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忱人挺好的呢

11 / 67 章 · 3,775

奚听舟没有考驾照,大学念书时没有这个意识,刚毕业那两年忙着拍戏,等他终于空闲下来时,根本没有那个闲钱。

摄像小哥跑到身边,奚听舟觉得得先把小孩抱下来,咬牙切齿地喊出那句“车里有小孩”,感觉刚拔掉的智齿似乎都流血了,半边脸疼得连带半边身子都差点没力气了。

摄像小哥拉开门去抱坐在儿童座椅上的小孩,得解安全带,小哥明显没有这个经验,瞬间手忙脚乱起来。

在这争分夺秒的时间里,牧忱也跑过来了,几乎是弓箭脱弦般跃进驾驶室,迅速拉起了手刹,汽车吱呀摩擦着地面,刹停了。

他是从店里猛冲出来的,动作一气呵成,后面跟着店主和扛着机器的摄像。

摄像小哥此刻也把儿童座椅上的小孩抱出来了,奚听舟累得整个人一下子躺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牙痛到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着,也顾不上了。

“没事吧?”旁边的牧忱伸手要扶他。

奚听舟现在手脚都是软的,喘了几口气,发现摄像大哥把机器怼到了跟前,他有点后怕地偏了偏脸,伸手握住了牧忱的手,然后被拉了起来。

刚才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小女孩,这会儿突然觉察到了危险氛围,哇地张口就哭了,店主赶紧抱过来哄着。

“你怎么样?”看着奚听舟煞白的脸,牧忱还是放心不下。

奚听舟摇了摇头,用手摸了摸肿起来的半边脸,含糊地说:“应该没四。”

牧忱拉过他双手检查,看到了掌心勒出两条深深的红痕。

看着对方流露的关切,奚听舟心里涌起一阵感动,有点怯懦地解释道:“......我不会开ce。”

牧忱放下他的手,拍了拍他肩膀,像是好哥们之间不言而明的安慰和鼓励,拍完忽然笑着鹦鹉学舌般重复奚听舟的话:“我不会开ce。”

一副台偶剧的口吻。

“不要学我缩话。”奚听舟小声抗议道。

牧忱不仅学,还得寸进尺,继续台湾腔道:“所以不资道手刹是喇个吼!”

被调侃的奚听舟有点无奈,却也只能点点头。

看着还在旁拍摄的摄像,奚听舟忽然松了口气,老担心自己不是什么综艺体质,不会说话也不会整活,现下这怎么也有素材了吧。

这个小插曲在店主的千恩万谢下落下帷幕,摄制组在他们的小电动上装好了go pro,一行几人便往湖边出发。

这个湖是镇上的打卡景点之一,湖中有水上花海,浅水处有水杉林,沿湖还有一些古村落可以探访,村边田垄种着油菜花,村里坐落着历史悠久的古建筑,可以说处处皆有风景。

悠然环湖的半个小时里,奚听舟心情舒畅极了,不仅忘了自己的牙痛,还真生出了点度假的悠然。

然而奚听舟确实跟《城逃》八字不符。刚开始不想选游湖,就是因为自己恐水,怕到时要坐船,墨菲定律说,人最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摄制组已经在摇橹船里装设备了。在一旁等待时,sophie带着化妆师过来给他补妆,他轻声问:“我可以不去吗?”

“怎么了?晕船吗?”sophie问。

奚听舟心里叹气,算了,还是上吧,他不想被人说不敬业,而且恐水这事,该怎么跟sophie说。他低敛眼眸:“没事,去吧。”

碧波万顷,微风轻拂,湖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金光,是个惬意又舒适的日子。

摇橹船上有面对面坐的4个位置,小桌上还泡着龙井。奚听舟和高高坐一边,牧忱坐在了对面。

奚听舟寻思着坐摇橹船游湖,除了拍美景外,应该没太多可用素材?嘉宾坐在船里,聊聊天,喝喝茶,忍忍应该很快结束。

然而他低估了这个湖的面积,摇橹船晃悠悠地从码头出发,经过了垂柳窄道,便进入了宽阔的湖面。

说起恐水这件事,还得从奚听舟幼儿园时说起,那时哥哥刚查出自闭症在做干预治疗。白薇每天骑着电动车载着他兄弟俩,先送奚听舟上幼儿园,再送奚星河去医院。

因为哥哥表现异常,常常一句话重复几次,幼儿园的小朋友看见他都会偷偷喊他“傻子”。

有时候小孩子并不知道自己的恶意有多大,但对此造成的伤害却是难以治愈且历久弥新。

小时候的奚听舟敏感且自尊心强,几次听幼儿园同学喊哥哥“傻子”后,不愿意再让妈妈接送。

可白薇放心不下,于是两人经过一轮“沟通”,最后妈妈答应只送到幼儿园对面马路的地下通道口,奚听舟下了车自己走过去。

那是个多雨的夏天,倾盆大雨引发了城市洪涝。

放学后,小奚听舟打着伞穿着雨鞋往地下通道走去,地下通道已经灌满了水,对于年幼的他来说,就是汪洋一片。

他鼓起勇气踩进了积水里,刚走时,积水才到他小腿,继续走,忽然就到大腿了。

地下通道的另一边出口明明看着不远,却似隔着千山万水般路途遥遥,腿一步都不敢动,最后站在地下通道中央进退失据。

没有人走这条隧道,所以他一直没被发现,只有越积越高的水,只有下水道口湍急的水,只有铺天盖地漫无边际的水。

只觉得昏眩和恐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白薇频频呼唤“小乖”,他才回过神来。

待白薇蹚着水一把抱起他时,他哇地一声就哭了。

后来他才知道因为下大雨,白薇从另外一条马路绕到了幼儿园门口接他,但放学人多,雨具也多,两人没碰上。白薇没等到他,寻思着他会不会困在地下通道里,下来一瞧,果然如是。

