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埃考德首都,堡特市。
一片沉沉死气笼罩在整个港口的上空,风浪在这里变得极为平缓,几艘没能来得及离开的货船孤零零地被抛在岸边搁浅。
远处金色的海面上,一艘舰艇划破水面,迅速靠近,减缓速度,在港口抛锚。
舷梯放下,从船上蹿下来一只体型巨大的猫科动物,冰冷的野兽瞳孔里倒映出港口沉寂的模样。
蕾伊茜快步跑下来,一接触到陆地整个人都精神起来,站在舷梯下面向云端招手。
云端和船长告别后走下来,轻轻拍了下蕾伊茜的脑袋,“好点了吗?”
蕾伊茜点点头,眼睛里透出开心的神采,看来是真的很讨厌坐船了。
蕾伊茜晕船,这从未出过海的小姑娘,第一次乘船,历经两天一夜的颠簸后,云端甚至怀疑她摇摇晃晃的身体,下一秒就能从甲板跌到海里去。
幸好,担忧没能化为现实。
“接下来……”云端看向远处,港口连通着一条笔直的街道通往市内,整个城市笼罩在夕阳的光辉下,残破不堪中透着绝望的气息,已经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人类这种群居动物的气息。楼房空洞的窗口里漆黑一片,本该在这个时候点亮的灯火都已经悄悄熄灭。
死寂而空洞。
街道还算完整,能看到被拦腰截断的高楼,坚固的旗杆此刻脆弱不堪地跌在广场的地面上,一面蓝色旗帜破烂了四角,被附近的砖石紧紧压在地面上,在海风的抚动下挥舞着最后的生命。
根据海因茨提供的路线,为了尽快到达目的地,他要先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这附近找到一辆可用的车辆。
既然是重要交通港口,附近肯定有大型停车场。
最后一缕阳光照耀在埃考德首都国会大厦上,这栋具备地理标志性的建筑物相比较于周围的其他设施还算是十分完好,大厦顶端的蓝色旗帜也早就被撤下,换上了一面涂画着动物图腾的战旗。
在大厦的最顶端,临风站立着身穿白色礼服的少年。在他身后,侍立着两名看起来十分年轻漂亮的女人,一个外表已是青年,另外一个还有些少女的模样。
少年一头红发,深红色的瞳孔注视着远方,脸上的表情就仿佛他已经成为了这片土地的王者,现在看来也的确如此,不过他的兴趣并不在此。
拥有人类难以预计的生命的生物,在漫长无趣的时光中,难免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爱好。
就像他们特地穿过这道分隔两地的空隙,也只是想感受一下没怎么见过的新奇世界。
还有这世界上,曾经能将他们都赶尽杀绝的人类。
要说这群弱小生物的优点,耶罗波安唯一能够看到的就是令他难以想象的逃亡能力,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这个城市,乃至于这整个国家几乎已经找不到一个人。
这些人都去哪里了呢?
耶罗波安没有去寻找,因为他相信,只要这些人类还没有离开这片土地,就一定会忍不住出来。而想要离开这片土地——
一个由岛屿组成的国家,想要离开也是没那么容易的吧。
目力所及之处,一片荒芜。
耶罗波安微微眯起眼睛,表情变得兴奋起来,城市的边缘,一颗小小的黑点正在向城中移动而来。
“殿下。”
少女模样的指着西南方向,提醒道。
“终于有人出现了。”耶罗波安扯开一个狰狞的微笑。
车辆在无人的街道上减缓了速度,虽然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有一定的自信,但是为了避免走错路,云端将注意力稍微放在了街道上的交通示意牌上。
根据规划的路线,他们要从堡特市到达科莱市的话,首先要从城市西北角的高速路离开,经过一个小镇后,再折向西南方向。
到高速路之前,大约要转三个弯。
拐过第一个弯道,然后直行。这段距离比较长,云端向后望了望,蕾伊茜在船上休息的并不好,这会儿已经睡着了,没有看到威弗岚,也许钻到下面去了。
他稍稍加快了速度,眼前人影一闪。
云端下意识打着方向盘,用力踩下刹车。
橡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两道漆黑的印记从大道中央划出一道弯弯的弧线拖至一侧。
车门打开,云端走下来,周围一片空荡荡,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再次确认自己刚刚也许只是眼花,云端打开车门,脚步一滞,猛然旋身错开,一只手出现在他刚刚所在的位置。
手的主人纵身跳上车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云端,嘴角掠过一丝残忍,身形一闪,速度快到难以辨认,突然消失在视野之中。
云端神色一滞,这个速度……
