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其中

44 / 94 章 · 16,389

钟鸣做了件很丢脸的事情,等凌志刚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居然很怂地撒腿跑了。直跑直跑,直跑到村子里面,跑到村口的时候他住了,开始思考凌志刚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爱他,喜欢他,样子还挺严肃。

钟鸣回过味来,拍脑袋:“笨呀。”

这不是他直梦寐以求的么,凌志刚终于落到了他手掌心里,他应该高兴才对,他该理直气壮地对凌志刚说:“你看上小爷,可惜小爷没看上你,怎么办?”

他吁了口气,决定回去找凌志刚,谁知道转身,凌志刚已经追上来了,喘着气,在他跟前停了下来。

凌志刚似乎气坏了,脸红脖子粗地喊道:“你他妈跑什么?!”

钟鸣也觉得自己当时太怂了,当时那个境况,他实在不该跑,凌志刚这样的男人对他表白,不管他态度如何,总该表个态,不该撒腿当王八。

“我……我受宠若惊,可能太激动了。”钟鸣看了凌志刚眼:“那什么,要不,你再说遍。”

他很想再听听从凌志刚的嘴里说出的那句话,他觉得凌志刚对他说我爱你,基本上相当于摇着小白旗向他求降。

“你他妈不管什么感受,起码给我句话,老子第回表白,就得到这结果?”

看他口句脏话,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严肃深情,估计是真气坏了,钟鸣有错在先,只好讪讪地笑:“其实,其实我也很感动……”

“感动个鸟,感动你还跑?”凌志刚气急败坏地往村里头走,钟鸣赶紧追上去,“真的挺感动的,就是有点意外,我还是第次在坟地里头听见人告白。”

凌志刚立马就住了,脸色难看:“你是觉得我连告白的地方都不是了?”

钟鸣赶紧闭上嘴巴,凌志刚就问:“那你说,在哪儿是地方,我该在哪儿告白,是不是得捧朵玫瑰花,找个海边或者教堂里头?”

“至于这么生气么,你是第次告白,那我也是第次接受告白啊。”

凌志刚的脸色就缓和了,钟鸣赶紧接着说:“我也难免会紧张啊,我紧张,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就跑了。所以我说,咱们重新再来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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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刚看着他,似乎心动了。钟鸣赶紧往他前头,副特别正经的样子:“好了,我准备好了,来吧。”

凌志刚这个人,其实不在乎说什么甜言蜜语,不管熟悉的不熟悉的,他的甜言蜜语张嘴就来,也不用像那些油腔滑调的小白脸,他总是能两句看似无意的话就能抓住对方的心。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看着钟鸣,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让他对着钟鸣再把刚才的话说遍,他竟然说不出来。

似乎只有在刚才那样的情境里,他才能说出那番话,那是他发自肺腑的,甚至像是隐密心境的突然暴露,让他在完全理智的情况下再说遍,似乎就没有了原来的味道。于是他就说:“我说了什么,我都忘记了。”

“你说你爱我……”

钟鸣发现自己上了当。凌志刚已经笑了出来,副“你给我个干脆”的样子:“你既然知道,那你怎么想?”

“我想……”钟鸣说:“我什么都不想,只想再听遍。”

“那你过来。”凌志刚勾了勾手,钟鸣就笑眯眯地凑了上去,结果凌志刚突然抓着他的衣领亲了口,说:“跟我搞这套……”

钟鸣赶紧跑开了,抹了把自己的脸,仗着如今知道了凌志刚的心意,胆子也大了,吼道:“以后不经过我的同意,不准亲我,尤其是在公众场合!”

男人笑着捉住了他的手,问:“是不是特别冷,手怎么这么凉。”

“我出来的太匆忙了,忘了戴手套了。”钟鸣说着,就捉住了凌志刚的胳膊:“说真的,你再跟我说遍呗,当时真太紧张了,都没来得及好好品味。”

“想听?”

钟鸣郑重地点头:“特别想。”

凌志刚却给他下了套:“为什么想听?”

“第次嘛……”

凌志刚鼻子哼了声,仿佛识破了他的把戏:“我怎么记得你妈妈跟我说过,说你初中的时候,就有男生在放学路上堵你,跟你告白?”

钟鸣笑容滞,他妈妈到底跟凌志刚交心到什么份上了,连这也要告诉他!

可是他灵机动,装作很迷惑的样子:“有么?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可能对那个男生没什么感觉,所以点都不记得了。”

这话就算明知是谎话,凌志刚听了也觉得高兴。他从兜里掏出支烟来点上,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在意,他越发表现出种吊儿郎当的模样,重重吸了口烟,然后吐了出来:“你说说吧,我挺想知道你的想法,好的坏的我都能接受。”

钟鸣忽然伸出手来,说:“给我支烟。”

凌志刚愣:“你也要抽?”

钟鸣点点头,凌志刚还在犹豫,钟鸣就伸手把他嘴里的香烟夺了过来,夹在手指上吸了口。他可能抽的有点急了,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脸色就红了。凌志刚想要把钟鸣手里的烟拿回来,谁知道钟鸣直接噙在了嘴里,眉毛挑,叼着烟的样子竟然有点像他:“你让小爷好好考虑考虑,过两天给你答复。”

凌志刚愣,钟鸣吐掉嘴里的烟,撒腿就跑了,凌志刚也顾不上形象了,撒腿就追,眼看着钟鸣快要跑到家了,却被凌志刚给抓住了,他就大声叫道:“张爷,张爷!”

“叫张爷也不顶用。”凌志刚抓着他:“昨天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

张爷却跑出来了,看见凌志刚抓着钟鸣的衣领,赶紧喊道:“你们俩干嘛呢?”

凌志刚手松,替钟鸣整了整领子,随即就冲着张爷笑起来了:“闹着玩呢。”

钟鸣从凌志刚的手里挣出来,喘着气说:“他仗着两条大长腿跑得快,总是欺负我,三十岁的人了,还跟我般见识。”

张爷笑了笑,问:“看过张桐了?”

