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厚爱

20 / 71 章 · 7,045

总是要有一种情绪, 来形容心疼的震颤。

姜蝶珍扶着姐姐。

两人绕过错落的雪枝梅林。

一起来到西厢,换下身上湿润的衣服。

今天,她一路上, 都被景煾予护在怀里, 全身干燥温暖。

可姐姐从额发到腿袜, 无一不是湿冷色沉的。

这里常年有人整理布置。

两人刚进房间。

管家就差凤姨跟了过来。

凤姨端来热饮和甜点, 介绍了房间布置。

她让两个女生放松些,随便挑选房间里的衣服。

姜芷兰不想当着姜蝶珍的面, 换衣服。

因为不想让姜蝶珍, 看到她身上的暴力痕迹。

她想了各种理由, 百般推辞道:“我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而且这些看起来价格昂贵,是仲家囤集的高定样衣吧。”

这里的衣物琳琅满目。

几乎每条都带着簇新的标签和年份。

看起来价值昂贵,面料也顺滑舒适。

姜蝶珍看着浑身湿透的姐姐。

她有些心疼:“不用拘谨呀, 都是一家人。我给姐姐选一件好吗?”

姜芷兰不忍拒绝她。

于是轻轻点头:“好。”

厢房很大。

衣橱室内, 四面都有屏风, 以紫云屏和白玉屏为主。

紫云屏上绣着绚烂变幻的云纹, 和盘旋在梧桐树梢的紫光凤凰。

白玉屏是春意山水, 江河流觞, 清雅秀致。

姜芷兰的手上, 捧着用新酿九曲龙井,加上绿萼梅做的鲜奶茶。

她只觉得暖到了心尖。

她就这样,用一种惬意的心境。

远远地看着在青绿帘幢后,散落着黑色长发,正在垂眼选款的姜蝶珍。

姜蝶珍偶尔拨开春屏, 问她意见。

就像古画品录里的美人,被路过芸芸, 吸引目光。

于是,在不经意间,掀起雪纺帷帽。

从巍巍帝京的软红缥绿中,挑来那么一眼。

姜芷兰也只有在方博走后,才能放松下来。

对比明星还漂亮的妹妹,生出几分欣赏心思。

姜蝶珍:“姐姐,就这套吧。这是羊毛和聚酯纤维的衣服,穿起来应该会暖和一点。”

忧心姐姐的姜蝶珍,拿着衣服走过来。

她一开口,就从朦胧臆想中,到了现实世界。

“这件衣服羊毛的比例高些,不会冷。”

姜芷兰接过衣服。

她只觉得手感绵软:“你靠触摸就能感觉出来吗。”

姜蝶珍务实又体贴:“那当然啦,我可是专业的。”

她放软了声线,撒娇道:“换嘛姐姐。”

“我考虑一下。”

姜芷兰的心已经软化了。

她还是故作严肃,想吊着姜蝶珍一会儿。

奈何姜蝶珍的手段。

总是比她的多。

她从后面抱紧端坐的姜芷兰,把脑袋抵在姐姐肩膀上。

小乖起了坏心思。

她倾身去喝姜芷兰的这杯奶茶。

姜蝶珍喝了一大口。

她声音又软又黏:“姐姐的腰好细哦,盈盈一握,我抱了就头脑发昏,变成好细腰的楚王。”

姜芷兰笑道:“就你嘴甜。”

“是姐姐的奶茶甜,我觉得姐姐怎么都好看,可是穿我选的衣服会更好看!”

姜蝶珍央求道:“换嘛,真的想看!”

姜芷兰被她蹭着抱着。

她的嘴角,不自觉一直弯着。

妹妹太可爱了。

她心想景煾予真是好福气。

姜芷兰无奈又宠溺摇头道:“你呀。行,我听你的话,我换就是了。”

“好。”姜蝶珍高兴地点头,喜滋滋地笑起来。

她一笑宛如开云破月。

让人情不自禁想宠爱着她。

姜芷兰离开以后。

姜蝶珍叫来了凤姨。

“刚才的奶茶,我姐姐一直捧着手里,一口都没有喝。她不喜欢喝带糖的,因为做新闻主播嘛,对皮肤要求严苛。能不能麻烦您,换一杯清茶过来,青城雪芽就好。”

