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朵,你可曾记得你也有个姐姐?”
顾出尘与顾芷交代清楚,又挑好礼物才往苗疆赶去,而顾出尘抵达万毒宗的时候,守卫弟子仍是那一拨,“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万毒宗地界。”
谢宁听见外门动静,便匆匆从内门走了出来,谢宁瞪了一眼守卫弟子,嗤笑一声,“你们是不是翻来覆去的就只会说这一句话。”
“……”顾出尘见到谢宁先是一愣,后又转为常态,他没想到谢宁要去的地方竟然就是万毒宗。
乌兰朵紧跟谢宁也走了出来,对着守卫弟子怒道:“他是我的贵客,统统退下。”
一众弟子纷纷言听计从的退下,“是,圣女。”
阿氤一个箭步猛地冲到顾出尘怀中,一把牢牢抱住顾出尘,“出尘哥哥。”
顾出尘摸了摸阿氤的脑袋,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暌违的笑容,“阿氤。”
乌兰朵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后又开口问道:“顾出尘,闻秉言呢,我不是给你传讯让他也过来的吗?”
顾出尘回道:“秉言说是要同宋涯去办件事。”
乌兰朵眼珠一转,嘟嘴道:“那好吧。”
等阿氤、乌兰朵与顾出尘寒暄完,谢宁才缓缓开口,“阿尘。”
“……”顾出尘看了他一眼,并未理会他。
谢宁不知顾出尘是否还将傅昭华那番话放在心上,小心试探道:“阿尘,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顾出尘挑了挑眉,撇嘴道:“生气?生什么气?气你下毒吗?”
谢宁一愣,脸上刷的失了血色,果然,顾出尘真将那些话都听了进去,“……”
顾出尘见谢宁脸色惨白,心下一紧,又马上改了口,“有什么好气的,反正我也没放在心上。”
谢宁苦笑一声,道:“是吗……”
乌兰朵觉得二人之间气氛怪异,忙打断道:“哎呀,都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吧,快进来。”
二人面面相觑的点了点头,闷着脸一声不吭的随乌兰朵进了内堂,毒王见着顾出尘,竟吃了好大一惊,“是你。”
顾出尘一愣,又朝毒王行了一礼,正欲开口,乌兰朵抢先道:“爹爹,他叫顾出尘,也是我在中原结识的朋友。”
毒王看着顾出尘,喃喃道:“顾,出,尘……”,他细细看着眼前这张脸,越看越觉得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
乌兰朵见毒王一直盯着顾出尘,便好奇道:“爹爹,你认得他吗?”
毒王收回眼神,正色道:“咳,不认识。”
“……”顾出尘心下好笑,这圣主毒王定又是一个把他当做顾离尘的人。
乌兰朵走到毒王跟前,紧挨着坐了下来,“爹爹要是没什么吩咐,那女儿就带他们去后堂了。”
毒王捏了一把乌兰朵的小脸,宠溺道:“去吧。”
众人随乌兰朵走后,毒王仍在思索着,过了好半晌,他才终于想了起来,这顾出尘,两百多年前也来过万毒宗,“万毒宗竟然在我手中三次被辱,石潄流……”
乌兰朵仔细将众人的房间安置好便在后院的凉亭中坐了下来,只见顾出尘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食盒来,递到了乌兰朵跟前,“乌兰朵,这是阿姐亲手做的糕点,她记着你爱吃这个,交代我一定要带给你。”
乌兰朵接过食盒,打开一看,立时笑了起来,“荷花酥!是荷花酥!顾姐姐真好,竟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乌兰朵拿起荷花酥吃了一口,喃喃道:“有姐姐真好……”
谢宁眼皮一跳,问道:“乌兰朵,你可曾记得你也有个姐姐?”
乌兰朵闻言悻悻放下手中糕点,看向谢宁的脸满是愁容,眼中也似有星星点点在不断闪烁,“……你怎么知道。”
顾出尘见乌兰朵一反常态,也不知谢宁为何会突然有此一问,小声唤了一句,“谢宁,你做什么。”
谢宁像是又被顾出尘揪住了错处,撇了撇嘴,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换个话题。”
乌兰朵擤了擤鼻子,大声道:“不!继续说!”
谢宁万未料到她会是如此反应,一时惊诧不已,“……”
阿氤虽然憨憨傻傻,但也发现了乌兰朵的异常,小心问道:“乌兰朵,你没事吧。”
乌兰朵摇了摇头,坚定道:“谢宁,你还记不记得你在顾宅前曾答应过我的事。”
谢宁点了点头,道:“记得。”
乌兰朵正色道:“好,既然你记得,那今天我们就把话全摊开了说。”
谢宁收敛神色,无比正经,“好。”
顾出尘与阿氤坐在一旁默默看着二人,二人间的气场似是一场大战就要一触即发。
乌兰朵率先开口道:“谢宁,你是不是我们万毒宗的人?”
