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无菌房间。
祁莳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无聊数着旁边检测仪上的数字。一名助手拿着针管,在少年臂弯里青色凸起的静脉里抽取用以检测的血液,塑胶管里很快装满。一管3ml的血液。助手动作熟练,很快又抽了两管,一并收好带走,准备送去检测。
方画背着两条手臂,左右观察着,脸上的笑容虽然总是保持着适当的迷人可爱,却也难以猜到内心的真正想法,不了解的人只当她天真无邪,哪知道肚子里涂了多少黑墨。
“啊呀~抽了好多,小莳有没有不舒服,头晕吗?心悸吗?恶心吗?想吐吗?看着好可怕啊。”
那条纤弱苗条的身影就这么在眼前晃来晃去,用故作夸张的语气,生怕不能把人惹毛了。
祁莳依旧面无表情。习惯了。而且,心知肚明,方画就是故意气他,他的内心就更加没有波澜了。
源名贤在手中的数据表上飞快地写写画画,感觉时间差不多到了的时候,就抬起头看一眼,指挥助手去做接下来的准备。
见方画一如既往,不听“医嘱”,笔尖“唰啦”撕破表单,“我说,亲爱的秘书长,不要刺激他现在的情绪。会、影、响、数、据。”
最后几个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把方画丢出去。
“我有吗?有吗?小莳连点反应都没有呢,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吃错你给的药变成面瘫了。”方画飘到源名贤身边,好奇地看着上面读不懂的数据。趁源名贤不注意,一把抢过他的笔,“医生就是喜欢这种老古董呢。”
源名贤抬手去抢,方画已经闪出去很远。他看了一眼方画,又看了身后的各种仪器和躺着的祁莳,叹口气,作罢,让助手拿了支铅
笔过来。
方画举着钢笔对着天花板上的灯光观赏着上面圆润的光泽,唇角忽挑起一抹极邪气的笑。
笑容转瞬即逝。
方画很快就秉承着“抢到就是自己的”理念,毫不脸红地将钢笔收下,在房间里转着。
这房间严格来说不是病房,待在里面就像被围观的实验鼠一样,墙壁双透,从里面能看到外面,从外面也能看到里面。
房间面积很大,有一部分仪器还在待机。一般来说,祁莳要在这里待上四五个小时才能结束,而血液检测的结果会在当天下午出报告。——绝对优先。
方画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很快又转到医生身边。源名贤一脸警惕,瞄了方画一眼,低下头继续他的伟大事业。
“诶,这不也是能用铅笔的吗?”方画伸出根手指,按在铅笔上面故意捣乱,落在纸上的线条立刻变得歪歪扭扭,“有时候还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偏执狂爱好者呢。”
“方、画!”源名贤一把掐折笔杆,怒道。
助手们纷纷往这边偷偷瞄了一眼,各自了然,秘书长又把博士惹毛了。
“浪费,浪费,真是浪费。”方画一弯腰,轻巧接住断掉的那半截笔杆,“我交给你的家伙不会也这么被你浪费了吧?”
提到实验对象,源名贤怒火稍歇,“还有口气,等我把最新型的药剂做完临床,估计可以拿去喂老鼠了。”
方画夸张地用手指捂着张开的嘴,“医生好可怕,你养的小白鼠都是吃那种东西长大的吗?”
