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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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你教我的。”

自乌幽朵耗尽半身修为平安诞下谢展宁以来,已辗转过了六年,这六年,谢氏夫妇一直精心调理谢展宁的身体,从未让他体内的泉眼发作过一次。

这晚,谢展宁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对着乌幽朵撒骄道:“娘亲,宁儿睡不着,你给宁儿讲个故事吧。”

乌幽朵捏了捏谢展宁红扑扑的小脸蛋,宠溺道:“好,娘亲今天就给宁儿讲一个小狼的故事,好吗?”

谢展宁乖乖掖好被脚,睁大了圆滚滚的眼睛,一副期待无比的模样,“嗯。”

乌幽朵轻拍着棉被,将故事娓娓道来,“从前有一头小狼,与他爹娘一起隐居在深山里面,日子虽过的不算富裕,可他爹娘却极其疼爱他,他呢,也很爱他爹娘,一家三口过得极其幸福快乐,可是小狼并不知道,小狼出生之时就被他爹娘在体内埋下了一颗危险的种子。”

谢展宁奶声奶气的问道:“小狼的爹娘为什么要埋下那颗种子呢?”

乌幽朵手中动作一缓,半晌才道:“因为小狼的阿爹是狼,阿娘却是人,小狼生下来就是孱弱的半人之身,而只有埋下那颗种子,小狼才有可能活下来,虽然小狼的爹娘一直都将小狼保护的很好,但那颗种子埋在他体内终有一日或许还是会生根发芽,甚至可能会伤害到他,宁儿,你说,小狼的爹娘做错了吗,小狼以后会怪他爹娘吗?”

谢展宁晃了晃小脑袋,斩钉截铁道:“小狼的爹娘都是为了让小狼活下来,他们没有做错,若宁儿是小狼,宁儿不会怪他们的。”

乌幽朵鼻腔一酸,眼眶里不知何时就噙满了泪水,“……宁儿真乖。”

谢庭云见二人在说故事,也凑了过来,笑道:“宁儿,你和娘亲在说什么故事啊,讲给爹爹听听好不好。”

谢展宁奶呼呼道:“娘亲在和宁儿说小狼的故事。”

谢庭云看向乌幽朵,轻拦住肩头,唤了声,“幽朵……”

乌幽朵侧过头来偷偷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喉中哽咽,已然说不出话来,“……”

谢庭云长吁一口气,又朝谢展宁笑道:“宁儿,听完故事就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晨起和爹爹练剑呢。”

谢展宁听到练剑,笑得开心极了,乖巧应道:“嗯。”

翌日清晨,谢庭云便带着谢展宁在院中练起了剑诀,只见谢庭云手握一把尚品仙剑,而谢展宁则拿了一把小木剑。

谢展宁歪歪斜斜学着谢庭云的身法,有模有样的挥舞着木剑,“爹爹,你看宁儿练的对不对。”

谢庭云点了点头,笑道:“对,宁儿真聪明。”

谢展宁又脆生生道:“爹爹,我何时才能用你的剑练功啊?”

谢庭云将手仙剑小心递给谢展宁,又道:“此剑名为‘戮魂’,是你祖父传给爹爹的,等我们宁儿长大了,爹爹就把他传给你。”

谢展宁撅了噘嘴,疑惑道:“祖父?为什么宁儿从来没有见过祖父啊?”

“……”谢庭云脚下一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

谢展宁见谢庭云满脸愁绪,赶紧将‘戮魂’还到谢庭云手中,乖巧道:“爹爹,还给你,等宁儿长大了,爹爹再传给我。”

只见乌幽朵朝二人笑着走了过来,一把解开腰间银鞭又放到谢展宁手中,“宁儿,拿好了。”

银光闪过,刺的谢展宁好久才睁开双眼,“哇,是娘亲的鞭子。”

乌幽朵问道:“喜欢吗,宁儿?”

谢展宁拿着银鞭,猛的点了点头,朗声道:“喜欢!”

乌幽朵好看的笑着,“既然宁儿这么喜欢,那娘亲便将它送给宁儿吧。”

谢展宁一张圆脸似要笑出花来,“谢谢娘亲,娘亲最疼宁儿了。”

乌幽朵伸手摸了摸谢展宁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此鞭名为‘袭风’,因其鞭过之处如疾风奔袭而有此名。”

谢展宁睁大了双眼,听的极其认真,“‘袭风’。”

乌幽朵又道:“宁儿,娘亲今日再教你一套鞭法,你可要看仔细咯。”

只见乌幽朵使出一套连环十八鞭,鞭过之处如风似雷,招招式式既悍且美既柔且刚,谢展宁看得张大了嘴,谢庭云更是如痴如醉深陷其中,从前,乌幽朵便是因这一套连环十八鞭吸引了谢庭云的目光,而后来谢庭云便再也未移开过双眼。

谢展宁蹦蹦跳跳的连连拍手,“哇,好厉害,娘亲好厉害。”