“看过了,也领着钟鸣见了见。”

钟鸣在旁听着凌志刚跟张爷的对话,直觉得怪怪的,这两个人说话,就好像张桐那个人还活着的样。张爷往院子里指了指:“进家来吧,早饭也快做好了。”

凌志刚拍了拍钟鸣的肩膀忽然趴在他肩膀上说:“你就可劲蹦哒吧,我知道怎么治你你才听话……”

钟鸣的心里狂跳了下,这话凌志刚曾经跟他说过,个字都不差,他直记着,那次是在凌志刚的山间别墅里,他要欺负他的时候,钟鸣开始拼了命地挣扎,当时凌志刚就说:“我知道怎么治你你才听话……”

他心里怯,赶紧拉住凌志刚的胳膊,瞅着张爷进了院子,才小心翼翼地笑了笑:“那什么,凌志刚,我跟你说个事呗……”

凌志刚把他的手拉下来,拍了拍袖子:“说说看。”

钟鸣看不惯凌志刚这种蛮不讲理的样子,可还是忍住了脾气,说:“你不是直问我刚才在地里我什么感受么,我现在告诉你。”

凌志刚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我觉得吧,是这样……你能喜欢我,我当然是受宠若惊的,真的,不是场面话,我觉得能被你看上,怎么说也算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少拍马屁,说重点。”

钟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直维持着很迷人的很温暖的很青涩的笑:“我呢,是觉得有点突然,毕竟你也知道开始咱们俩都不是奔着谈恋爱去的……你看看,要不然这样……”钟鸣咳了声,脸色开始有点虚:“咱们先试试精神恋爱?柏拉图你懂不懂?就是……”

“你不用解释,我懂。”凌志刚看了他眼:“不过我觉得凡是搞柏拉图恋爱的不是不爱装爱就是性无能,我自认两种都不是,我真心喜欢你,各项生理功能也很正常……这些你也见识过吧?”

钟鸣脸红:“谈恋爱也不能谈就往床上去啊。”

“我也没谈就打算往床上去……”

钟鸣惊讶地抬起头来,凌志刚唇角露出了点牙齿:“我这不已经等了两个月了?”

钟鸣恼了:“哪有俩月,起码前个半月不算谈,你那是强迫的!”

“你也别在这儿推推搡搡的,你这没尝过鲜,你尝过之后再这么有骨气,我就服你。”

他们回到家,张奶奶已经做好早饭了,老远就闻到了小米粥的香。钟鸣的心情总的来说还是很好的,凌志刚的突然告白,与他而言算是意外之喜,也是这趟山区之行的最大收获。他早饭吃的很饱,相比起来凌志刚就没有什么胃口了,吃了两口就了起来,说:“我去补个觉。”

张奶奶小声问钟鸣:“志刚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钟鸣脸红,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昨天洗完脚就睡了,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大清早见他从外面回来,我还很吃惊呢。”

“这么冷的天能去哪儿,估计是早晨醒的早,出去转了转。”张爷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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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给他留点汤,看他醒了饿不饿。”

凌志刚去睡觉了,钟鸣也没有地方去,就在张爷屋里头看电视,电视上好几个台都在放沈俊的《唐宫》,他这已经是第三遍看了,可还是看的不亦乐乎,边看还边给张奶奶说:“这个男演员是我朋友。”

没想到张奶奶只是应付性地问了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们老俩口都不喜欢看电视,只喜欢听戏。钟鸣个人在那里看完两集,就回他们屋去看凌志刚,结果凌志刚还在熟睡当中。

凌志刚昨天可能真的宿没有谁,他现在睡得很深沉,平常里这么警觉的人,连他进来了就都不知道。钟鸣轻轻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朝凌志刚脸上轻轻吹了口气。凌志刚只是皱了皱眉头,照样睡的很深沉。

就是这么个男人,刚在不久前向他表白。

钟鸣搬了个板凳在炕前坐了下来,趴在椅背上,静静地端详凌志刚的脸。

这已经不是他第回端详凌志刚了,可是看久了还是觉得陌生,而且越看越觉得英俊。凌志刚的相貌很周正,配上那健壮的身板,像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可是这张脸如果动起来,又邪邪的,眼角眉梢总有那么点不拘的匪气在。凌志刚就是这样矛盾的混合体,对待他的时候也是样,时而温柔的,时而狂野的,时而深情的,时而冷酷的,叫他琢磨不透。

这么个男人爱上了他,想想还挺激动的,很有成就感,虽然这个男人品质不怎么样。

钟鸣就忍不住心猿意马了,趴在椅子上开始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这么快就把凌志刚收服了,其实算是响应了党的号召,超额缩时完成了任务。不过要庆功明显还是有点早,他还有很长的段路要走。他首先就是向他的盟友张江和报喜,张江和虽然不是听他报喜的最佳人选,可是没办法,他只有这么个人可以分享胜利的喜悦。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给张江和发了个短信。

“凌志刚向我表白了!”

果不其然,张江和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他没有接,发了第二条短信:“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短信聊。”

不会儿张江和的短信噼里啪啦就传过来了,条接条,明显很激动。

“真的假的?”“快说说说说,怎么回事?”“什么表白了,说喜欢你了么?”“老大在你身边么,不在你身边咱们还是电话聊吧。”

看见张江和这么激动,钟鸣就有成就感了,回道:“第,这是真的,第二,言难尽,反正就是表白了,第三,他说我爱你了,哈哈哈哈哈哈。”钟鸣最后发了几个很夸张的“哈哈”,

短信发出去的时候他都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抬头看了凌志刚眼,就傻眼了。

原来凌志刚已经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钟鸣赶紧收起手机,以最快的速度收住了笑容,可是凌志刚还是问:“你笑什么呢?”

刚睡醒的声音慵懒而低沉,钟鸣心里头怦怦直跳。

“我刚看了个笑话……要不要我讲给你听?”