耶罗波安突然出现在云端的右侧后方,五指并拢如刀,切向云端的手臂。
云端向左后撤一步,提起剑身,侧挡开耶罗波安的攻击,左脚借力,就势向前推去。
耶罗波安退后数步,纵身落在一棵高大的夏栎上,“不错的玩具。”
“……”云端戒备地望着耶罗波安,就算不明白对方是什么人,但是突然遭受袭击,已经能够确认是敌非友。
“接下来,拔出你的剑吧。”耶罗波安微笑着,从树干上跃起,短暂的消失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云端的背后,一条看不清动作的影子猛然撞上云端腰部。
一声沉重的闷响,耶罗波安的腿踢中云端的剑,紧接着另一条腿飞起,踢向云端的额侧。
没有丝毫犹豫,云端立刻退出数米远,贴身肉搏貌似不是他的强项,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和敌人一再缠斗。
“进攻啊,来吧,攻击我吧,如果你不攻击我的话,我会杀了你的。”耶罗波安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话音刚落,再度消失在视野之中。
没有料想中的攻击。
云端站在原地,放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收紧。
这样的战斗他并不擅长。如果不能找到击杀点,他就没有出剑的理由。
他的剑,没办法和对手进行这样拖延的角斗。
而且听力受损,让他对战局的判断力下降太多。如果是“天使”那种角色还算是没什么问题,但这次遇到这个,是一名劲敌。
用戏耍猎物的心情进行战斗的劲敌。
耶罗波安的进攻再度从左侧袭来,云端再度避开,还未来得及站稳,悚然一惊。
一只手轻轻在他的后背上敲了一下。
耶罗波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都说了这样不行。”
云端抓紧手中的兑,他的躲避方向被提前算计了。
耶罗波安走到云端面前,“不要让我这么轻易就杀了你啊,那样很无聊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么快就感到害怕了吗?”耶罗波安端详着云端的神色,一脸的狂妄,“感到害怕很正常,毕竟你这弱小的人类,再怎么样也要死在我的手里。”
云端右手缓缓扶在剑上。
耶罗波安露出满意的神色,“就是这样,拔剑吧!”
这次的攻击从右侧袭来,似乎是故意封锁了他右手活动的空间。
云端下意识向左侧避开,扶在剑上的手微微收紧,忽然滑至剑格底部,掌心向后扣去,拇指推开剑身寸许。
阳光下金属特有的冷光中,沾染了一点鲜艳的颜色。
脚步后错,上身半转,正面迎上耶罗波安的攻击。来不及收回的五指压过剑锋,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线。
剑身迅速划过一道圆弧,交付左手,斩向背后意图偷袭的耶罗波安。
“呵。”耶罗波安压低眉毛,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躲开这足以将他懒腰斩断的一击,染血的五指微微张开,挥出数道血迹。
鲜血迅速凝结为箭,划破云端的皮肤。
一股莫名的压力从耶罗波安的身上传来,那对深红色的瞳孔里已经全无感情,脸上的戏谑和狂妄似乎也随之一并收起,只余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云端心下微微一沉,生平第一次在战斗的时候犹豫,却不是因为一时难下杀手。
而是无从应对。
一面花纹繁复的黑色图案浮现在半空中,耶罗波安手上的血液还没有凝结,落入图案之中,黑色火焰在每一条纹路上开始燃烧。
流血的手掌向前推去,大阵携卷着莫名的威压向云端砸下。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手中的武器也失去了如臂指使的顺从,他与外界的联系完全被切断。
——缚灵。
云端脑海中闪过这个词,但立刻就被他否定了,这不是缚灵的力量。
而是另外一种,另外一种——
剑。
大阵轰然砸下,卷起阵阵烟尘。大地传来剧烈的震动,蕾伊茜眉头皱了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地震了吗?
将自己壮硕的身材强行挤到两排座椅之间的威弗岚安慰着蕾伊茜,幸好蕾伊茜刚刚醒来,在没有感受到后续的震动传来后,又渐渐睡了过去。
威弗岚默默换了个姿势,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耶罗波安向下望去,得意的微笑僵硬在脸上,渐渐变得吃惊起来,“……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