只见谢宁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要说是也不是,要说不是也是。”
“这是什么话?”乌兰朵一脸不解。
静默了半晌,谢宁才缓缓道:“我娘亲曾经是万毒宗的人,那我也算是万毒宗的人吗?”
早先顾出尘见谢宁用蛊,又见谢宁对万毒宗圣女一事知之甚详,便已猜到了一二,没曾想,事情竟是这般,“……”
乌兰朵微微一怔,声音带了些颤抖,“你娘亲是谁?”
只见谢宁深吸一口长气,正色道:“我娘,叫乌幽朵,圣女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乌兰朵并未回话,一双手却攥的生疼,她如何会不知道这个名字。
阿氤开口道:“乌幽朵,乌兰朵,出尘哥哥,这两个名字好像啊。”
顾出尘思索片刻,缓缓道:“幽兰……莫非,谢宁的娘亲就是乌兰朵的姐姐?”
乌兰朵睁大了双眼看向谢宁,“你是姐姐的孩子,你真的是姐姐的孩子?”
“嗯。”谢宁冷嗯一声,神色平静。
“啪嗒”一声,两颗豆大的泪珠倏地就从乌兰朵眼眶中落了下来,“……你竟然是姐姐的孩子。”
谢宁最见不得人哭,何况还是小女孩儿哭,“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别哭了,难看死了。”
乌兰朵抽噎道:“姐姐的孩子居然一直就在我身边。”
阿氤靠到乌兰朵身边,轻轻拍了拍乌兰朵的背脊,“朵朵,别哭了。”
谢宁深吸了口气,扶额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把你弄哭了呢。”
顾出尘朝谢宁胸口轻锤了一拳,撇嘴道:“不就是你弄哭的吗?”
谢宁挨了一拳却还乐呵呵的,“阿尘,你这可真是冤枉我了啊。”
顾出尘见谢宁这会儿还跟他嬉皮笑脸的,一转头索性懒得理他。
乌兰朵抹了抹眼泪,又兀自说道:“我与姐姐本是一胎所生,起初,我是活不下来的,万毒宗圣女一代传一代,历来只有一人,可到了我这一代,却是个双生胎。”
涉及乌幽朵之事,谢宁听的极为认真,再未嬉皮笑脸,“……”
乌兰朵看了眼无比认真的谢宁,继续道:“因我自生下来就先天孱弱,而圣女修炼之法更是险恶异常,所以前任圣女,也就是我的娘亲,决定让姐姐继承她的衣钵,当时所有人都说我活不过十六岁,可姐姐她就是不信,她苦心修炼,更是不惜犯禁,为我动用了陨生蛊。”
顾出尘问道:“陨生蛊?”
谢宁道:“陨生蛊是一种能让人长时沉眠且不会衰老的蛊术,炼制此蛊尚且千难万难,即便能炼化,可我也从未听说有人成功破解此蛊。”
乌兰朵点了点头,继续道:“我虽然长眠,却还是能感知外界的动静,我每日都听姐姐同我说话,今日学了什么,昨日又练了什么,爹爹如何苛责严厉的对她,娘亲如何整日以泪洗面,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有一天,她对我说,她要离开万毒宗,就为了一个叫谢庭云的男人。”
顾出尘看了谢宁一眼,重复道:“谢庭云……”
只见谢宁眼中慢慢染上一层薄雾,朦朦胧胧,“……”
乌兰朵又道:“我数着日子,不知又过了多久,我记得那一天,万毒宗内格外嘈杂,是姐姐,是姐姐她偷偷回来了,她带着一身伤,就为了将‘流觞’给我,自那日后,‘流觞’内的力量便源源不断的流到了我体内,我知道,那是姐姐炼至化境的一身蛊毒之术。”
谢宁双眼迷蒙,声音低沉,“所以,娘亲将一身功法全都给了你。”
乌兰朵点了点头,道:“嗯。”
此刻,谢宁才方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又哭又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顾出尘见谢宁六神不稳几欲崩溃,一把抓过谢宁的手,又传出一阵温热的内息,“谢宁。”
谢宁感受到从顾出尘掌心传过来的阵阵温热内息,心神渐渐平稳下来,“乌兰朵,你继续说。”
乌兰朵又道:“如你所说,陨生蛊从未有人破解,姐姐虽天纵英才将其成功炼制,却始终没能为我解开。”
顾出尘问道:“那你又是如何苏醒的呢?”
乌兰朵道:“若不是姐姐将‘流觞’交于我,加之我又修炼了数百年,陨生蛊也不会轻易破解,我也不会苏醒。”
谢宁忽然开了口,“娘亲不是不为你解,娘亲是不能。”
“……”乌兰朵看了谢宁一眼,又道:“曾经我也恨过姐姐,为何狠心将我尘封,可后来年岁越长,我却越发懂得了姐姐的苦心孤诣,若不是姐姐,或许我早在十六岁那年就已经死了。”
阿氤突然问道:“修炼了数百年?那你不是有好几百岁了?”
乌兰朵听了又好气又好笑,猛的几记粉拳就砸到了阿氤身上,“你才几百岁呢,本姑娘永远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