凌志刚坐了起来,抹了把脸。

钟鸣就说:“个小女孩,他总是向个小男孩炫耀自己的新玩具,小男孩没有办法,可是又好胜心强,于是裤子脱,说,这个你永远没有!结果那小女孩也把裤子脱,说,我妈说了,只要有这个,你那玩意儿要少有少!”

可是个笑话讲完了,屋里头的两个人都没有笑。

钟鸣没有笑,是因为他其实很不好意思,这是他从前在宿舍时听宿舍同学讲的睡前荤段子,现在拿出来临时抱佛脚,其实心里头很尴尬。凌志刚没有笑,是因为见识了,他只轻笑了下,说:“小儿科。”

他说着就盯着钟鸣说:“我给你讲个。”

理智告诉钟鸣,凌志刚又要开始耍流氓了,可是他稍微摇摆了那么下,结果还是没耐住好奇心,带着挑衅的语气说:“你讲。”

“有个人,来到本地家健身馆想减肥,好使自己苗条些,健身馆里备有各种健身计划,看来挺复杂,于是,这家伙选了种最便宜的,就是在小时内减掉磅。他被带到间房子里,里面着个没穿衣服的女孩子,手里拿着个牌子,上面写道:「如果你能抓住我,就允许你干我!」这家伙立即接受了挑战,开始追逐女孩,但每次都是快要抓住女孩时,又给她跑掉,个小时过去了,他仍没有抓住那个女孩,健身教练带他去称了下体重,刚好少了磅。「这挺不错嘛。」这家伙心想,「我既能减肥,又能开心耶。」这次,他选了个稍贵些的减肥方案,可以在小时内减去两磅。他被带到间房里,里面着两位没穿衣服的女孩,手里都拿着牌子,上面也写道:「如果你能抓住我,就允许你干我!」这家伙十分兴奋,拼命地追赶着两个女孩子,最后还是个也没追到,小时后,教练又给他称了下体重,刚好掉了两磅肉。这时,这家伙被激怒了,他告诉经理,他要选用最贵的减肥方案,经理向他保证他定能够在小时内减去十磅,但是又补充说,这个方案十分危险,这家伙心想,不就是再几个女孩吗,越就越有机会,至少能够抓住个吧。他催经理赶快把他送到那个最贵的房间去,尽管经理不断向他声明危险。于是,这人被带到个稍远些的间房子里,他们让他进去后,在外面锁上了门,房间里灯光昏暗,等待他的是只黑猩猩,只见它手里拿着个牌子,上面写道:「如果我抓住你,我就干你!」”

钟鸣扑哧声笑了出来,又觉得很窘迫,刚要回嘴说句呢,凌志刚把将他拽到了炕上去,翻身压住他,粗声说:“那个猩猩,是公的……”

其实相比于正经的凌志刚,身匪气的凌志刚,容易撩动钟鸣的心,因为钟鸣的身边有太正派的人,沈俊这样的已经到了个极致,凌志刚单从这方面来比,比不过很人。

可是这种匪气又粗俗的凌志刚,却轻易就能撩动钟鸣的心,钟鸣是只禁/欲又闷/骚的小小野兽,个有才华的人,注定了他也是个欲望和感情丰富的人,他的血液里有和凌志刚共同的东西,只是十几年的教育让他循规蹈矩,已经将野性的面埋藏了起来,需要有人挖掘。

而凌志刚就是开掘这块地的男人。

钟鸣觉得自己身上又发热了,凌志刚要亲他,他别过头去,说:“那你是大猩猩么?你不是大猩猩,你是头种/马,天到晚想这事!”

凌志刚笑出声来,说:“这还不是怪你,再这样下去,我真要憋成变态了,看见你脑子里没有别的,就想干你。”凌志刚说着,语气也邪恶起来:“你猜猜,弄你的花样我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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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

钟鸣张嘴就往凌志刚的胳膊上咬了口,凌志刚还没叫出来呢,外头张爷就叫出来了,院子里随即发出了好大声响,把凌志刚跟钟鸣都给惊到了,凌志刚赶紧从钟鸣的身上爬了起来,听见张奶奶大喊了声,赶紧打开门跑到了院子里。钟鸣赶紧也跑了出来,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张爷倒在地上,旁边乱七八糟地滚着几根林木。

凌志刚赶紧跑过去将张爷扶了起来,触手却摸到片温热,他伸出手来看,只见满手都是血,他赶紧往张爷脑后看了眼,只见张爷的后脑勺上,破了好大的个口子,鲜血正在往外头冒。钟鸣看见这么血直接吓傻了,张爷头脑却依然很清醒,皱着眉头坐了起来,自己还自言自语说:“怎么流血了?”

凌志刚伸手捂住伤口,扭头对钟鸣说:“快,过来帮我按住伤口,我去开车!”

钟鸣赶紧蹲了下来,伸出手来却有些抖,凌志刚的手刚离开伤口,血就又涌了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好像并不只是破了点皮那么简单。钟鸣赶紧捂住伤口,胳膊有点发抖,凌志刚赶紧往外头跑,钟鸣低头安慰张爷说:“您别乱动,等他把车开到门口。”

张奶奶神色也还镇定,在旁说:“他撵鸡呢,他想把那几只鸡撵到院子外面去吃食,结果有只鸡扑棱翅膀,不只怎么就把靠在墙上的这几根木头弄倒了,我这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呢,就把他砸倒在地了。”

张爷反过来安慰张奶奶:“没事,就是碰破皮了。”

钟鸣也觉得很奇怪,张爷的头是碰到了墙才碰破的,可是墙是水泥墙,表面很光滑,不知道怎么就撞出了这么大个伤口。凌志刚把车开到家门口,赶紧过来将张爷扶了起来:“慢点慢点。”

“不碍事,我自己能走。”钟鸣不敢撒手,直替张爷捂着,血液顺着他的手指缝流下来,他看不了这个场面,腿都有点飘了,凌志刚打开车门,说:“你捂紧点。”

钟鸣大气都不敢喘,紧紧捂着不敢撒开,凌志刚回头对张奶奶说:“最近的诊所在哪儿?”