她怎么会刻意去喝姐姐的茶呢。

只是,她看姜芷兰,一口都没喝。

于是她心下奇怪,想尝尝味道,是不是让姐姐不满意。

姜蝶珍才不是不沾春水的天上月。

她比谁都敏感细腻,照顾好身边人。

竭尽全力,让每一位都感到舒服妥帖。

凤姨点头,微笑道:“好的,姜小姐,你尽管吩咐呀,我还怕你不好意思和我说话呢。”

姜蝶珍喝了一大口茶。

从而表示,自己喜欢这种味道:“已经很麻烦你了。”

凤姨觉得和她相处,春风拂面。

她吩咐完家里佣人,去换茶。

凤姨踱步近前,温柔道:“姜小姐,你叫姜蝶珍吧。我算上去认识你几年了。你先别疑惑。等会你们吃完饭,你来罩房找我,我带你去看个物件儿,你就明白了。”

姜蝶珍盯着更衣室。

她闻言,礼貌笑说:“嗯!我一定会去的。”

姐姐换衣服很慢。

姜蝶珍也不急,乖巧等着。

姜芷兰在更衣室里,却紧张不堪。

她匆忙挤出粉底,还来不及在掌心晕染开来。

就着急地用刷子,把身上的家暴痕迹,一层一层地遮掩住。

这行为算是掩耳盗铃吧。

毕竟景煾予明明是想要帮她,让姜蝶珍知道真相。

可是不这样做的话。

姜芷兰总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羞耻感。

她不想让姜蝶珍看到她的淤青。

姜芷兰在更衣室里,折腾了很久,才踱步出来。

姜蝶珍一看到她,就弯了眼,嘴角也上扬。

她看起来好喜欢她。

比姜芷兰在试婚纱时,在外面等待的方博,还温情脉脉。

姜蝶珍就像青绿纸上的一首诗,提笔入春。

在寒冷冬天。

姜芷兰被这样妹妹温柔期待。

她只觉得一颗心轰隆跳动。

“好看吗?”

姜蝶珍走到她面前,眼睛弯弯的:“我要是昏君的话,为姐姐亡一个国,也是愿意的!”

她细细观察着姜芷兰。

一向干练自信的职业女性,却在妹妹的注视下,胡乱眨眼,显得慌乱。

“为什么肩膀这里有伤啊。”

姜蝶珍用手指摸走了晕染开的粉底:“这里什么时候撞到了吗。”

“是啊。”姜芷兰心虚不已。

她用手掌捂住尝试着捂住脖颈痕迹。

无奈用力过重,带来一阵酸疼。

“这边手腕,也是青紫的。”

姜蝶珍短暂蹙眉,似是不解:“怎么回事呀。”

姜芷兰慌忙挡住:“只是撞伤而已呀,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姜蝶珍很聪明,并不是天真少女。

她才不会把这些痕迹,当成紫芋糯米糍。

她沉默半晌。

没被姐姐挡住的痕迹,都被她一点点全看到了。

几乎是瞬间,她反应过来了什么。

姜蝶珍眼眶里积攒的小小水潭。

此刻水漫潮生,往外溢出。

她彻底明白了。

她是一个很容易掉眼泪的人。

作品没被售出,努力很久调色失败,没办法复刻纹样,处处不如别人。

诸事不宜,失望委屈,她都会想找个出口发泄。

可此时,她明明没有遭遇,任何不顺。

可心脏却会如此,难以复加的疼痛,以助于牵动五脏六腑,浑身难耐。

寒暑杂沓,岁聿云暮,居诸不息。

这段时间,姐姐遭遇了多少次这种拳打脚踢。

姜芷兰还要在她面前,伪装坚强。

听她那些天马行空的设计构想,陪她分析大众偏好的图样文案。

姜蝶珍只觉心疼。

“是姐夫方博做的吗?”

姜蝶珍声音凉薄,也非常清醒。

姜芷兰无奈苦笑:“我说是我从楼梯上滚下来,跌伤的,你相信吗。”

姜蝶珍没有说话。

就这样沉默僵持。

空气温暖干燥,却也沉闷。

姜芷兰:“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她自嘲地坐了下来:“他也不是经常动手,只是偶尔。”

“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蝶珍侧头看向她,语气冷静。

“大概是中秋前后吧。”

姜芷兰抿了一口青城雪芽。

她鼻尖酸涩。

是啊,连自己喜好的茶水,都能察觉出来的妹妹。

怎么会被粉底蒙骗呢。

她触景伤情,淡声道:“我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以为当时天气凉了。我不想一身伤,被别人看见,还有点庆幸北京降温,我能穿套装出门。”

