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满室内,微风掀动着半透的轻纱,在地板上绘出轻薄的阴影。
空气中浮动着隐隐的安静。
偶尔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环绕着一张矮几的沙发上,正对着落地窗外的阳台。日光落下,在立起的耳朵上,将两撮长长的簇毛照得宛若透明。威弗岚趴在沙发上,一只脑袋搁在交叉的两条前腿上,眼睛眯起,像是闭着,令人望而生畏的瞳孔藏起。两只耳朵偶尔弹动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灰尘落在了上面。
他那条一会儿蜷成一圈,一会儿扭成S形的尾巴正对着的后面,不被阳光直射到的位置,宽大的办公桌上,高高的几摞书籍档案已经彻底将坐在后面的男人上半身完全挡住。旁边的文书材料在这些书籍的对比之下,顿时显得苍白无力。
云端合上手上书籍的最后一页,暗红色的封底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
这是他这一个星期以来查阅的第九本书,这还不包括那些没完没了的档案。
但是十分可惜,他一无所获。
所谓御中庭存在的关于“门”的记载和资料,最久远的历史却也能只能上溯到三百年前。
书中称,“门”,是突然出现的。
当然,对于普罗大众来说,这说法毫无问题。
云端不由对这些记载内容的权威性怀有了深深的质疑。作为不对外公开,甚至在御中庭的保密程度也是最高的档案资料,竟然还是写着这种无从落脚的言论,实在是令人不得不疑窦丛生。b
r 他并未因此放弃,“门”从何而来,为何打开,暂且与他无关。他继续寻找着“门”关闭几年间的档案及有关关闭“门”的书籍,结果仍然令人大失所望。
所有的文字资料中,详细记载着从“门”开启到“关闭”的三十年前的历史,但是在最重要的地方一笔带过。
没有任何一句话,一个词,哪怕是一个字,提到了“门”的关闭方法。
唯一能够窥见一角的,只是提到,“门”是被御中庭关闭的。
总该不能也是御中庭打开的吧?
云端拿起杯子,一口喝干,在胸腔里憋了口气,等水全部顺着喉管咽下去,过了片刻,才深深吐气。他放下杯子,目光不由自主游移到门框上槛,呆了一会儿。
“门”出现之前,御中庭还不曾在历史上出现过。
当时,昲斯教廷风头无两,全世界有10亿人,那就得有5亿人信仰教廷。另外5亿人,一半被当做异教徒清清洗得一干二净,剩下一半,或是因政教合一,或是举国上下另有信仰,仰赖国家庇护,得以幸免。
这世界不曾相连的两块大陆,被教廷的铁蹄利剑践踏□□,用经书和神明换取财富和奢侈,不知道供奉的到底是神,还是人。
仿若一夜之间——文字将故事记录的如此轻巧——连通了未知的“大门”就此出现,无穷尽的怪物从中涌出。教廷坚称那是魔鬼,是信徒的堕落勾引了恶魔,令灾难降临在大地之上。
教廷所得的奉献,供养了大批的御者,他们自称神的使者,打着拯救世人的名号,宣扬着“神”的大义和爱,吸引着陷入恐慌、无从依靠的人们前赴后继,甘心献出自己生命的全部。
——因为这样也胜过死于魔鬼之手。
直到御中庭异军突起。
教廷被揭露故意放走本能杀死的末族。末族,这一名词可以追溯到人类的历史长河中,出现的第一种文字时期。
——有地狱存在,天堂才会更加美好。
——被魔鬼追赶时,才会明白神的大爱。
成立御中庭的三名御者,原本就是教廷的上层成员。
但是,这或许可以帮助理解,为什么御中庭能一步步扳倒如此庞然大物。
知己知彼。
“御者联盟中央指挥机构”,御中庭。
召集联合全世界的御者,誓以斩尽末族,以人类的存亡为己之任。
——我不信神。但是,就像拥有艺术天赋的人为其他人献上自己的才华以供这世界的文明延续下去,我们拥有这份能力,便要肩负这份责任。
学院的名字,S.A.N.的三个缩写,以S为开头的男人,为人所广为流传的一句话。
S……
盛。
盛于野。
盛……
云端收回目光,站起来,扭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前。
午后这一点阳光被拖长的影子挡住,趴在沙发上晒太阳的猫科动物不悦地甩着尾巴,抬起眼皮瞄了一眼云端,爬起来用力伸了一个懒腰,跳下沙发,在阳光没被挡住的地毯上重新挑了个姿势趴下。
和——
赦——
他在想些什么……
杀了闻若,杀了父母,杀了那么多的人。那双染着血腥的手,那个人,在想什么?