张奶奶赶紧指着前头说:“沿着村里这条公路直走,就在路南头,有招牌。”

凌志刚听了,赶紧开车往诊所赶去,钟鸣最怕张爷失血过突然就不行了,紧张的不行,脸色都白了,路上他不断地跟张爷说这话,可是看样子,张爷很镇定,时不时地还总想抬手摸把自己的伤口,钟鸣赶紧说:“您别碰,我捂着就行了。”

鲜血把张爷的整个衣领都染透了,等他们赶到诊所里头,大夫看了眼,说:“得缝两针。”

“这儿能缝么?”

“能是能,你把人扶进来。”

乡下的小诊所服务态度其实还是很好的嘛,因为来看病的都是邻近乡村的,彼此都有点认识。大夫让张爷躺下来,钟鸣问:“他头有伤,躺下来不是流的厉害?”

“你不躺我没办法洗啊,得用碘酒洗洗伤口。”

旁边的个小护士赶紧端了个盆子过来,放在长椅的头,凌志刚扶着张爷慢慢躺了下来,大夫把碘酒浇上去,盆子里立马都是红色的血水,看着触目惊心。钟鸣不敢再看,就在门口着,忽然听那大夫说:“不好,恐怕我们这儿还缝不了呢。”

凌志刚的语气就变了:“怎么了?”

“好像不光是破皮这么简单,你看看。”

医生说着就按了伤口的侧,这按把钟鸣吓坏了,因为立马就有血喷了出来,真的是喷了出来,虽然是很细的股,可是也把钟鸣吓的目瞪口呆,大夫立马按住,说:“你看,好像是静脉血管破了……怎么受的伤,这么厉害?”

“我在那儿撵鸡呢,碰到墙角放着的木头上了,木头倒把我也砸倒了,后脑勺就撞到了墙上。”

“那估计撞的力道够大的,伤口这么深。”大夫拿着碘酒瓶说:“你还是去镇医院看吧,我这不能看。”

这么耽搁,半个小时的时间都过去了,期间张爷头上的伤直没间断地流血,大夫给凌志刚做了个示范:“你按住这点,血就不流了,其他的地方你按也没用,这是出血点。”

钟鸣知道凌志刚要开车,就伸出手说:“我来按。”

他扶着张爷往车上走,凌志刚又问:“那镇医院在哪儿呢,怎么走?”

“我知道路。”张爷流了这么血,神智却依然清晰:“我给你说。”

凌志刚赶紧上了车,张爷安慰旁的钟鸣说:“不碍事,不碍事。”

钟鸣却不觉得不碍事,个年轻人流这么血还不是小事,何况张爷年纪都这么大了,凌志刚明显也特别紧张,车子开的特别快,期间张爷的脸色已经有点白了,钟鸣催促说:“你再开快点。”

出了公路来到土路上,路面就比较坎坷不平了,有些地段还坑坑洼洼的,车子每颠簸下,钟鸣心里头就紧张下,好不容易看见了镇医院的大门,凌志刚直接开到了医院院子里头,打开车门就叫道:“大夫,大夫!”

这还是钟鸣第次在凌志刚的脸上看见慌张的神色,张爷被扶进去处理伤口的时候,钟鸣没有再进去,他在医院的过道里,看着自己两只血迹斑斑的手,有点发抖。他来到洗手间门口,在那洗了洗手,水龙头里的水冰冷刺骨,他甩了甩手,才在镜子里发现自己慌张不安的神色。

张爷的伤势并没有他们之前预料的那么坏,医生做了简单的包扎,在头皮上缝了两针,然后用纱布将整个头都缠了起来。凌志刚去交费办手续,钟鸣个人在病房里陪着张爷,张爷问:“志刚呢?”

“他去办住院手续了。”

“住什么院呢!”张爷听就着急了:“这点伤还住什么院,百花这个冤枉钱!”

“住院观察观察,以防万么……”

张爷还是不肯,下了床要去找凌志刚回来,正巧护士进来了,进门就问:“钱都交了么?”

“去交了,还没回来。”钟鸣赶紧问那个护士:“请问这个伤只缝两针行么,别的没什么问题吧,你看他头上还是流血,刚换的纱布都红了。”

“等会儿血就不流了,至于别的问题,你做了ct再说。”护士的态度不怎么好,往张爷的头上又看了眼:“小心点,我去给你拿个东西垫着,别把血染床单上了。”

等护士拿了个防水的像是纱布样的东西铺在床上之后,凌志刚交了费也回来了,拿着几张单子。钟鸣本来怯怯的毫无主张,心里头正慌张呢,看见凌志刚,心里立马踏实了,问:“都交了么?”

“嗯,先去做个ct,再做个心电图。你给张奶奶打个电话,就说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检查检查没事就可以出院了,叫她不要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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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钟鸣就给张奶奶打了个电话,凌志刚把张爷扶到张带滚轮的病床上,推着他出了病房,钟鸣紧紧跟着凌志刚,步都没有远离,看见凌志刚的背影,他心里就觉得踏实。他记得他小时候爷爷生病,去了县医院,他跟他妈两个都是没有主意的人,他年纪小,钟妈妈又识字不,乡下医院医生和护士的服务态度又不好,吃了不少苦,流了不少泪,是段钟鸣不愿意回首的岁月。如今似乎同样的情景再次上演,只是这回从他的亲爷爷换了个他并不熟识的张爷,他的身边,也了个凌志刚。钟鸣忍不住就想,要是他能早点认识凌志刚,在他爷爷生病的时候就认识了凌志刚,他们家当时的日子或许会好过很,他爷爷或许也不会去世的那么早。个家里面,还是得需要个主心骨,需要个可以依靠的人。钟鸣就需要这样个人,在他从小到大的岁月里,他身边则直缺少个可以依靠的人,他似乎在潜意识里也直寻找,并试图让自己成为那样的人。后来他上了大学,他也努力想让自己成为钟妈妈的依靠,可是他毕竟才十八岁,也需要个人让他依靠。

