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即便是地狱,咱们也去闯上一闯。”
闻秉言望着眼前的门楼,问道:“北垣书院?就是这儿?”
此处位于西陲边镇,书院就坐落在这边镇最为僻静的地方,院子不大却风雅不凡。
宋涯在书院外四处环顾了一眼,这书院与他从前来时并无甚变化,只是院中冷清,萧条了不少,“若我没记错,应该就是这儿了。”
闻秉言也朝里仔细打量着,“……可这儿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院啊。”
宋涯摇了摇头,道:“……进去再说吧。”
二人在院外时就已觉此处过于安静了些,照理说这儿是书院,应有朗朗书声不绝于耳,而现今白日里却静的连山中鸟鸣都听得一清二楚,一眼望去整个书院之中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二人还未察觉到异动,一位佝偻着身子的白发老叟便蓦地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二人身后,“你们是什么人?”
闻秉言只觉背脊一凉,心头一惊便冷不丁的抓住了宋涯的胳膊,宋涯瞥了闻秉言一眼,又转身道:“老先生,这儿是北垣书院吗?”
“……”老者并未说话。
宋涯见他不反驳,又道:“那莫先生何在?”
老者悠悠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向宋涯,“你是说莫北垣?”
宋涯不偏不倚的对上老者审夺的目光,“正是莫北垣先生。”
只见老者嘴角一抽,怔了片刻,才悠悠开口,“……莫北垣早就死了。”
宋涯不假思索道:“莫北垣死了?”
老者瞬时变了个脸色,神情极为不悦,“走!走!这儿早就不是北垣书院了!”
“……”宋涯还欲开口,老者勃然大怒道:“我让你们走!”
老者一声震怒如平地惊雷般直灌入耳,闻秉言脑袋一嗡,眉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宋兄,我们走吧。”
宋涯顿了好半晌,才随闻秉言悻悻退出书院,闻秉言问道:“宋兄,这北垣书院与石头仙又有什么关系啊?”
宋涯缓缓道:“要想找到石头仙,就必须先弄清楚莫北垣是怎么死的。”
闻秉言撇了撇嘴,不解道:“这是何意?”
宋涯又道:“早年间,石兄曾寻于此处寻一至宝,又得知那至宝就在莫北垣手中,可当年任他使劲了浑身解数也未得到那宝物,以我对石兄的了解,他对那宝物定是势在必得,如今,恐怕只有弄清楚莫北垣死后那宝物又辗转到了何处,才能以此寻得石兄踪迹。”
闻秉言皱了皱眉,道:“啊?这也太弯弯绕绕了吧。”
宋涯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谁让石兄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呢,走吧,那个老先生不简单,我们还得从他身上下手。”
宋涯刚要往里走,闻秉言就一把拉住了他,“还是让我来问吧,就你方才那态度,别人不生气才怪呢。”
宋涯自认说话还算得体的,问道:“我什么态度,有何不妥吗?”
闻秉言猛的点了点头,斩钉截铁道:“不妥。”
宋涯一愣,笑道:“是吗。”
闻秉言虽看不清帷帽之下宋涯的表情,但连日相处已渐渐越来越会揣摩他的语气,“……宋兄,你与石头仙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宋涯顿了半晌,道:“我与他是挚交好友,这不是早就与你说过的吗。”
闻秉言戏谑道:“哦?就这么简单吗?”
宋涯轻咳一声,正色道:“闻秉言,你还想不想找石头仙了?”
闻秉言不由一愣,这还是宋涯头一次叫他全名,“想,每一日都想,阿行还在等着我……”
宋涯见闻秉言忽的阴下了脸,忙道:“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石头仙的。”
闻秉言立时换了副脸色,好看的笑着,“谢谢你,宋涯。”
此刻,老者正在院中扫着落叶,闻秉言小心翼翼走近,又深深鞠了一礼,“老先生?”
老者怒道:“你们怎么又来了!”
闻秉言轻声细语道:“老先生,晚辈并无恶意,只是想向您请教几个问题……”
老者不耐烦道:“莫北辰死了!要我说几遍你们才会明白!”
闻秉言忙道:“老先生,晚辈不是来问莫北辰的事情的,晚辈是想知道,您为何说这儿早就不是北垣书院了呢。”
老者瞥了闻秉言一眼,语气淡漠忧伤,“北垣已死,何来北垣书院……”
宋涯站在一旁,一言未发,不停地端详着眼前的老人,“……”
闻秉言又道:“那这书院如今只有您一个人吗?”
老者缓缓道:“……只有我一个人。”
闻秉言继续道:“老先生,晚辈能去拜拜莫先生吗?”