谢庭云也在一旁捧着场,“宁儿,你娘亲可比爹爹厉害多了。”

忽的,院外传来一阵老叟的低沉声音,“谢大侠,谢夫人。”

乌幽朵立时停下手中动作,收起‘袭风’,又打开院外结界,“村长,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山下村落的村长,谢氏夫妇侠义心肠,自住到此处,便时时扶危济困行医救人,村里的男女老少没少受二人恩惠。

只见村长提了一大堆东西,有吃的有用的,“这是大伙儿送给谢大侠夫妇的,他们不知道这儿,只能托我来送,这些年,咱们这个荒僻的村落可是多亏了二位的照顾。”

谢庭云忙道:“村长你太客气了,那不过都是我们修者的本分罢了。”

乌幽朵附和道:“是啊,村长,此处离万毒山不远,您年事已高,以后就不要再冒险上山给我们送东西了。”

村长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小展宁,爷爷走了。”

谢庭云拱手道:“村长慢走。”

谢展宁也乖巧道:“村长爷爷慢走。”其实谢展宁是很想村长爷爷上山的,因为每次村长爷爷上山,不是给他带好吃的就是给他带好玩的,更因为除了村长爷爷,这里从不来外人,而他最想的就是多看看外面的人。

“爹,娘,好疼,好疼,宁儿好疼啊。”是夜,谢展宁体内幽泉波动,疼得辗转难眠。

“宁儿,宁儿!”乌幽朵急的浑身是汗,泪眼盈盈。

只见谢庭云小心将谢展宁扶稳坐好,又对乌幽朵道:“幽朵,别哭了,我们开始吧。”

二人齐齐施法,轮番上阵,直到后半夜才安静下来。

乌幽朵将谢展宁哄睡,又对谢庭云道:“宁儿睡着了。”

谢庭云眉头紧蹙,喃喃道:“难道泉眼真的要爆发了吗……”

乌幽朵眼中噙满了泪,哽咽道:“都怪我,都怪我。”

“怎么能怪你一个人,这是我们一同做的决定。”谢庭云轻搂住乌幽朵,满眼都是疼惜。

乌幽朵啜泣道:“如果有一天我们再也控制不住泉眼,又被人发现泉眼所在,那么宁儿他……”

谢庭云摇了摇头,道:“不会的,幽朵,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在这儿躲了六年,不都相安无事吗,何况我们还能压制住它,此处也有你我二人结界加持,不会有人发现的。”

寂静的夜,忽的响起一阵陌生且高昂的声音,“哦,是吗?”那声音,如同要将整个黑夜撕裂一般。

“谁?!”只听谢庭云大喝一声。

是谁,竟能在谢庭云与乌幽朵二人都未察觉的情况下闯入结界。

“庭云,来者不善。”乌幽朵刷的一下抽出腰间‘袭风’。

只见那人现出身来,一袭雪衣虽极为刺眼,但无边黑夜之中却看不清面容,“方才听你们提及‘泉眼’二字,这泉眼莫非就是幽泉泉眼。”

见二人并未回话,雪衣男子又道:“不说话我就当你们默认了,那‘紫血疫’也是你们的功劳了。”

谢庭云剑眉一竖,狐疑道:“紫血疫?什么紫血疫?”

乌幽朵闻言脸色大变,难道,圣主毒王仍在炼制那戾毒,“……泉眼就在我体内,有本事你便毁了它。”

谢庭云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他万万也没想到乌幽朵竟会这么说,“幽朵,你疯了!”

乌幽朵摇了摇头,嘴角含笑,“‘紫血疫’本就与我脱不了干系,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

谢庭云一脸不解,问道:“你说什么?”

乌幽朵缓缓道:“自从万毒门被石头仙大伤元气以来,爹爹便没有一日不想着血洗前耻,是我,是我做了爹爹的刽子手,若非爹爹从我体内提炼戾毒,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于紫血疫。”

谢庭云大声道:“不,不是你,那戾毒不是你炼的,那泉眼也不是你要的,从头到尾,你都只是一个受害者。”

“谢谢你,庭云,可为了我们的宁儿,我唯有此一搏,若是胜了,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今日战死,便让‘泉眼’与我一同消失于这世间吧。”乌幽朵深深望向谢庭云,眼中带泪眸光震颤,已然做好了觉悟。

谢庭云如何不懂乌幽朵的意思,这是一个必胜之赌,无论成败,她都是赌赢的那个人。

只见谢庭云扣起乌幽朵的十指,轻声道:“幽朵,死生挈阔,与子成说,为夫绝不会让你独自一人赌这一博。”

乌幽朵也回扣住谢庭云的手来,笑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你教我的。”

雪衣男子冷眼看着,轻咳一声,悠悠道:“你们说完了吗?”

乌幽朵一抬头,便立时换上了一副决绝的眼神,“动手吧。”

雪衣男子歪头一笑,“好,今日我便灭了你这泉眼,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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