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有专门摆着沐浴露的台子,但周树言的东西不在这上面,他的东西不多,单独摆在窗户凸进来的台子上。
他拿起他的沐浴露,往玩偶熊上面搓,上面倒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印子,周树言面无表情洗着熊,像是要冲掉一切有形的无形的痕迹。
他一共洗了三道。
洗到最后一道的时候大门响了,余成铭回来了。
燕琳正在客厅安抚着余齐嘉,听见门响了,立刻抬头看过去,像是找到靠山一样,“老余……”
余成铭看自己老婆这幅模样,以为出了什么事,鞋换得都慌里慌张的,拖鞋没穿稳就往客厅走,“怎么了?”他往客厅看了一眼,随口问了句:“树言呢?”
燕琳一听这两个字就来气,“还说呢!就是因为他!”
余成铭往客厅走,这才看见眼镜摘了下来,眼睛哭得通红的余齐嘉,“怎么回事?”
“你的好外甥,把我们儿子推倒了!”燕琳一脸愤愤,“你能不能管管啊?”
余成铭脸上表情倒没怎么变,往沙发走去,拍了拍余齐嘉的头,“怎么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跟哥哥闹矛盾而已,好好说就成了。”
“闹矛盾?!”燕琳声音尖锐起来,“他那么大人了,我们嘉嘉才多大?”
余成铭没说话,放在余齐嘉头上的手垂了下来,“好了,小孩打打闹闹很正常,小孩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燕琳怒气冲冲看向他,“我告诉你,你趁早让他搬出去,不然咱家的日子也别过了!”她说完,手一甩,转身进了厨房。
厕所门开着,周树言听得一清二楚,他把熊的水拧了拧,拿到自己房间的窗台处风干。
他走出房间门,余成铭刚好走到门口,两人刚好撞上。
“舅舅。”周树言喊了他一声。
“诶。”余成铭笑了笑,拍拍他胳膊,“准备吃饭了。”
“嗯。”周树言点点头。
正准备往外走,余成铭又叫住他,“树言。”
周树言抬眼看他。
“你……”余成铭欲言又止,他轻叹了口气,手搭在他胳膊上,捏了捏,“没事,就是,你舅妈她性格可能有点急,你别太计较。”
周树言垂下眼,“嗯。”
余成铭脸上的笑容这才慢慢展开,“行,咱吃饭吧!”
-
外面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风声大了许多,屋里闷热,林明启打开了电扇,坐在沙发上,定住电扇头,只对着他一个人吹。
林海强一天都不在家。
估计今天也不会回来了。
林明启反倒自在许多,看了几个小时电视,风扇吹出来的风作用渐弱,他身上依旧在出汗,黏腻得不行。
他干脆去洗了个澡。
天气太热,洗澡的时候雾气腾起,周围热气环绕,边洗澡又边出汗。
澡跟白洗似的。
他随手套上挂在旁边的干净白t恤,把脏衣服捡起来扔进盆里,顺手洗了。
等干完一系列活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他摸起手机,看见一条消息弹出来。
[你熊落我这了。]
林明启眉心皱起:什么东西?
并不认识的陌生号码。
他看了一眼,退出短信界面。
两秒之后,他点进去。
[zsy?]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嗯。]
林明启想了想,发了条短信过去。
[加qq行么,短信太费钱。]
那边很快也回了消息,直接把号发了过来。
[嗯。稍等。]
那边沉默了许久,大概将近十分钟,才把号发过来。
[231*****79]
林明启把号码复制,点进qq,戳进好友申请。
周树言的头像是一片湖,特别澄澈且平静的湖,网名是他名字的开头大写字母z。
没一会那边就通过了申请。
z:周树言。
林明启:……
知道你叫周树言。
这么想着,他指尖在手机屏幕的动作未曾停歇,打了几个字过去。
日与月:林明启。
z:嗯。你的熊,怎么给你?
林明启脑子里浮现那个熊的模样,脑子里斗争了一段时间,才回他消息。
日与月:你什么时候有空?
z:明天。
日与月:那就明天。
日与月:南安站行么?公交车站台那。
林明启选了个他们俩家附近公交站的中间站,也就是泰阳站和景江站的中间站。
z:行。上午下午?
日与月:下午。
日与月:下午太热了,晚点吧,七点能行么?
z:可以。
一切敲定,手机安静下去,林明启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
……
第二天一早,客厅里开始有了哐哐当当的响动。
林明启本来睡眠就浅,家里门摔着关上的声音一响起,他眼睛瞬间就睁开,神经也紧绷起来。
紧接着就是客厅里传来的响声,酒瓶碰撞的清脆响声以及肉体撞到了什么东西的声音。
他从床上起身,两步走过去,拉开房门,就看见林海强上半身在沙发上,下半身拖在地面,手垂在空中,手里的酒瓶脱出去,倒在地面上,里面的酒涓涓流出。
林海强看上去并没什么大事,身体有规律起伏着,呼吸平稳。
就是睡着了。
林明启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顿了顿,抬脚走过去,捡起酒瓶子。
瓶子里的酒还没流干净,他把剩下的酒倒进厨房里的废水槽,酒瓶子塞进房间的纸箱里。
客厅的那一摊酒液散发着熏人的气味,他又拿着抹布,把那摊酒擦干净。
他起身,看着睡死过去的林海强。
他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攥着抹布的指尖渐渐泛白,力气紧了紧又松下去。
那块抹布上现在吸满了酒,还得洗抹布。
林明启垂着眼,再次往厨房走。
抹布扔在水池里,他胳膊打开,撑在水池的台子上,肩膀撑着耸起,微微垂下头。
外面太阳已经升起,高悬于空,阳光从厨房窗子里直直照进来。
由于附近几栋楼和厨房窗台外铁栅栏的阻碍,光线堪堪落在他脚边,怎么也无法前进,照到他的身上。
洗完抹布,林明启去厕所的洗漱台上拿起肥皂,把手搓了三四遍,他才觉得那股难闻的酒味得以掩盖住。
洗完手他才想起来他还没洗漱。
去他妈的。
快速洗漱之后,他回房间捞起手机,头也不回的就出了门。
楼下阳光特别刺眼,小区绿化特差,说是绿化都是抬举它。小区走路的大道是水泥地,两侧基本全是土,除了地里自己冒出来的几根草,下了雨就是泥巴地。
他漫无目的的走,没什么可去的地方,但在哪待着都比在家里自在。
他走出小区门,拐了个弯之后,走进了家便利店,买了包烟。
最便宜的,几块钱。他扯出一根,找老板借了个火,就走出去,蹲在门口的垃圾桶旁边抽起来。
特别呛人,烟从他嗓子呛进肺里。
他会抽烟,但不常抽,一是没瘾,二是没钱。
他被呛得一直咳嗽,泪水从眼睛里往外冒,烟被夹在他两根指头中间,就这么燃着。
等烟快燃尽,他指尖感受到了火星灼到的烫意才缓缓回过神,将烟摁灭,抬手抹了把自己的脸。
恰好此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林明启摸出手机。
刘一安在qq里给他发了消息。
ly安:哥,起了没,出来玩么?
日与月:去哪?
ly安:网吧。后巷子那家,去不去?
日与月:去。
林明启站起身,把手机装进裤子口袋,突然撞上了从树叶缝隙投下来的阳光,皱眉眯了眯眼,抬腿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