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冷曼的原画大概在一个星期后交上去的,组长查看一番,让她改了一些细节,再交上去就算过了,之后又给她两个NPC人物让她画,还有些场景,方冷曼觉得自己现在也是被委以重用了。
在所有游戏人物成型的时候,外面的枝头已经泛起了绿芽。
“周末陪我去看个展,好不好?”尤南元在方冷曼下班回到家就缠上了她。
“最近淮西有漫展?”方冷曼疑惑。
“不是,是画展,奥塞斯,一位法籍华裔画家。”
“很有名?”方冷曼没听说过这个人。
“讲实话,他的画风我欣赏不来,走意识流的,不过在法国当地还是小有名气的。他来我们这开画展是因为他老家是淮西的,算是衣锦还乡?我们两现在好说都是画画这个行业的,去陶冶陶冶情操呗,送来的票不要白不要。”尤南元撺掇着方冷曼周末陪她一起。
方冷曼点点头她这周末终于不用加班,去看看也没事。
画展的布置很欧洲那边文艺情调,恰逢周末来的人还不少。
方冷曼从进门一张一张的看过去,的确是尤南元所说的意识流,其中有一张画她印象还蛮深刻的,一幅画的整个色调都是暖的黄调,画上有三个墓碑,她没看到一个完整的墓碑,东倒西歪,背景杂草横生,视线被画面中心点的一片落叶紧紧抓住。
“现在这个时代,走画家这条路的家里都有矿。”尤南元发出一声感慨。
“为什么这么说?”
“就拿我大学来说,我们班三十人,标准的绘画专业,我到现在都没听说我哪个同学专走画家这条路,隔壁班倒有一个家里是真有矿。才华横溢的人多着呢,但熬出头的又有几个?当代国内耳熟能详的一只
手就能数的出来。”
方冷曼点点头,这点她是赞同的,世人对画家有一个啼笑皆非的认知,等人死了画才值钱,死的越久越值钱。
“那个好像就是这个画家。”
方冷曼随着尤南元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头发还在为发福的中年男人,服饰随意到没因为这是他的画展就正装出席,不过身上那股艺术气质到是呼之欲出,旁边跟着一个五官深邃的外国人。
方冷曼看着那个画家有些错愕。
“他长得……”尤南元一顿,“眼熟啊。”
“他中文名叫什么?”方冷曼突然问道。
“我想想,好像姓……我也不知道。”
“算了,没事。”方冷曼拉着尤南元去了另一边。
方冷曼一直好奇自己的亲爹到底什么样的能让她妈说出能养活自己到老就不错了,所以她妈都没告诉她爸她的存在。
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方冷曼一直都没看进去过,她实在理解不了主人公追求梦想精神,让他年过四十可以抛下他当时拥有的一切东西,最后死在阴暗潮湿的阁楼里。
方冷曼听过方母说他亲生爸爸是一个极致浪漫主义者,对于艺术的追求高过于一切,当初也是这点让方母着迷,不过后来方母明白生活光有艺术是不够的,诗和远方那是有经济的时候再谈的东西。
“元元姐,我们都是一般人。”方冷曼似是而非。
一般人都不是我们想要做的那种人,而是我们不得不做的那种人。
“不然呢?二班人?”尤南元笑道,“果然我们这种一般人还是喜欢逛漫展。”
“我现在不喜欢了好吧?”
“还不是因为你喜欢的那个网络CV宣布结婚了,你羡慕人家用那声音天天哄着老婆睡觉,我记得你当时也画过不少人家的线下同人图吧?”
“别说了,都是泪啊。”
“我比较好奇要是段泽楷突然被爆出来谈恋爱了,你怎么办啊?”
“祝他幸福呀。不会房踏。”
尤南元发出嫌弃的“啧啧”声,“这是真爱。”
两人慢慢走出画展,方冷曼也没有跟她妈提过这个画展的事情。
随着气温升高,地壳活动似乎又变得活跃了起来。
方冷曼是在公司午休时看到国内西南地区的一个风景区就在刚刚发生了一场六点五级地震的新闻。
六点五级地震已经算的上是强地震了,这次地震虽不在城市内,但风景区的游客不在少数,目前伤亡情况网上还没有报导出来。
地壳活动频繁的地区多有地震带,而地壳活动频繁的的地区多群山绵延,山体塌方,公路破坏,救援活动肯定非常艰难。
这种破坏力之大的□□一直让人恐惧,方冷曼内心祈祷一句希望一切都平安无事后就刷过这条新闻。
地震一直在这两天的新闻头条,这要比之前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救援队进山困难,救援物资仅靠空头数量远远不够,而游客是个大数目。
方冷曼是在地震第二天的傍晚接到一通外地电话,起初她以为是卖房电话,掐断之后对方又打了一个过来,方冷曼顺势接通了。
“喂,你好,请问你是曼曼小姐吗?”