凌志刚就是这样的人,他未必十全十美,却是值得依靠,可以依靠,他像山样高大,似乎有他在,什么都可以很放心。

张爷爷做完了ct,又做了心电图,验了血,挂了点滴。张爷想回家,说:“医生都说没事了,还住什么院。”

“就住夜,观察观察,要是没事,明早我就带您出院。”凌志刚说:“这事您别犟,听我的。”

张爷虽然还是不乐意,可再也没嚷着要出院了,旁边病床上的几个人说:“咱们老人住了院,什么就得听他们晚辈的,他们让你住你就住,你儿子孙子都在这儿守着呢,怕什么。”

钟鸣听脸就红了,立马看向凌志刚,用眼神喊道:“哎呀,以为咱们是父子呢。”

张爷赶紧笑道:“老姐你弄错了,这俩都算是我孙子辈的。”

那老太太就尴尬地笑了出来,忙跟着道歉:“我看着还以为个是您孙子,个是他小叔呢。”

把他们俩看成叔侄还算凑合,如果真看成父子,估计凌志刚也不会高兴,钟鸣就说呢,凌志刚也不至于看起来这么成熟,毕竟才三十不到的男人,又干练硬朗,看着还是很年轻的。凌志刚笑了笑,说:“我弟弟年纪小,看着稚气。”

钟鸣很懂得在人前给凌志刚面子:“有本事的人看着都成熟,我也想像我哥这样呢,可就是学不来。”

凌志刚伸手蹭了蹭他的头,说:“就你会说话。”

张爷要住院,医院里就得有个陪护的,这责任理所当然得由凌志刚担任。张爷就问:“钟鸣呢,怎么回去?”

“我搭车回去,医院门口有拉客的电动三轮车。”钟鸣从小在乡下长大,对乡下的交通工具也了如指掌,凌志刚就了起来,说:“那我送你回去。”

他们俩出了医院的大门,来到了外面的街上,这是条典型的集镇式的街道,路两旁的小吃摊非常,凌志刚就说:“你饿么,要不吃了再走。”

他们大清早就出来,如今天都已经快黑了,两个人还都没有吃东西。他们就在面馆吃了碗面,钟鸣却没什么胃口,直想着张爷流的血。吃完饭凌志刚又给张爷捎了份面,本来要送他上车,钟鸣就催促说:“不用送我了,你再等饭都凉了,赶紧回去看张爷吧。”

凌志刚见拉人的三轮就停在医院门口不远,好几辆呢,就说:“那行,你到了家给我打电话,注意安全。”

钟鸣就乐了:“我又不是女孩子,有什么安全不安全的,乡下民风淳朴着呢。”

凌志刚就笑了,拍了拍他的头。钟鸣眼看着凌志刚进了医院里头,自己在门口看了会,辆三轮车就过来,笑眯眯地问:“坐车么?”

“坐,从这到张家屯要少钱?”

那拉人的估计看他是外地人,穿得又齐整,于是漫天要价:“那可不算近,你要是找人拼车的话能便宜点,个人的话,最少这个数,十五。”

“你宰人呢。”钟鸣讨价还价:“我又不是没坐过,最才五块钱。”

“小兄弟你得看时候是不是?平常五块钱就拉了,可是你看天寒地冻的,天又快黑了,你又是个人,最少十块钱,不能再少了。”

钟鸣还是觉得亏,这种三轮车他从前在高中的时候经常坐,从他们县高中到他们村子里,十几里路,也才三块钱,到了年关就是涨,最也才涨到五块,这个司机明显是想宰他顿。

“那我再问问别人。”他说着走了两步,去问另个司机,刚才那个司机就喊道:“你问谁现在都是这个价钱。”

钟鸣问了另外个司机,那个司机果然要的也不便宜,钟鸣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只是有点不高兴,觉得他们是在变相讹诈。他见旁边有个公共厕所,就打算上完厕所再回来找车。

结果他进厕所,就被墙上的字体给震撼住了,只见墙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交友信息。

要只是寻常的交友信息也就算了,问题上面写的都是些让他目瞪口呆的交友信息。

这……这竟然是个同志们交友的集中地!

钟鸣心里头怦怦直跳,与其说震惊,不如说激动恰当点,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观念开放的事情却不少。他解开腰带刚打算小便呢后头忽然过来个人,钟鸣赶紧低下头,不过让他如芒在背的是,进来那个人明显直在看他。钟鸣心里头怦怦直跳,装出副“我可不是那种人”的样子,壮着胆子扭头看了那人眼。

叫他很惊讶的是,他看到的不是个猥琐的中年大叔,而是个黝黑但是英俊的男人,理着平头,目光炯炯有神,看见他扭过头来,冲着他笑了出来。钟鸣赶紧扭回头去,可是这种稍显惊慌的逃避给了对方颗定心丸,对方朝他这挪了挪,问:“来么?”

钟鸣惊,扭头问:“来……来什么?”

对方露出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随即就说:“你长的真好看,刚才在厕所门口我就注意到你了。”

钟鸣心想这应该就算调情了吧,他咽了口唾沫,系上腰带就要往外头走,谁知道那人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笑呵呵地说:“说句话啊。”

“我……我不是那种人……”钟鸣紧张的直结巴:“你……你松开我。”

“别逗了,是不是类人我眼就看出来了,小兄弟,你还跟我生分……”对方说这就去搂他的腰,这下钟鸣是真吓到了,推开那个人转身就跑,刚跑到厕所外头他就下子撞到了个人身上,他抬头看,竟然是凌志刚。

“你刚才跟那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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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司机说什么呢,我在楼上见你直没坐车走。”

“哦……”钟鸣惊魂未定:“我讲价钱呢,他们要的太贵。”

凌志刚无奈地笑了:“你还……”

结果凌志刚的话还没有说完,厕所里的那位就追了出来,嘴里还叫道:“小兄弟,你别害羞啊,来都来了,怎么……”

那人看见凌志刚,脸上也傻了。钟鸣窘迫,觉得自己像是被凌志刚捉奸在床。

凌志刚脸色沉,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咳了声,说:“有伴了?”