“你有考虑过和他离婚吗。”

姜蝶珍哪会舍得她,受这种委屈。

在茶水的袅袅白雾中,姜芷兰红了眼眶。

她痛苦地摇头道:“怎么会不想呢?我做梦都想,连回家都成了噩梦。”

“那就别回家了。”

姜蝶珍义愤填膺。

说完。

姜芷兰急促地拉起姜蝶珍的衣袖。

情急之下,她不禁心慌手颤。

姜芷兰:“但我没办法离婚。如果离开了方家,我再也回不到荧幕前了。全靠方家给钱,帮我打点,每年的晨间新闻,才是我主持。”

“我不想让爸妈看到我这幅样子。宁宁,能不能麻烦你,千万别告诉任何人。”

姜蝶珍把手指,搭在姐姐的手腕上。

“你让我怎么能放你回去,继续被方家这样对待。”

姜芷兰:“方家两老对我很好,内外都是我主事。只是方博偶尔会这样,我暂时还能应付。”

对长辈报喜不报忧。

几乎被国人镌刻进骨子里。

姜蝶珍咬住下唇。

她强忍泪意,理智地不得了。

“不行,姐姐,这件事必须要解决。”

话音刚落。

屏风外,传来了凤姨的呼唤声。

“姜小姐,景先生问你换好了衣服没,他找来的律师,已经在西南角院等待了。让你们什么事儿都撇在一边,先过来吃饭。”

律师?

姜蝶珍心尖遽烈震动。

她愣了半晌。

“是的,宁宁,你没想错。”

姜芷兰说道:“刚才和他握手,景煾予就发现了我身上有伤。所以他刻意支走方博,留着我,在此处更衣。想让你发现我身上的淤青。”

“但我没想到,他效率这么高。不忍你担心太久,所以连律师都找来了,铁了心要解决问题。”

姜蝶珍没有想到。

景煾予竟然会观察到,这种细枝末节。

她在无意识间抬头。

屋外茫茫大雪,景深空渺。

雪落无声,化作春泥,滋养生灵。

“当时,我让他和你握手。看他神色倦怠,还以为他不怎么上心。”

姜蝶珍无措地解释道:“怪不得,他让我陪你换衣服。”

“景煾予是真的很关心你,连我也会爱屋及乌地对待。”

姜芷兰挽起她的手:“宁宁,你过得好,我比什么都安心。”

姜蝶珍心脏闷涨。

被人关注厚爱的甜蜜、眼下担忧的事也有了着落。

她任由姐姐挽着,往外踏出脚步。

“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你。”

-

桌上已经备好了菜。

茶油美人米炒芦笋尖,桃胶珍菌卤鹅,孔泰时果山药卷,首乌海参黑松露汤。

空气中香味四溢。

气氛温馨,融融灯火间。

一个精神矍铄、松柏之寿的老人,正姿态放松地坐在中间。

“我等你们很久了,料想小姑娘爱打扮,一直没有去打扰你们。”

姜芷兰八面玲珑。

她立刻笑着问好,说了不少讨人喜欢的喜庆句子。

话音刚落,她就要起身倒酒。

“今天不喝酒。”

仲怀震笑着说:“姜芷兰是吗?我晾了你一天了,是想看看你的诚心。你求的事,煾予已经悉数告知。我应承下来了,虚礼就免了,省得你们拘束。”

他察觉到姜蝶珍心不在焉。

老爷子心下了然,眉梢慈祥弯着。

“刚才你们没来,我折腾了煾予很久,让他陪我喝酒。他接了个生意电话,等会再来。”

姜蝶珍点头,乖巧张罗:“嗯!姥爷吃菜。”

仲怀震:“宁宁送我的青竹宣纸,我很喜欢,这次就用这种纸写诗吧。”

说罢,他佯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方家那两父子,安得是什么心思吗。姜小姐,你这次要感谢你妹妹,是她送的纸,让我有了赋诗的心思。不然,齐白石算什么,就是富春山居图的真迹,我也不会动手题诗。”

姜蝶珍被老爷子这样厚爱。

没喝酒也觉得醉上三分。

她甜笑着道谢。

姜芷兰也温柔笑道:“宁宁啊,一直是我们家的骄傲。”

