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咱们芷儿是有心上人了。”
谢宁手中‘戮魂’仍是抵着宋涯的喉咙,“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宋涯苦笑一声,“我又为何骗你们呢,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顾出尘闻言一愣,正如宋涯所说,这一路之上他从未向二人讨过半点好处,“谢宁,他的确帮了我们不少。”
顾出尘看了谢宁一眼,示意他放下‘戮魂’,谢宁会意收了剑,又道:“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的。”
宋涯拱手笑道:“那便辛苦谢兄了。”
离三人不远,顾芷抱着白钰的尸身仍在细细啜泣着,“白钰,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四百多年前,傀城因闻人一族的没落而改名槐城,顾芷因醉心傀术,年少时便一心想拜访闻人后裔,此刻她身在槐城,已寻了好几日。
槐城大街上,一辆干草车的马发了性,四处横冲乱撞着,电光火石间,眼见铁蹄就要踏到一位白发老妪身上。
“小心!”顾芷眼疾手快立时掷出‘安歌’,铃中傀儡丝线一把将老妪拉扯到了顾芷身边,“婆婆,你没事吧。”
一切发生的太快,老人还没反应过来,浑身哆嗦道:“没事,没事,多亏小姑娘你了。”
顾芷躬身道:“婆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吧。”
老妪弯着腰,连连道:“好,好,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顾芷将白发老妪送回家,便又欲寻闻人旧居,蓦地,身后响起一阵温文尔雅的清润男声,“姑娘,你方才使的可是傀术。”
顾芷转过身来,问道:“你是谁?竟然知道傀术。”
男子抱了一拳,“在下白钰。”
顾芷又道:“你鬼鬼祟祟的跟在我身后做什么?”
白钰笑了一笑,“据在下所知,傀术早已随闻人偃师一族的没落而失传,姑娘是如何会这傀术的呢?”
顾芷昂了昂脑袋,一脸得意,“自学成才不行吗?”
白钰又笑了笑,“那姑娘倒是冰雪聪明的很,还能自成一派。”
顾芷挑了挑眉,反问道:“为何不能自成一派呢?”
白钰收敛了笑容,正欲开口,“……”顾芷却抢先道:“白公子若无事,本姑娘就先行告辞了。”
顾芷见白钰并未说话,转身便进了巷口,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顾芷却忽的停了下来,“出来吧,难为你跟了我一路。”
“呵,姑娘当真好耳力,在下可是已经非常小心了。”说话之人正是方才的白钰。
顾芷敛神问道:“白公子有何见教啊?”
白钰道:“见教不敢,在下不过是想向姑娘讨教一二罢了。”
顾芷手握银铃,已然摆好了架势,“那便请吧。”
只见‘安歌’傀儡细线严丝无缝地遮天蔽日而来,白钰见势,也从手中幻化出一把精巧的铁伞来,那伞似剑似盾,二人神兵相接,打的不分上下。
白钰从容道:“姑娘这自成一派的傀术果然厉害。”
顾芷面色一怔,道:“‘凭虚’?白公子,你这‘凭虚伞’是从何而来?”
白钰一顿,道:“哦?在下不过偶然得之,这伞还有名字的吗?”
只见顾芷收回‘安歌’,伸出手来示意停战,“不打了,既是讨教,点到为止即可。”
“……”白钰面色平静,并未说话,顾芷又道:“白公子,可否将这‘凭虚伞’借我一观。”
白钰毫不犹迟疑的递出手中铁伞,“请。”
顾芷一接过凭虚伞,便细细琢磨了起来,神色复杂“……果然精妙无比,不愧是出自于闻文人家主之手。”
提及闻人家主,白钰忽的脸色一沉,“……”
顾芷见他似有不悦,恋恋不舍的递出伞来,“还给你。”
白钰接过伞,问道:“这伞,姑娘可是看出什么蹊跷了?”
“……”顾芷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见白钰也不说话,顾芷又道:“天色已晚,我真的该走了。”
顾芷方转身,白钰就忙叫住了她,“姑娘,在下还不知姑娘芳名为何。”
顾芷莞尔一笑,朱唇轻启,“我姓顾,叫顾芷。”
“顾,芷。”转眼,顾芷便没了身影,白钰驻在原地良久,神情变化万千。
翌日,顾芷在闻人旧居附近又见到了白钰,“是你?”
白钰浅浅一笑,“顾姑娘还记得在下。”
顾芷摇了摇头,道:“我记住的可不是你,我记住的是你那把‘凭虚伞’。”
白钰苦笑一声,道:“可惜在下今日并未带着它。”
顾芷抿了抿嘴,道:“哦?那你明日可否带出来再借我看看?”
白钰一愣,半晌才缓缓道:“……倒也不是不行,可我将凭虚伞借与姑娘,姑娘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顾芷思索半晌,道:“可我只有自己做的一些小玩意儿。”
白钰双手一拍,斩钉截铁道:“好,我就要你的那些小玩意儿。”
又是一日,顾芷带了一个包裹来到了二人相约之地,白钰早早就等在了此处,“白公子,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白钰摇了摇头,道:“并非在下来得早,是顾姑娘你来晚了才是。”
只见顾芷拿出一个包裹来,包裹里尽是些稀奇古怪的机关物件,“这些都是我做的小玩意儿,喜欢哪个,你挑吧。”
白钰从包裹里拿出一只木鸟来,“木鸟?”
