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才是手刹?

10 / 67 章 · 4,078

秦千浦把他从大风“赎”了出来,付了违约金,签进了鼎星,这才重新正经地拍起了戏。

那个时候的奚听舟终于懂得母亲为什么对拜佛那么虔诚。

因为人生旅程里,总会遇到一些无法靠人为主观能力而改变的事情,为了在这苦涩的困境里活下去,需要一些心灵自洽,需要一些精神寄托——甚至后来他在书上读到,在心理学上,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有信仰也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治疗方式。

奚听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若非秦千浦,至今他估计还是大风祭天的牺牲品,要不继续跑着龙套,要不放弃表演回归常人生活。

故而前些日子他让大师给选了串珍品沉香手串,在寺庙里开了光,现在准备亲自把手串请回来,送给秦千浦。

奚听舟到家的时候天色尚早,才发现不仅外公外婆过来了,姑姑姑父一家也驱车前来了。

姑姑一见面就开玩笑:“咱家的大明星回来啦!”

姑姑的女儿也乐得手舞足蹈:“哥!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啦!”

奚听舟这个星期有部古偶《襄姬传》正开播,因为搭配的是个知名大花,刚开播就有不少热度。

这两年虽然拍了不少戏,但因制作周期长,上映其实不多。

犹记得第一部电视剧上映时,亲朋好友卖力地在微信群、朋友圈到处宣扬,想起来让人惭愧又感动。

毕业后他就四处奔忙拍戏,在家的日子本不多,如今除了工作是海员的爸爸奚飞不在外,难得一家人团圆,热热闹闹的也让人觉得暖融融的。

快到晚饭时间,大家就着电视剧当背景音唠着磕,有人洗菜择菜,有人游戏玩耍,各有各的忙。

奚听舟正陪着爷爷聊着天,旁边的哥哥奚星河突然把一个纸团塞到他手里,嘴里嘟囔着两个字:“好、吃。”

那是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卫生纸。

奚听舟心里叹了口气,这是犯病了么?抽纸怎么能吃呢?

每每以为他哥已经逐渐接近正常人时,他总会用一些让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告诉你,他就是个自闭儿童。

看着手中的抽纸犹疑半秒,正想转身扔进垃圾桶,手心用力握紧——不对,抽纸里面有什么东西?

疑惑打开,居然是一颗橘子形状的橡皮糖。

他一瞬间愣在原地。

白薇刚好走过来,看见了微笑道:“我还说呢,下午他吃着说好吃,要留给小乖吃,居然就只留了一颗么?”说完装作生气地点了下奚星河的额头,“哎呦,小馋猫!”

奚星河也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傻笑地跟着白薇重复了一遍:“小、馋、猫。”

“可不是馋猫么!”

白薇又在温柔地笑,奚听舟却笑不出来,胸口似是有什么被堵住了,压得人闷闷的。

如果奚星河不是有自闭症,他会长成什么样呢?会是个很疼弟弟的哥哥吗?会考上好的大学、有体面的工作吗?两兄弟的关系是怎么样呢,会水火不容还是亲睦友善呢?

又忽然有点庆幸。

庆幸妈妈是个温柔又执着的人。

他也见过自闭症干预不好的人,发育迟滞、孤僻暴躁、甚至精神分裂。而哥哥除了开口说话没那么利索外,走在路上不细看,基本都发现不了他的异常。

奚听舟把纸巾里的橡皮糖拿起放进嘴里,冲着奚星河说:“谢谢哥!”