源名贤抽了抽嘴角,“啊,是啊,我养的小白鼠还想吃像秘书长这样的年轻女孩。”
“哈哈……”方画轻笑几声,撤开几步,“不过呢,要小心一点,那种报复心理强的实验品,尽快处理掉更好。要知道,那是在缚灵范围内都能杀人的可怕家伙。我,还有指挥使大人,都不希望看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从这里走出去呢。”
“我知道我知道,笔还给我。”源名贤摊开手掌,方画把钢笔放回他手心里。源名贤把刚刚心算的结果写在纸上,随口道,“那种小老鼠也不值得关注,搞不好一针下去就死了。我倒是更希望现在这个是完美的。”
“哈,世上可没有十全十美,苛求过头容易两败俱伤呢。”方画用余光瞥着祁莳。少年盯着指尖发呆,看起来像是没听到方才的对话。不过,凭方画对他的了解,多半是和祝唐一个德行,具备优秀的“左耳进、右耳出”才能。
“不,这个正在接近完美。”源名贤用笃定的语气说,他拿着笔的手终于抬起来,晃了晃,像是要在空气上写字,“之前研发的促进剂,在他身上得到的结果令我非常满意。”
方画偏过头,看着医生,“促进剂?就是你提出可以越级提升评定等级的那个东西?上次听完你的个人发布会,我还没见到成品。结果出的很快啊。”
医生说起自己的作品,立刻滔滔不绝,“那之后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做出了第一批次的成品,后续又改进了许多,被祁莳拿去的是最新的,第X批次。但是,这些成品虽然在陆续改进,也只做过动物实验。听说指挥使让他来拿东西的时候,我也很惊讶,大概就像有一天听说我被解雇了那么惊讶吧。”
方画走远一点。助手仔细记录下来已经检测到的数据,将暂时不需要的仪器设置为待机状态。方画在上面的按钮上随机挑选,闭着眼睛乱按一通。仪器有防误触模式,倒是没什么反应。
“啊,我想起来了,是他们出发去大玄时候的事情。”方画将目光瞄准到另外一台仪器上,问道,“我没记错吧?所以呢,在那之前的实验结果是什么样子的?你养的那些可爱白老鼠有变成超级·巨大·无敌·变异白老鼠吗?”
“促进剂是针对御者的,动物实验只能检测安全性,不能检测效果。你期望的超级巨大白老鼠没有,我倒是收获了一批死老鼠。”源名贤也顺着方画的话音开着冷玩笑,“一共十批促进剂,虽然我一直在改进,但是致死性一直是百分之一百。它在极短的时间内可以提高御者的能力,但同时抑制细胞分裂再生能力,并在这段时间里迅速破坏所有细胞。换句话说,用性命换取不到一分钟的短暂提升。——提升的数据在其他的实验体身上有测量过。”
“其他的实验体”,在经过B计划实验后,没有造成巨大破坏,并且成功活下来的一批“人类”。因为能力微弱,方便控制,一直被关在研究所的最深处,和外面那些死亡的展示标本相比,是相当不错的临床实验材料。
但就是这种“材料”,数量也少得多,而且不成人形,没有人类意识,只剩下动物本能,和垃圾的区别就是能废物利用一下。
方画踱着步子,笑容不变,“医生要不要再体会一下?”
源名贤翻开一页,“什么?”
“那种,就是那种感觉~”方画忽然站在源名贤面前,贴近医生的耳边,悄声道,“被解雇的惊讶~”
“不要,我拒绝。”源名贤摇摇头,动作忽然一僵,“你……我的天
……我的天!”
他连着叫了几遍“我的天”,过了一会儿,耸耸肩,放松下来,“女人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动物。”
“诶?!”方画后退一步,微微拔高了声调,“明明我这么可爱,医生的审美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别看我整天待在这里搞研究,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摸过女人。”源名贤淡定地说着带颜色的内容,“看起来越美好的女人越可怕,只适合上床。”
“哈哈,那我就收下这句称赞吧。”方画丝毫不见恼意,“不过,医生啊,也才三十多岁,怎么说话跟个色老头一样啊哈哈哈~”
将血液送检的助手已经回来,初步的检测单打印出来,被递给医生。源名贤大致看了几个重点关注的数据,“目前的结果没什么问题,之后的详细报告,是秘书长来取,还是让人送过去?”
“我比较希望医生能亲自送到我办公室去。”方画笑嘻嘻的,话里话外,真假难辨。
“我这个色老头可忙得要命,没那个空闲。”源名贤自侃道,“还需要一段时间,秘书长不想打扰到他的话,不如先到我办公室坐坐?”
“一个人多无聊,而且,我不记得路啊。”方画一副赖定的样子。
源名贤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到方画面前,“我那些助手私下里传言,秘书长的邀请等于死神的邀请函,我不敢收。”
某个曾经调侃过这话的助手立刻捂住嘴巴,博士是怎么知道的!
方画抢过钥匙,“医生真是个无趣的家伙。既然医生不肯陪我去,那我还是在这里继续打扰吧。要是影响了什么数据监测,医生可不要怪在我头上哦。”
“喂……”医生五指张开,又收了回去,皱起眉,“那你把钥匙还给我啊。”
方画摊开手,钥匙挂在中指上。她向后退到源名贤够不到的地方,“这么想要,你可以来拿啊。”
“……”那他还是不要了。
三个小时后,所有项目检测完毕,源名贤还是一脸无可奈何地开车载着方画和祁莳离开了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