他说着还不知死活地上下打量了凌志刚眼,看见凌志刚那健壮的身板,明显也来了兴趣,说:“要不,咱们仨块玩怎么样?”

钟鸣冷笑声,随即挽住了凌志刚的胳膊:“行啊,你问问我对象同不同意。”

那人就笑眯眯地看向凌志刚,凌志刚总算明白过来,拳头就上来了,那人惨叫声,就被凌志刚抡到了地上,凌志刚上前又是几脚:“你他妈找死!”

钟鸣看不好,赶紧拉住凌志刚:“算了算了,其实是误会。”

那人在地上滚成团,脸色都变了:“你他妈怎么打人呢!”

凌志刚上前又要踹过去,钟鸣赶紧拉住他,对地上那个人说:“这位大哥,不好意思,我对象脾气火爆,劝不住。”

凌志刚看向他,厉声问:“他碰你没?”

“没有没有。”钟鸣赶紧摇头:“我都说了,是误会。”

“没碰算你运气好,要不然老子废了你,滚。”

那人还不肯死心,边爬起来边对钟鸣说:“哪天你跟你对象分了,记得来这儿找我,哥直都在这儿!”

凌志刚拎起地上的块砖头就甩了过去,那人溜烟跑了,凌志刚还怒气未消:“怎么回事,怎么认识的这个人?!”

“我……我不知道这厕所……我就是来小便……”钟鸣说着,声音就低了:“这儿原来是个交友中心,墙上有好这种广告。”

凌志刚看着他,眼里的怒气还在:“叫你走你不走,惹来这事,你说我要是不下来,你被人弄走了怎么办?”

钟鸣诺诺的,说:“我也没想到……”

“司机管你要几个钱你嫌贵?”

“十五。”

“身上没带钱?”

“带了,可是……”

凌志刚突然拎着他的衣领就朝外头走,钟鸣被拽的踉踉跄跄的,直走到三轮车跟前,凌志刚开口问:“从这到张家屯,少钱?”

“最低十块。”

凌志刚掏出皮夹,立马给了那人十块钱,然后把钟鸣塞进了车里面:“以后别为了几块钱磨磨蹭蹭,老子缺你那几个钱了?”

钟鸣坐在车里头,木着张脸不说话。凌志刚又跟那司机说了两句,这才又朝车里头说:“到了家别忘了跟我打电话,听见没有?”

钟鸣点点头,这才坐着车走了,凌志刚转身去了刚才钟鸣进的厕所,在里头看了眼,出来就打了个电话:“小郑,帮我查查洋河镇派出所所长的电话。”

钟鸣回到家,张奶奶还在大门外头等着,他从车上下来,冒着暮色跑过去。张奶奶着急地问:“怎么样了,你张爷怎么样了?”

“医生说是没大碍,做了几个检查,医生也说没有别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好很,可是我表哥说还是住院观察天,要是没事的话明天再出院。”

张奶奶点点头,脸上仍然止不住的担心神色。钟鸣过去搀扶住她的胳膊,说:“您也不要太担心,医生说只是皮外伤,缝两针就好了,以后再打个消炎针,没大问题,明天我带您块去看看。”

张奶奶点点头,说:“这亏了你们在,家里要是没有个人,出了这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邻里之间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要真出了事,找人帮忙都不好找。”

他们回到家里头,张奶奶说:“该吃晚饭了,我去做饭。”

“别做我的了,我回来之前吃了碗面,现在点也不饿。”

“那我打点鸡蛋汤,少喝点,天冷,刚才我听邻居说,明天还有大雪呢。”

钟鸣听了愣,心里头有点着急,出事的时候凌志刚还在床上躺着,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就跑出去了,上身只穿了件薄毛衣,连外套都没有穿,要真是下了雪,估计也够他呛的。

家里只剩下他跟张奶奶两个人,欢声笑语也没有了,吃了饭他就早早地上了床。他个人躺在炕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他摸出手机,忍不住给凌志刚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响了两下就接通了,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里头传过来,似乎是在楼道里,周围还有别人的说话声,钟鸣清了清嗓子,从床上爬了起来,抱着被子靠在墙上,问:“张爷怎么样了?”

“还在输液呢,你还没睡呢?”

“嗯,没有。”钟鸣只手抠着墙壁,又问:“你呢,怎么睡,病房里有空床么?”

“我凑合晚上就过去了,这儿的条件没有城里面好。”凌志刚沉默了会儿,又问:“现在不睡觉干什么呢?”

钟鸣露出了抹狡黠的笑:“想你呢。”

电话那头果然失声笑了出来,沉沉的,闷闷的,可又很愉悦的笑,隔着电话听起来特别性感:“现在可不是调情的时候。”

“我说真的。”钟鸣的语气正经了起来:“你在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你这不在我身边,我还挺想你的,可能是个人在陌生的地方,有点不适应。”

他为了自己找了个借口,这借口在凌志刚耳朵里听起来,因为听起来像是借口, 而让他整个人都很满足:“明天也别过去的太早,太早了外头冷。”

钟鸣点点头,说:“那你也注意点,医院的环境本来就不好,天又冷,你别冻着了。”

凌志刚在电话那头笑了出来,钟鸣就说:“那没事我就挂了,咱们明天见。”

“钟鸣……”凌志刚忽然叫道:“你先别挂。”

“有事?”