而奚听舟从此就有了恐水症。

就像恐高的人站在高空边缘就不由自主地心慌手抖、呼吸急促一样,一接近宽阔的水平面,奚听舟就开始紧张心悸,手心潮湿。

而现在坐在摇橹船里的奚听舟,正紧张地握着座椅下的板子,指节都泛白了。

刚才在岸边还好,现在船离开垂柳依依的水道,开始进入碧波万顷的湖心。

看着那一望无边的水面,迎面而来的压迫感瞬间袭来。

高高跟牧忱很快就熟络了起来,他们在闲聊粉丝的名字。

高高说自己的名字是高速公路,所以她的粉丝名叫老司机。

牧忱的粉丝名叫muse,既是牧和丝的结合,又取缪斯之意。

说完牧忱又转过头问奚听舟,奚听舟回答说叫海鲜粥,因为自己喜欢吃海鲜。

高高“哦”的了然一笑,张口道:“老司机muse海鲜粥,粉丝名称各有千秋。”说完还得意地做了个手势,“yo~双押!”

牧忱好奇道:“你们rapper是不是说话都得押韵啊?”

“这是最简单的。”高高理所当然。

牧忱很捧场:“那现场来一个呗。”

“啊这——”

牧忱还以为对方的犹疑是没灵感,没想到下一秒她张口就来了:“今天游湖完全没准备,当然即兴rap我也无所谓。你看这阳光明媚碧柳翠,船上坐着那哥哥妹妹——”

牧忱很快掌握了精髓,指着湖边嬉戏的野鸭子顺口接道:“野鸭戏水成双成对——”

高高看看船头悠悠摇着船的船夫接:“大哥摇船精力充沛——”

此时的奚听舟根本没心思参与,床头劈开湖水往前开,荡开的水波纹像是一圈圈无形的咒语般,奚听舟开始有点手心冒汗了。

高高端起了手中的茶杯:“人说今朝有酒今朝醉,那就一起开个派对。”

牧忱见状也拿起茶碗,示意大家碰个杯。奚听舟艰难地端起茶碗,看着两人豪爽地以茶当酒,清脆地碰杯后豪饮而尽。

兴头正起的牧忱笑着看他说:“听舟也来接一个?”

奚听舟来不及多想,紧咬牙关吐露了心声:“此刻我只觉得有点累”。

牧忱被逗笑了,无奈地摇头:“就这么点精力你才二十几岁。”说完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异样,问道,“是不是牙齿还是不舒服啊?”

奚听舟不想因为自己的小小毛病扫了兴致,没成想牧忱却说:“是不是刚拦车的时候弄到了?不舒服要不就回去吧。”

奚听舟有点惊讶,但他真的撑不住了,既然递过来了台阶,赶紧就坡下驴地点了点头。

船家摇着船回到岸边,奚听舟已经满头冷汗,浑身都在发抖。

sophie是一路跟着拍摄的,发现不对劲赶紧过来,示意他把马克风关了,这才问道:“怎么了?”

这个样子的奚听舟没办法隐瞒,只能老实回答:“我有点恐水。”

“恐水?怎么没听你提过?到什么程度?”

奚听舟不想回答,他不想将这么脆弱、这么隐私的自己展示给外人,于是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说话。

见此,sophie继续耐心道:“我是你经纪人,我要保证你以后的安全,你不应该隐瞒我。”

奚听舟看着蹙着眉的sophie,她的眼神里尽是担心而不是窥探,心里忽然酸酸的。

人真的是个奇怪的生物,明明一直竖着盔甲觉得可以刀枪不入,却又能轻易因为一句暖心的话丢盔弃甲。

他只挣扎了一下,便简短地挑了重点做了说明:“幼儿园时,下大雨,自己ceng伞回家,差点被淹没在地下通道里,所以对辣个环境有点害怕。”

“幼儿园就自己回家?你家里人不接你的啊?”sophie姐脑子转得快,刚惊讶完,马上敏感地捕捉到一些宣传要素,脸色又轻松起来,压着嗓子教导他,“这种你就得在镜头前讲出来,多加分啊!从小就独立,多好的噱头!爹不疼娘不亲,童年惨痛,这不狠狠虐一把粉!?”

奚听舟不想卖惨,也不想在镜头前说自己的隐秘事迹,抗拒地说:“我不想在镜头前讲ze些。”

“可你不说,别人会觉得你身体虚弱或者矫揉造作的。”

奚听舟不依地又摇了摇头。

见他油盐不进,sophie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遗憾样子,但也不想在拍摄中跟他争执,便说:“行吧。那你还要再休息会儿不?”

奚听舟摇摇头,sophie边给他整理衣服,状似不经意地说了句:“牧忱人还挺好的呢。”看着奚听舟疑惑的眼神,解释道,“你说话不方便,他还老给你递话。”

sophie说这句话,其实是在暗示奚听舟多跟牧忱同框或者互动,因为他不是那种急智型和口才型的综艺人,跟着牧忱起码能保证镜头多一点。

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红的人,后期会给更多的镜头,哪怕微小的反应都能给你配花字、做动效;而不红的人,不仅得自己找镜头、还得花心思给后期提供剪辑素材,这就是综艺真人秀,有“真人”,也得有“秀”。

回想起刚牧忱一直在学自己说话,奚听舟这才后知后觉对方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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