奚星河顿时鼓起了掌,嘴里只重复地说着“小乖”两个字。

奚听舟知道他这是在表达高兴,便也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忙忙碌碌中就过完了。

这几天他就在家跟老一辈话话家常,更确切地说,听听家常——他话不多,不善于找话题,幸好老人家更多的是需要倾听;或者陪妈妈和哥哥一起去上钢琴课,两人坐在课室外的椅子上,看着课室里专注弹琴的哥哥,小声地聊天;当然,最重要的事情,去寺庙给秦千浦请开了光的沉香手串;最后抽了点时间,去医院拔了他前些天发炎的智齿。

综艺《城市逃离计划》即将要迎来第二期的拍摄,奚听舟问sophie通告是否正常,得到如期开拍的答复。

他赶紧问是谁顶替了周天胤,sophie却说,节目组神神秘秘地,也没公布到底最终选了谁,反正不是董豫,得那天到录制现场才能知道。

脑海里的疑惑更深了。

奚听舟中总觉得自己跟《城市逃离计划》有点八字不太合。上次拍累得半死,这次开拍也没好到哪里去——开拍前一晚,刚拔的智齿肿胀了起来。

头孢吃了,冰块敷了,完全没有作用,第二天不仅顶着张肿了半边的脸开机,发现说话完全不利索,舌头都打不直,稍稍张大点嘴巴都疼得难受。

节目组每期去h省的一个城市,嘉宾们打着游山玩水、吃香喝辣之名,行展示城市旅游资源之实。

每次节目组都会租一个院子,大家会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三天两夜。

这次出场在雪山脚下、面朝湖水的一个民宿。

导演刘pd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第一期要重新拍,所以他们要重新录第一期开场、彼此相互认识的场景。

其实经过了上次三天两夜的拍摄,奚听舟算是跟《城逃》的几个嘉宾没初见那么陌生和尴尬了。

然而奚听舟还是要演出不熟的样子,认真地拍出场镜头,认真地做自我介绍:“里好,我系演员奚听邹。我刚拔自此,有点总,不太发便缩话。(你好,我是演员奚听舟,我刚拔智齿,有点肿,不太方便说话。)”

其他人看见他脸肿成这样,想笑又不能笑的样子,画面还是挺滑稽的。

牧忱出现时,看到的也是奚听舟半边脸肿得老高,舌头都捋不直的情形。

作为最后一位出场的嘉宾,也完全担负起压轴的期待,每个人看到他的那一刻,都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跟牧忱曾经合作过的长辈演员苏观裕立马过去跟他拥抱:“这不牧忱吗?我们都快一年没见过了呀!”

一个平平淡淡的开场因了牧忱的出现,忽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城逃》的嘉宾是三男三女,算是集齐了老中青三代。

女生团队,有老戏骨演员苏观裕,和奚听舟同龄的艺名叫freeway的rapper,还有一个出道不久的女团小姑娘卜思思。

男生团队里,除了牧忱和奚听舟外,还有一个身高一米9的模特李圣安。

pd给大家介绍了两条路线的景点后,让他们自己分一下队。

一队是爬山,山上有幽峻索道、峡谷瀑布,去程需登山攀爬,回程坐观光缆车;另一队是游湖,骑小电动车环湖观光,可以碧波荡舟还可以参观古村落。

这怎么看,都是游湖听起来更轻松。

freeway的中文名是高速公路,所以大家亲昵称呼为高高,她是个自来熟的社牛,先开的口,问:“你们想去哪里?”

苏观裕示意说:“我想去爬山。”说完转头问牧忱,“你也一起?”

牧忱倚靠在椅子上一副懒散的样子,装可怜道:“观裕姐,我第一次参加你们节目你就让我爬山,你好狠心啊。”

苏观裕跟他熟悉,说话是好友间的互怼模式:“什么你们节目,现在也是你的节目!你不天天健身吗?肌肉白长的啊?”

牧忱不买账:“刘pd请我来,说是来玩的,我要去游湖,”忽而转身冲奚听舟问,“奚听舟,你个病号也跟我一起去游湖吧?”

奚听舟愣了一下,未做回答,对方见他迟疑,确认道:“还是你想去爬山?”

奚听舟不想爬山,听着就累,但是他更不想游湖,因为,他恐水。

那种一望无际的水平面,会让他有一种即将溺水的压迫感。

现下他牙痛牵扯到半边脸都不舒服,走游湖绿线确实更好一点,加上他确实不知道怎么拒绝牧忱,于是开口道:“那就游湖吧。”

他刚选择完,高高兴高采烈地说:“那我也跟舟舟一起!”