凌志刚沉默了会儿,忽然说:“算了,现在说这些也不合适,挂吧。”

凌志刚是么聪明的人,他这么说,虽然要说的话没有说出口,可是也被钟鸣猜个八九不离十了,这样朦朦胧胧的透着小温馨的小暧昧,简直比全说出来还要窝心。钟鸣挂了电话,抱着被子就打了个滚。

睡到半夜的时候,钟鸣好像有预感样,突然就醒了,醒了之后他推开窗户,就看见漫天的雪花往下落,地上已经白了大片,呼呼的北风刮着,夹杂着好雪花块涌了进来,钟鸣吸了口凉气,赶紧把窗户关上,就再也睡不着了。

镇医院的房舍那么差劲,两层小楼都是少年前盖的了,没有空调也没有暖

霸占 作者:公子于歌

气。凌志刚,没有地方睡,又穿的那么薄,不知道会冻成什么样子呢。他爬下床穿好衣裳,就把凌志刚的外套装进了背包里面,然后自己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就背着包出了门。

估计也就五点钟,天色还非常黑,可是雪色照着,像是朦胧天。他过去敲了敲张奶奶的门,张奶奶披着衣裳打开门,惊讶地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钟鸣冻得直哆嗦:“这天太冷了,我哥又没穿外套,我怕他冷,想去给他送衣服。”

“那也得等到天亮再走。”

“没事,现在路上有雪,已经能看见路了。我走会儿天就亮了。”

“可是你也不认识路啊。”可能是外头的寒气太重,张奶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钟鸣赶紧把她往屋里头推了把:“我认识路,回来的时候我在车上特意看了,基本上都是直走,就拐个弯。别说了,我这就去了,您再给我床被子吧,我怕张爷躺在床上也会冷,我们去的急,都没带床被子。”

“那……那好,你等等。”张奶奶说着就回屋抱了床被子过来,钟鸣帮着她把被子装进个麻包里头,钟鸣扛起来放在肩上,喘着气说:“行了,那张奶奶,我走了。”

“路上千万小心点,不要着急,手电筒你也拿着。”

钟鸣接过手电筒,就背着包扛着袋子出了门,在村里头的时候其实还好,等到了田野里头,天地浩大,似乎就只有这束亮光了。雪花下的很大,路上个脚印也没有,都是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钟鸣走了会就累出汗来了,他把袋子放下来擦了把汗,然后放眼望四周看。

四周是寂静无人的田野,田野上有树,还有七零八落的坟头,再远就是深沉的夜色了,他忽然有点害怕起来,往后头看了看,结果看到的也是片黑胧胧的,那是被他甩在身后的村庄。

他觉得现在用手电筒反而有点不安全了,太显眼,别人眼就能看见他,要是碰见个鬼魂或者坏人之类的,他想跑也跑不了。于是他索性把手电筒关了,放进了书包里面,自己循着雪光步步往前走。

床被子其实也没有重,可是扛在肩上走了半的路,他就累的气喘吁吁了,胳膊和肩头都特别酸。他走段歇段,等走到镇医院的时候,两条腿都快不听使唤了。他走到大门口就累的把袋子扔在了地上,自己在廊下大口大口地喘气,那看门的是个老头子,看了他眼,没有说话。

钟鸣在原地喘了会儿,才又把袋子抱在了怀里,抱着往医院里头走,天色已经快要发亮,医院里非常安静,因为是小医院,统共就那么两三个病房,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人,医生和护士也都下班了,楼道里亮着盏灯光,他忘记张爷住的是哪个病房里,就个个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头看,病房里都亮着灯,可是大家似乎都睡着了,点动静也没有。等到他看到第三个病房的时候,终于找到了。

乡下医院地方小,个大学宿舍大小的病房,就摆了四张病床,全都躺着病人,陪床的人都在旁坐着,有的坐在小板凳上,有的坐在纸箱子上,有的坐在报纸上。而凌志刚就蹲在墙根,靠着墙,就那么睡着了。

他赶紧推开门要进去,这推门却没有推开,原来门从里头被插上了,他只好敲了敲门上的玻璃,病房里的人立马就醒了,凌志刚也抬起头来,往门口看了眼。

不知道为什么,钟鸣看到凌志刚的眼睛,心里头忽然热,有点想哭,说出来有点可笑,别人还没说话呢,他自己就先为自己的行为感动了,可能因为这路上确实很辛苦,觉得自己这样个人冒雪过来送东西很了不起。他想他能这么对凌志刚,真也算仁至义尽了。

他拍拍玻璃,说:“凌志刚,是我,开门。”

凌志刚赶紧了起来,把门打开,惊讶地问:“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钟鸣“”声,吃力地将装着被子的袋子放在地上,然后打了打身上的雪花,摘掉帽子和围巾。帽子摘,他湿漉漉的头发就落下来遮住了额头和眼睛,如果看的仔细,就能看见他脖子里都在冒着热气。他擦了把脸,说:“累死我了。”

凌志刚伸手帮他打了打身上的雪花:“你徒步过来的?”

钟鸣点点头,喘了口气,弯腰把袋子里的被子掏了出来,张爷眯着眼睛坐了起来:“钟鸣……?”

“张爷,这是张奶奶让我拿的被子。”他说着就把被子盖在了张爷身上,又把背上的包放了下来,拉开拉链,把凌志刚的外套递给了他:“这是你的。”

凌志刚接在手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语气有点异样:“你就是来送这个的?”