顾芷摇了摇头,笑道:“它可不是一般的木鸟。”
只见顾芷将木鸟往空中一抛,那木鸟便忽的振翅而飞直冲云霄,遥遥望去,竟与真鸟无异,白钰笑道:“果然栩栩如生。”
顾芷伸出手来,问道:“‘凭虚伞’呢?”
白钰拿出铁伞,道:“给,不过顾姑娘,你一直要看这伞做什么呢?”
顾芷无比认真道:“……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也做出这样一把伞来。”
白钰一怔,定定看着眼前人,“……”
顾芷拿着伞,又道:“若我做好了,定拿给你看。”
静了半晌,白钰才笑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忽的,顾芷垂下头来,脸上添了些许落寞,“不过那时,我可能已经不在槐城了。”
白钰问道:“为何?”
顾芷顿了片晌,道:“此次到槐城,本是为闻人后裔而来,如今遍寻不获就只能回去了。”
白钰突然冷下脸来,“闻人一族早无后裔。”
顾芷神色突然哀愁无比,“是啊,闻人一族早无后裔了。”
白钰收了冰冷的声音,又换了副口气,“那若我想再见你,要到何处去寻你呢?”
顾芷眸光一颤,轻声问道:“想见我?”
白钰目光炯炯,顾芷脸上一热,支吾道:“甜水镇,半烟谷……”
白钰好看的笑了笑,“好,希望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做出属于自己凭虚伞了。”
顾芷回之一笑,点头道:“嗯,我一定会的。”
顾芷自槐城回到千岩宗,便终日埋头在百傀园中研究着机关傀术,这日,顾离尘好不容易才见了顾芷一面,“阿姐,你每天都在百傀园做什么呢?”
顾芷笑嘻嘻道:“秘密。”
顾离尘嘟着嘴,佯装生气的哼了一声,“哼。”
顾芷捏了捏顾离尘鼓起的腮帮,笑道:“离尘,阿姐出去了,厨房里有蒸酥酪,快去吃吧。”
“蒸酥酪。”顾离尘立时笑了起来,“阿姐对我最好了。”
顾芷在半烟谷后山等了多日,本以为白钰会与她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要再见面,“他还是没来……”正叹息之际,一声温润的男声自顾芷身后响起,正如在槐城初见那般,“顾姑娘,你是在等我吗?”
顾芷脸上一热,回过头来磕磕绊绊道:“谁,谁在等你啊。”
白钰抿嘴一笑,兀自坐到了顾芷身边,“……”
二人席地而坐,顾芷从随身的乾坤袋中拿出一个物件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白钰好奇道:“难道是凭虚伞?”
顾芷将物件递到白钰手中,“喏。”
白钰拿过来一瞧,竟是一把触手生温的玉扇,“扇子?”
顾芷笑了笑,道:“这可不是一把普通的扇子,我给它取名‘千机’,其巧妙之处可不输你的‘凭虚伞’哦。”
白钰笑道:“哦?那你这‘千机扇’有何玄妙?”
顾芷缓缓道:“这千机扇是以玄晶玉打造而成,其身坚不可摧,扇如其名,内含万千机关变化,进攻退守,无不可为。”
白钰道:“顾姑娘果真做出属于自己的凭虚伞了。”
顾芷低下头来,脸上看不清神情,“……我们也算相识已久,就不要总是姑娘姑娘的叫我了。”
白钰一愣,试探道:“那,我可以叫你阿芷吗?”
顾芷抬头粲然一笑,“那我就叫你白大哥,好吗?”
白钰道:“阿芷,我见你惯以傀儡丝线做武器,那这千机扇你是要拿来自己用吗?”
顾芷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这扇子我是做来送给我弟弟的。”
白钰问道:“弟弟?”
说起弟弟,顾芷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嗯,我弟弟叫顾离尘,马上就是他的十八岁生辰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白钰看着温柔无比的顾芷,轻声道:“阿芷你一定是个好姐姐。”
顾芷莞尔一笑,又开口道:“白大哥,我们比试比试如何?”
白钰不假思索道:“好啊。”
二人以凭虚、千机又切磋了一轮,可这次不似上回,两人心照不宣点到为止竟生出些相知相惜的情愫来。
顾芷返回千岩宗的时候正好撞见了石潄流,石潄流问道:“芷儿,你近日可见了什么人?”
顾芷摇了摇头,道:“义父,我没见什么人啊。”
石潄流上下打量了顾芷一眼,戏谑道:“我看,咱们芷儿是有心上人了。”
顾芷娇羞一笑,低声道:“义父。”
石潄流正了正神色,又道:“好了,义父不笑话你了,不管你与何人相交,只要别忘了义父交代你的事情就行。”
顾芷点了点头,道:“义父交代的事情,女儿一刻也不敢忘。”
石潄流捋了捋顾芷额前散落的碎发,轻声道:“好了,早些去休息吧。”
这几天,顾芷每日都往后山跑,这日,石潄流也来了后山,顾芷老远见到白钰,便跑了过去,“白大哥,你等很久了吗?”
白钰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也是刚来。”
石潄流一看清白钰的脸,就立时变了神色,“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