仲怀震虽然鹤发须眉。

但是看起来依然风姿端伟。

料想年轻的时候,是个倜傥人物。

怪不得景煾予长得那么好看,姜蝶珍想。

“姜小姐之前的学生作品,我大概看过。”

仲怀震赞许道:“白如桂月,红如榴火,我一直是欣赏的。”

姜蝶珍不禁口干舌燥。

她知道这些都是谦词。

但被人欣赏至此,她已经心生感激了。

“谢谢姥爷,刚才害羞,不好意思称呼您。”

此刻景煾予,也从外面走了过来。

男人身上微寒,眉目静澈温润。

他从雪中挑帘,专心看向姜蝶珍。

姜蝶珍揉了揉眼,手指临摹着瓷碟上的四时之景。

桃花,明月,仙鹤。

恍若什么都和他有关。

姜蝶珍刚给他的碗碟里,舀了一些葛根汤。

她看见他凝视自己,现在心跳更是漏了一拍。

“你喝了酒,要吃点东西垫胃,才不会醉。”

电光火石间。

景煾予落座,撑着她的椅背。

头顶的光晕在解腻清茶中,浮出很浅的一小圈光束。

他把天光挡住,只留这反射的虚影。

然后男人垂下眼睑,很轻地覆落吻,在她的耳际:“已经垫了。”

他唇间有些干涩的醇酒气息。

此刻醺然而下,蛊惑得她心慌。

他多会撩啊。

竟然用这个吻,垫胃。

今天高堂在侧。

那人依然肆无忌惮地,宣誓着情意。

“你别把我的小乖闺女,弄醉了。”

仲怀震目光凝在姜蝶珍红得滴血的耳朵:“我还等着她和我题诗作赋、聊弄辰光呢。”

“你支走我老婆,我不仅要忍痛割爱,还要被你剥削啊。”

景煾予撑着下颌,斜倚在桌上,微弯唇角。

姜芷兰哪见过这么和谐的家庭氛围。

她笑弯了眼。

仿佛下午的心惊茫然,都在温馨中,有了着落。

她只盼此刻再久一点,让宁宁百世顺遂。

门外风雪寂寂,人生风雨琳琅。

他们和美恩爱,地久天长就好。

姜蝶珍最会扮乖。

她眉目灵动,哄着仲怀震:“姥爷,要不是煾予不允许,我都给你做一件福寿双至的褂袄。我下次做好了,给你送来好不好。”

景煾予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你倒是会告状了。”

他笑着,手上淡青色的静脉蛰伏着,没什么脾气。

“你一周怎么赶制得出来,我不过是怕你太累。

仲怀震咂摸着唇。

他看向景煾予,笑道:“你现在学会体贴人了?我还以为你冰做的呢。小时候,你弟弟仲若旭摔倒,在你身后嚎啕大哭,边哭边摔,模样滑稽。你冷淡沉默,背着两个人的书包,闷头往前,甚至懒得搭把手。任由他在雪里大骂:‘混蛋哥哥’!”

姜蝶珍只感觉,好难得听到他的童年往事。

她眼底闪着水光,有些雀跃。

一副想了解更多的模样,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

她想到,姥爷说,景煾予只照顾她。

心动之下,耳垂又泛起粉色,殊丽不已。

景煾予也笑。

他眼睫黑沉沉的,收起漫不经心:“你以为说这些,就能收买我家宁宁,替你做衣服?”

饭后,景煾予让律师做好准备。

姜芷兰随着佣人往书房走去。

看见姐姐的背影。

姜蝶珍也想跟随前往。

姜芷兰拒绝了。

她让姜蝶珍,去赴刚才和凤姨的约。

姜芷兰说:“答应别人的事,怎么不放在心上呢。”

姜蝶珍摇头:“可惜我放心不下你。”

姜芷兰问她:“姐姐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姜蝶珍依依不舍,僵持片刻,终于放弃:“好。”

-

说实话,姜蝶珍对凤姨说的事,没怎么上心。

她跟在凤姨身后,踏入刚才西厢里橱窗房间。

此刻,她心不在焉地,还在想着姐姐。

凤姨问她是否做好准备。

然后在仲怀震和景煾予的注视允许下。

姜蝶珍收起挂虑,甜甜笑着说。

“我准备好啦!”

