓦砾,他把她抱到附近废弃的高楼上。

潮湿的春夜晚风,从她裙摆掠过去。

两人站得很高,附近的建筑物都在脚下。

“我相信你,眼前这座沉睡的城市,任由你调遣。”

“总有一天,你不是公主,是北京城里最熠熠生辉的女王。”

“你现在就好耀眼。”

他的声音不哑也不散漫。

寂灭夜晚中,当着全城的面,吻她眼角感动的泪痕,“自信的姜蝶珍,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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