方冷曼从没听过别人这么称呼过自己,顿时对来电人充满了好奇。
“你好,我名字是有曼,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江季的战友,他现在因为救援任务重伤,如今还在的重症监护室,我们在他旁边捡到他的手机,屏幕留在和你聊天的界面,我们有必要还是要跟你说一声,有一条没有发送成功的信息,曼曼我爱你,”
这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曼曼我爱你异常古怪,可是方冷曼却笑不出来。
方冷曼的脑袋一片空白,木讷的问道,“他在哪家医院?”
战友将医院名称报过去,末尾又安慰了一句“吉人自有天象。”
“谢谢。”
方冷曼盯着手机发了一会楞,渐渐的眼神才恢复清明,猛地站了起来,还没到下班时间,旁边的同事奇怪的看向她,发现她眼圈已经红了。
“怎么了啊?”
方冷曼恍若未闻,冲到组长的桌子前,“我家里人出事了,想请两天假,假条回来补你。”
组长看她的模样感觉事情的确着急没多说什么就放人了。
方冷曼先是去公司对面楼下的自助银行取了一笔现金,查了一下飞机航班,最近的一次航班还是在明天上午,没多想买了今晚的高铁票,再接着就往淮西的火车站站赶。
一路高铁到了当地的省会,到的时候已经凌晨,方冷曼没办法只能就近在当地的招待所休息几个小时。
现下只有大巴车一种交通工具能到那。
上了车,方冷曼发现自己周围一圈人都穿着志愿者字的服装,年龄有大有小。
“姑娘你先在怎么一个人往灾区跑啊?”方冷曼的旁边坐了一个模样四十来岁的大姐,好奇
问道。
“我很在乎的一个人在那里。”方冷曼的声音十分沙哑。
大姐拍了拍她的肩膀。
众人了然,没在多问。
江季目前伤势严重,情况不容他转医院折腾,可那里的医疗水平和大城市比起来自然要差很多。
方冷曼在此之前也没有想过重症监护室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意外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下一秒会发生在谁身上谁也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和江季不明不白的冷战这几个月,她道句欠不就好了?她跟她妈说跟江季在一块又怎么了,大不了被她妈唠叨死呗;她奶奶势利眼怎么了,大不了让他多喊几声方奶奶;他不喜欢自己又怎么了,一辈子缠着他就好了啊。
要是世界上都没这个人了,她还缠着谁?
“别哭啊,姑娘。”
“谁有纸啊,拿过来几张。”
方冷曼默默的接过他们递来的纸巾。
路途还有好几个小时,大姐看方冷曼的情绪好了不少开口问道,“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方冷曼摇摇头。
“他也不是本地人吧?是出去玩碰到地震的吗?”
“不是去玩。”方冷曼哽咽。
江季被分配到的任务搜救被困人员,他在往灾区中心飞时,看到了下面有一对母女,很明显其中的母亲受伤很严重,下面正好有一块空地,方便他降落,当时飞机里就他一个人,他先将那个妈妈背上直升机里,余震突如其来,山上落石,他将小女孩护在自己身下,至于后面战友联系不到他,靠着他直升机的定位才在找到他的,接着将他送去医院。
有时候方冷曼恨死他这责任感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当中有一块落时竖了起来,替他挡住了许多滚下来的碎石,否则人会怎么样谁也不清楚。
当地的医院的环境本就一般,再加上这个时间段,方冷曼看到走廊里睡的都是病人。
方冷曼从护士站那里知道了江季的位置,人刚刚从重症里面转出来。
江季大概活这么大都没这么惨过,被包的跟个粽子似的然后躺在医院走廊里。
床边坐了一对中年男女,是江季的父母。
一直留给方冷曼精致印象的江母此时也是面目憔悴。
“叔叔阿姨好,我叫方冷曼。”
“方冷曼?你是江季女朋友吧?”江母问道,大概想对方冷曼露出一个笑容,但实在笑不出来。
“嗯,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危险期已经过了,万幸头部受伤不严重,我们想等他情况再好点时给他转院。”
方冷曼点点头,江季的一张脸还都露在外面,面部苍白,嘴唇干裂,脸上还有不少划痕,他那板寸彻底被剃成了刚刚光头,左侧的脑袋还附上了个方形纱布。
这么狼狈的江季还是头一次见。
不救那个小女孩江季是能跑开的。可袖手旁观的那个从来不是自己喜欢的。
江季的爸爸夜里陪护,方冷曼带着江母去当地的宾馆休息,再强大的父母也会因为孩子露出脆弱的一面,江母哭肿了一双眼,第二天一早方冷曼去换的江父,让江母先好好休息。
江季是在上午的时候睁开眼的,当时方冷曼正盯着他的脸发呆,她没错过他眼里的错愕与惊喜。
“你送给我的墨镜坏了。”江季的声音极度沙哑。
“对不起。”
他一直都在让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