“……”老者一愣。
闻秉言又道:“老先生,在下的好友也算与莫先生相识一场。”说完,又朝闻秉言使了个眼色,“宋涯,过来啊。”
宋涯会意,马上接话道:“老先生,在下曾与莫北垣有过数面之缘,算是君子之交。”
闻秉言附和道:“是啊,老先生,您就让我们给莫先生上柱香吧。”
“……”只见老者眸光一颤,轻咳一声,低沉道:“跟我来吧。”
莫北垣的尸身就埋在书院后院,一个土坟包,一块旧木板,一如这书院的简谱,宋涯朝着墓碑鞠了一躬,道:“莫兄,宋涯来看你了。”
“……”闻秉言虽未说话,但也跟着宋涯鞠了一躬。
只见宋涯口中默念有词,手中亦掐起了咒诀,正欲一探墓中究竟,老者突然开口道:“看完了就快走吧。”
宋涯施法到一半,突然被强行打断,心下不免一惊,这老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
闻秉言见宋涯愣在原地,又问道:老先生,晚辈还能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吗?”
老者冷冷道:“什么?”
闻秉言琢磨了半晌,才小心开口,“莫北垣是怎么死的?”
老者似是突然陷入无边沉思一般,口中不停嗫嗫嚅嚅着,“……”
闻秉言唤了声,“老先生?”
老者声音极其微弱,神色亦哀伤不已 。
闻秉言追问道:“老先生,莫北垣……”
话还未说完,老者便立时打断,震怒道:“你们走,不许再踏进北垣书院一步!”
宋涯忽的开了口,“老先生,在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可知莫北垣身上的宝物如今何在?”
老者听见‘宝物’二字,脸上骤然青一阵白一阵起来,勃然大怒道:“滚!都给我滚!”
老者拎了扫把,连连追打,闻秉言躲的手忙脚乱,“老先生,老先生。”
宋涯飞身拉过闻秉言,摇了摇头,耳语道:“算了,走吧。”
二人再度悻悻而归,而宋涯却更加断定那老者非比寻常。
闻秉言无奈道:“那老先生为何那么大反应啊?”
宋涯摇了摇头,正色道:“那人只怕深藏不露。”
闻秉言问道:“怎么说?”
宋涯缓缓道:“闻秉言,你只见他鸡皮鹤发,却不见他目如闪电声如洪钟吗,如此神光内敛之人,定不是一般人。”
只见闻秉言朝宋涯飞了个白眼,又呛声道:“你能注意到,我就注意不到吗?”
宋涯一愣,半晌才笑道:“呵,对不住,是我小瞧你了。”
闻秉言摆了摆手,又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宋涯瞥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指了指西落的晚霞,道:“你看。”
闻秉言立时会意道:“你要夜探被辰书院?”
宋涯并未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闻秉言思索片晌,颔首道:“好,只能如此了。”
是夜,宋涯与闻秉言悄悄潜进了北垣书院,宋涯原以为夜间的北垣书院会与白日里有所不同,可如今四下望去却是与白日别无二致,并无任何区别,甚至就连一丝一毫的法力与结界都不存在。
闻秉言悄声问道:“宋涯,这儿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宋涯摇了摇头,皱眉道:“没有奇怪的地方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闻秉言问道:“为何?”
宋涯缓缓道:“白天我曾有意以神识窥探墓中详情,可有人却在暗中打断了我的法术。”
闻秉言问道:“你怀疑是那个老先生?”
宋涯点了点头,道:“除了他,没有别人。”
闻秉言颔首道:“那我们就再去看一看?”
宋涯道:“嗯,走。”
二人刚到墓前,老者便负手而立的站在了那儿,“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去而复返。”
“……”宋涯手中已然掐起剑诀。
老者冷哼一声,转过身来,“两个黄口小子,竟也敢窥探北垣。”
闻秉言连连摆手道:“老先生,我们并无意冒犯……”
话音未落,老者便怒道:“多说无益,你们既然进得来,就别想轻易出去。”
只见老者手中刷的飞出一根黑色的判官铁笔来,笔长七寸,通体玄光,笔墨肆意挥洒间,二人脚踩之地瞬时化作一滩泥淖黑潭,而那黑潭似有千斤引力一般不断将二人往下拉扯,丝毫不得动弹。
闻秉言挣扎了良久,可以他的修为,却完全无法挣脱这泥淖黑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陷落,而当那黑潭淹没至胸口时,他竟使劲浑身力气猛地托举了宋涯一把,毕竟,宋涯都是为了帮他,才会惹上这无辜祸端,生死存亡之间,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宋涯活下去,“宋涯,你要是能出去,就不要管我了!”
“……”宋涯神色一怔,不曾想数日相交,闻秉言就能如此待他,可即便有闻秉言的奋力托举,宋涯也挣不脱脚下淤泥,只见他摇了摇脑袋,笑道:“看来,我也出不去了,也罢,不如就陪你一起下去吧。”
闻秉言听了这话,索性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下去看看那里面是不是那十八层地狱。”
宋涯也开怀大笑着,“好,即便是地狱,咱们也去闯上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