为什么?
手掌不由攥紧,直到指间一丝微弱的凉意紧贴着皮肤传来。云端默默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内线通讯用终端。门外响起几下敲门声。云端动作缓了缓,“进来吧。”
秘书拿着一份文书,递给云端,“这是上个星期,卫生和环境院卿提出关于明年加大环境优化力度方案具体内容。您待会儿要单独见他吗?院卿大人就在外面。”
云端看着文件夹,放下终端,接过来那份文件,“让他再稍等几分钟。”
他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封面,随手放在一旁,“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一下。”
“请问是什么问题?”
“你先坐。”云端坐下来,秘书在他对面坐下。云端道,“我可能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秘书愣了片刻,“您所说的离开,是指,休假还是?”
“我打算去埃考兰。”云端说。
“埃考兰?为什么?”秘书一脸吃惊,下意识问道。
“原因的话……”云端犹豫了一下,“一些,私人事情。”
出于各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情绪或者理由,直觉告诉他似乎没必要一定把自己的真实目的告诉秘书。
他打算去埃考兰,是因为当地存在的所谓“未完成的门”。既然“门”是突然出现的,这个所谓的“未完成的门”又是怎么回事。他想到了这一点,不去亲自看看的话,总是难以放下这个疑问。
而且,埃考兰的皇家学院,存在着历史最为悠久的图书馆,假如那建筑幸免于难的话,他或许能在其中找到什么想知道的内容。
因为“私人事情”就要离境,前往埃考兰。秘书为云端这个“出格又大胆”的想法惊住,呆了片刻,“这个……好像不可以。”
她解释道:“理事长大人知道《御盟公约》吧,公约有限制理事长的自由出境权……因为当时御中庭想要独立成国家,但是按照惯例,理事长是有要求必须由M1以上御者担任,这种实力随便离开的话——所以,如果没有其他国家的邀请,理事长在任职期间是不能进入任何一个国家的。”
“埃考兰地区已经被末族占领,王室、政府和幸存民众目前接受驻希恩分支的庇护。这种情况,也必须遵照公约?”
“公约没提到例外情况,庭内也没有先例……而且,”秘书略感不安,“既然埃考兰已经被占领了,您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云端说。
“您这是……”瑞琪儿一脸为难,“出入境方面是法务院负责的,外务院方面也得交涉……您可以考虑和指挥使大人商量一下。但是,如果您派指挥使大人去的话,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御中庭国的免签国是全部公约国,但是这项权利却不像其他国家一样,是给最高位提供的,而是落在第二位的指挥使身上。
历史遗留问题导致如今的尴尬局面,作为最高管理者的理事长,在出境方面的程序,说不定比一个普通人还麻烦。
云端不想走程序。
他看向瑞琪儿,“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这份方案我会抽时间看,和卫生和环境院卿的会面往后安排吧。”
瑞琪儿站起来,“好的,我马上去做。”
她略一欠身,转身走出办公室。在外面的接待间,见到卫生和环境院卿,瑞琪儿将人打发走,正准备回自己的地方办公,通往走廊的门打开,飘进来一片摇曳的裙角。
方画走进来,不等瑞琪儿说话,先打了声招呼,“这枚胸针以前没见过啊,和适合你~”
秘书长夸人永远正中红心。瑞琪儿脸上浮起压不住的笑意,“秘书长大人。”
“好啦好啦,去工作吧。我来监督一下理事长大人有没有好好工作。听说理事长大人最近总是出入图书室和档案室,日常事务没有落下吧?”
“各方面都没有问题。”瑞琪儿说。
“看来理事长大人很辛苦啊。你也是,要多多犒劳自己啊。去吧~”
方画敲了敲门,很快,那抹风一样飘忽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瑞琪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到自己的位置。秘书长大人没有带任何的文件,估计……
理事长大人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