钟鸣点点头:“下大雪了,我记得你没穿外套,怕你冷,就着急来了。可是天黑,又没有车,我就路走过来的。你把外套穿上啊。”

凌志刚的喉咙动了动,随即就笑了,眼角露着细纹,很愉悦的笑。他把外套穿上,就听旁边的人说:“你这个弟弟对你可真好,这么老远冒着雪摸着黑过来给你送衣裳。”

凌志刚好像特别高兴,看着钟鸣的眼睛都发着光,好像刚才的疲惫和困意转瞬间消的无影无踪。外头的天还没有亮,大伙说了几句话,就又安静了下来。钟鸣也在旁蹲了下来,紧挨着凌志刚。凌志刚忽然伸开胳膊,将他搂在怀里,嘴里说着:“咱们哥俩抱着取取暖。”

钟鸣知道凌志刚的这句话是说给其他人听的,他动了动,小声说:“还是算了,我身上都是凉气……”

凌志刚却抱住他不撒开,嘴唇凑到他的耳边,轻轻说:“点也不凉,把我都要暖化了。”

他说着,趁着旁边的人不注意,往他的脸上啄了几下,好像满心的激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颤抖的呼吸喷到他的脸上。

钟鸣被凌志刚紧紧抱着,心里头扑通直跳,凌志刚忽然拉着他了起来,把他拉到了门外边。钟鸣小声问:“你拉我去哪儿?”

凌志刚不说话,拉着他往走廊的另头走,钟鸣才发现凌志刚是要把他往厕所拉,他心里紧,下刻就被凌志刚按在了墙上,狂风暴雨样的吻落了下来。

钟鸣知道凌志刚会感动,他也有这个目的,可是他没想到凌志刚会这么激动,吻的他喘不过气来。凌志刚磨蹭着他的面颊,轻声叫道:“宝贝……”

“这……这可是医院,你别乱来。”

他说着推开凌志刚就朝外头走,凌志刚赶紧追了上来,把拉住他,再次把他按到了墙上。

“我很感动。”凌志刚忽然说:“你肯这么做,我很高兴。”

钟鸣知道凌志刚指的是什么,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主要是替自己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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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生病了冻着了,谁开车送我回家?在所有动机里面,为了你的健康着想的成分只占了那么点点。”他说着就用手指头比划了下:“其他的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再说了,我也是替张爷考虑,怕你生病了没人照顾他。”

“承认你对我有好感,就这么难么?”男人笑着抵上他的额头:“走了那么远的夜路,怕不怕?”

“不怕,我走的特别快,而且太累了,腿疼胳膊酸的,哪还有空想别的。”

“辛苦你了。”男人又亲了他下:“你对我真好……”

钟鸣很不好意思,只好态度强硬点来掩饰自己:“这就叫好了?”

“……也不是那么好,只是比我想的要好,你肯这么对我,我真高兴。”

“那你就得投桃报李,记得我对你的好。”

男人捉着他的手按在胸膛上:“我都记在心里面。”

“那你答应我个要求……”钟鸣趁热打铁:“就当是对我的点感激之心。”

结果凌志刚说了句电视剧里常有的台词,这台词以前在电视上听见,钟鸣只觉得肉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由凌志刚这个男人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可以信赖,他说:“别说个要求,就是千个万个,我都答应。”

“话先别说得这么好听。”钟鸣匀了口气,脸色片潮红:“就是那种事,你给我个承诺,只要我不愿意,你就不能强迫我。”

凌志刚愣,随即就坏坏地笑了:“那种事是哪种事,你说清楚了。”

“你少跟我装糊涂,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

凌志刚就敛住了笑,认真地看着他:“好,我答应你,不强迫,定等你心甘情愿。”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有人过来上厕所。钟鸣赶紧往外头走,凌志刚也跟了出来,擦了擦嘴巴,抬头就看见个人披着大衣走了过来。钟鸣走的特别快,回到病房里,里头也没有人看他,大家似乎都睡着了。他靠着墙住脚,凌志刚随即就推门进来了,冲着他笑了笑。

钟鸣靠着墙蹲了下来,把原来用来装被子的袋子铺子地上,刚要坐呢,凌志刚就拉住了他,轻声示意他等下,然后自己先坐了下来,这才朝他伸了伸手:“地上凉,你还是坐我腿上。”

钟鸣偷偷往病房里打量了圈,发现他其实杞人忧天,有点过分做贼心虚了,说实话,就算他跟凌志刚有什么亲密点的行为,别人也不会怀疑他们,只会觉得他们兄弟两个感情好。他把他扔在病床上的帽子和围巾拉过来,递给凌志刚,凌志刚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他索性自己动手,把帽子戴到了凌志刚的头上,然后把自己的围巾也给他围上,凌志刚就笑了,伸手说:“过来。”

钟鸣这才坐到了凌志刚的怀里面,凌志刚用大衣裹住他,把他抱的紧紧的,钟鸣小声说:“天快亮了吧?”

“还早,可以再睡会。”男人说着,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头:“两个人,果然还是比个人暖和。”

钟鸣其实有很话想跟凌志刚说,比如他怎么做着梦做着梦突然醒了,往外头看果然下雪了,像是有某种特殊感应;再比如他在路上走到个破庙附近时,居然有野猫在里头叫,把他吓得扛着袋子拼命跑,还摔了跤;他还想说说他们两个的事,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话题。可是他都没有说,因为病房里头这么安静,有种淡淡的香味,还有点烟草味道。想到上刻他还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走,这刻他就如此暖和,身边有个免费的人体大火炉,他就觉得此时此刻,真是再美好也不过了。

这个凌志刚,身上这么暖和,这么有火力的个人,其实他没必要心疼他,跑了这么远来给他送衣服。他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实在有情有义,他把自己今天晚上的行为,定义为有情有义。

他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凌志刚忽然趴到他耳边,低声说:“你看我,其实很好打发,你只要对我用的是真心,不管少,我都觉得高兴。”

钟鸣脸上特别热,他咽了口唾沫,说:“你……你别乱动,你胡茬扎着我的脸了。”

凌志刚笑了,抱着他不再说话,他也确实很累了,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好好睡过觉。可是他心里这么满足,生平前所未有,觉得钟鸣肯惦记他,这感觉真好。

他从前呼风唤雨,过的是人上人的日子,从来都是他施舍别人,没有别人施舍给他。没想到如今竟然不知不觉当中,已经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钟鸣肯对他好点,这么点小恩小惠,他就这么高兴,高兴的他自己都觉得,真他妈的有点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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