凤姨微笑着。

她抬起手,掀开防尘白布,露出后面的橱窗。

灯光璀璨,从头顶倾泻而下。

姜蝶珍睁大了双眼。

她这才知道,自己不受欢迎的学生作品。

那位拍下来的买家,到底是谁。

是仲怀震。

仲老爷子那句话:

——“姜小姐之前的学生作品,我大概看过。”

——“白如桂月,红如榴火,我一直是欣赏的。”

每一个词,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三年。

姜蝶珍的学生作品,一共十七件。

每件都提前被人预定,用做展览。

原来挂到最后,并不是无人问津。

也不是普通保存。

是被仲公命人,细细登籍造册。

从她第一年入校那年开始。

姜蝶珍第一次学生作品。

是复刻《女史箴图》的中国绢画中的人物衣着。

她把高古游丝的意境展现出来。

这件看起来染色有些稚嫩,裙边飘带不太连贯。

却有一种春云浮空之感的衣服。

她没想到,居然被购买下来的人,好好对待。

像对待顾恺之的画一样,悉心珍藏。

姜蝶珍时隔多年。

居然在自己结婚对象的家里。

再次看到了那时候。

她在昏暗的台灯下,一针一线钩织的衣服。

时光回溯,原来一切都值得。

她不禁失声痛哭。

就好像这几年。

她那些不被同学和网友们欣赏的委屈。

都被家人温暖包裹了起来。

“好了小乖,不要哭。”

景煾予轻拍她绷直的脊背。

他松松地勾了勾嘴角:“这是姥爷自己拍下的,他比我们所有人,都要欣赏你。”

仲怀震在身旁,默默赞同,微笑颔首。

这一家人,包括仲时锦。

个个都宠溺她,厚爱她。

一时之间,姜蝶珍不知道,还有何所求。

她的心情,宛如微茫火苗,在木棍上飘飘摇摇。

却因为春风掠过。

于是有了火烧荒原的摧枯拉朽。

“煾予在我身边介绍,说他一向倾心于你。希望到时候,他父亲景宴鸿那边,我能说几句好话。我翻着手边的书,忽然想起了,这些年拍下的学生作品。刚才他不是说,我没有送你礼物吗。”

仲怀震声音清朗,宛如金石:“不知道小闺女是否觉得惊喜。”

“我看上的东西,都抬高了数倍价格。你的导师联系我,说固定价格售出就可以了,只希冀我会保存好你的设计。艺术不在畅销,而在推陈出新。她怕你以后浮躁,想让你这条路走得稳一点。”

“所以我保存得很好。我甚至和煾予的母亲仲时锦,也提过你的优点。”

仲怀震接着说:

“前几日,我听说她和你会面,应该态度不错。但希望你知道,仲时锦对你的欣赏,绝不是空中楼阁。你的才华,值得被肯定。”

姜蝶珍被人肯定至此。

她的眼睫,凝聚着水光。

原来这就是家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关照着她,优厚地对待她。

让她知道,她一直被他们宠溺着。

是最厉害的设计师。

也是最被欣赏肯定的小姑娘!

姜蝶珍红着眼睛。

她声音颤抖,感激着姥爷仲怀震:“谢谢您,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种一直以来。

不断被关注着的惊喜。

居然让她,比被君恩录取,更开心!

她的眼泪,被拥抱着她的景煾予,垂眼用指节一点点抹走。

“我从来没有徇私。你走的每一步,都很稳。”

景煾予的手指干燥温热的触感,把她沾着眼泪的手,捂在掌心。

男人把她抱得很紧,连手背筋骨也用力绷涨。

在光下,宛如修竹玉石,冷冽温暖。

他摩挲着她手指的湿润,把接触的那一小簇皮肤浸到滚烫,才肯罢休。

“姜蝶珍,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此刻仿佛很适合接吻。

她眼睛潮红,羞怯又感动。

软在景煾予怀里,柔柔地依偎着他。

两人皮肤互相摩挲,呼吸灼热,一切都恰到好处。

“我还有一份礼物。”

姥爷清了清嗓子:“想用作你们的新婚贺礼,如果煾予对你冷淡或者恶劣,都可以直观地反应出来。你到时候就这样,让姥爷给你做主。”

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几分顽劣。

男人嘛。

无论什么年纪,对待小姑娘这件事儿上,都是热衷雄竞的。

仲怀震看向,此刻喉结滚动,垂眼准备吻向怀里的人、对他熟视无睹的景煾予。

顿时起了几分博弈的心思。

仲怀震用拐杖,敲响地面。

他转向姜蝶珍,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诱惑道:“宁宁,你要不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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