奚听舟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

他们的综艺虽然没有剧本,事实上制作组在选择人设、安排行程时,基本有了预设,也会引导嘉宾往预设的角度走,以增加整个拍摄的可控感。

比如上一期录制完之后,工作人员就有跟高高和奚听舟说他们两个一动一静,很有年下懂事邻家弟弟和霸气主动御姐的风范,容易剪素材,暗戳戳地指引说可以捆绑炒一下cp。

聪明伶俐的高高自是一点就通,已经亲切地喊“舟舟”,似乎同意了节目组绑定营业的意思。

另外待安排的年轻人似乎哪个行程都可以,为了分配均匀,于是都跟苏观裕一起去爬山了。

爬山组很快去准备装备离开了,游湖组动身前往隔壁租电动车的铺子去租车。

奚听舟脸肿了,张嘴就疼,本不打算主动说话的,可牧忱偏偏逗他说话:“你这怎么弄成这样的?”

奚听舟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我介绍时他没在场,于是耐心重复了一遍:“拔自齿。”

“拔了几颗啊?怎么肿成这样?”

奚听舟举起一根食指。

“才拔一颗?还是第一次拔?”

奚听舟点点头,然后发现点头也牵扯到嘴巴疼。

牧忱好笑:“点头是指拔一颗,还是第一次拔?”

奚听舟无奈回复:“第一次拔。”

跟拍的几个摄像老师跟在旁边,牧忱忽然冲他们笑着摆摆手,指着他没肿的另外半边脸说:“他这边好看,老师们拍这边吧。”

租车的铺子离民宿院子就百来米,等他们到时,却见铺子大门紧闭。

一行人一看这光景都傻了眼,牧忱跟路人打听附近有没其他租车的地方。

门口停着的一辆刚启动的小轿车,车主降下车窗,扬声问道:“你们是要租车吗?我就是车铺的老板呐!”

车主大哥边说边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他明显是认出了牧忱,连门都来不及关,一下车就跟他握手,解释说刚准备送女儿去镇上,所以准备暂时关店一会儿。

表达完看到明星的兴奋,店主拿钥匙开了店门,一行人便进去选车。

奚听舟负责先把小电动车往门外推,牧忱和高高在里面做租用登记和交押金,店主还说待会儿要跟他合照来着。

这个景区坐落在一个山丘上,正好居高望远,可以眺望到波光粼粼的湖面。

奚听舟把电动车推出门口,这才发现门口停着的小轿车里,还坐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眨着双可爱的大眼睛新奇地看着他。

奚听舟不好说话,就只能冲她挥了挥手以示友好。

然后,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租车店刚好在山丘的斜坡上,他怎么觉得这车子好像有点往后溜的感觉?

下一秒,车子印证了他的猜想,肉眼可见地往后溜了一下。

奚听舟大惊失色,他嘴里喊着“来人啊!”却因为发音不准只剩下一声模糊的惊吼。

身体完全是出于条件发射,他双手一下子抓住那打开的车门,脚死死地抵在地上。

几个跟拍摄像都还在店里,门外就他一个人,他急得脖颈青筋冒起,又大声呼喊起来。

跟拍他的摄像小哥终于发现了,赶紧把摄像机放到地上,准备跑过来帮忙。

看见摄像小哥奔跑,牧忱好奇地瞄了眼,才发现这边的危险境况,动作迅速也跑了过来,大喊提醒满脸通红的青年:“奚听舟,拉手刹!”

奚听舟只觉得双臂似有千斤阻力,他快要撑不住了,但是因为车子刚好停在斜坡上,一开始了后溜,就越来越快,他觉得他的双手都要陷进车的钢筋里了。

他听见了牧忱的呼喊,然而根本力不从心,不仅因为怕放开双手车就溜下去,更因为他不会开车,根本不知道哪个才是手刹!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