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佩怔怔地坐在沙发上许久, 一时之间, 都无法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任她如何苦想,也想不到这两人从何时开始“勾搭”上的。
高中时陆珹和沈晚明明还相看两生厌, 中间两人又分隔了两年的时间,难不成上了个大学,他们就互相吸引处到一块了?
夏佩沉沉叹了声。
她果然是个不算太称职的妈妈, 两个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勾勾搭搭,她之前竟然半分都没有察觉。
自怨自艾过后, 她又不由自主开始担惊受怕。
怕这两个孩子太过冲动, 怕有朝一日他们发现彼此之间不合适, 到头来两人连亲人朋友的关系都无法维持,那时该多可惜啊。
不过事到如今,她也没能力改变什么了。
夏佩沉默地走上楼,想替两人整理下房间,可站在一墙相隔的两个房间门口, 她突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你们今晚怎么睡?”夏佩返回去, 板着脸问。
“要不, 我跟您睡?”沈晚嬉皮笑脸地回。
夏佩瞪了她一眼, 说:“别跟我嘻嘻哈哈的!”
“哦,那当然各睡各的。”
沈晚仰起头看向她,脸上的神色格外认真:“您放心,我们知道分寸,这几天我绝对不会踏入陆珹房间半步。”
夏佩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去, 将两间房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半夜,夏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陆彭年见她紧张不已,缓声安慰:“孩子的事别多操心,他们都长大了,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呢,”夏佩埋怨道,“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一直瞒着我!”
“我也前两天才知道。”
陆彭年连忙表明自己的清白,根本不敢告诉她几年前他就已发现了端倪。
夏佩想了想,仍旧觉得心里不安,便起身走到沈晚的房门前。
晚晚情绪内敛,不轻易透露自己的真实感受,因此他们母女俩很少谈心。但这种人生大事,不跟沈晚聊一聊,她如何能放心。
夏佩犹豫片刻,敲了敲门。
没想到开门的竟然是陆珹。
夏佩顿时火冒三丈。
好一个绝不踏入陆珹房间半步,合着她自己的房间随着陆珹进出不是?
夏佩刚想质问,陆珹却压低声音,抢先开口:“晚晚睡了。”
她一肚子的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着不是,进去也不是,夏佩咳了声,说:“那你们早点休息。”
陆珹点头应允。
夏佩转头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了陆珹的声音,坚定又执着。
“妈。”
他轻轻喊了声,郑重地承诺道:“我会照顾好晚晚。会比您更疼她,比您更宠她,比您更爱她。她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
夏佩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担忧完全没必要。
因为她疼惜的女儿心里所爱的人,不是别人,是那个从小到大从未让他们失望过的阿珹啊,她还有何不放心。
“晚晚是刀子嘴豆腐心,看上去专横跋扈,其实她很懂事。”
夏佩哽咽了声,又回头笑了笑:“你也一定会很幸福。”
陆珹愣了下,弯起了唇:“我知道。”
他从来都知道晚晚是个“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性子。
对她坏的人,她向来睚眦必报,不会让人占得一点便宜。可一旦谁对她好,哪怕只有半分,她都会尽全力真心相待。
两颗真心相遇,何来不幸福?
关了门,陆珹打开空调,稍稍降低了室内的温度。
沈晚睡得很沉,兴许是太累了,他和夏佩的谈话声都没有吵醒她。
陆珹坐到床头,轻轻圈住她,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
有时候实在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爱她。
看,看不够;抱,抱不够;吻,也吻不够。
甚至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腻在她身边,哪怕一整天都无所事事。
以前的他哪里能想得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荒诞至此。
可是,他似乎甘之如饴。
陆珹低下头,凑到沈晚微红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又一口。
怀里的人似乎僵了僵。
陆珹敏感地察觉到了,仔细一看,发现她长而翘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可人却始终不曾睁开眼睛。
原来是在装睡呢。
陆珹闷声轻笑着,将她拥得更紧。
“小骗子。”他咬住她的耳朵,嗓音低哑。
……
……
有很多事,哪怕如今一切尘埃落地,生活可能再无太多波澜和变故之时,沈晚仍旧无法想通。
比如,陆珹究竟从何时开始对她图谋不轨的?
高中时她总喜欢嘲讽他,他为何偏偏对一个经常令他难堪的女生动了心。
再比如,陆珹为何对她的眼睛情有独钟。
情到浓时,他饱含深情的吻一遍遍落在她微颤的眼睫上,缱绻、缠绵,似是极爱。
还比如,陆珹临走前送她的发卡和学生证有何深意?
发卡她还能稍作解读,可那张学生证她却始终猜不出缘由。
沈晚曾明里暗里问过陆珹,是不是他俩之前就见过面。
陆珹每每抿唇不语。
她虽心有不甘,却也着实对这一幕没有丁点印象。
照理说以陆珹的样貌和气质,哪怕匆匆见过一面,她都不可能忘得掉。但在她的脑海里,根本没有陆珹这个人的影子。
然而,陆珹面对威逼利诱都不肯透露半分,她也没有什么办法。时间久了,沈晚便将这张学生证抛之脑后。
又是一年夏来时,一中正值八十年校庆,陆珹以优秀校友的身份,受邀回母校做了一场演讲。
活动后,闲来无事,陆珹和沈晚手牵着手,在校园里四处溜达。
几年倏忽而过,学校里的基础设施变化极大,沈晚很难将眼前所见与记忆中的画面对应上。
然而,这里也有不变的地方。
落日笼罩中的教学楼、铁迹斑斑的桌椅、篮球场旁繁盛依旧的桂花树……
很多很多。
沈晚走到桂花树下,微微扬起了下巴。
此刻并非桂树飘香的季节。
可闭上眼,她仿佛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桂花香,听到那夜球场上延绵不绝的篮球声。
沈晚发现,和陆珹初识的那一年,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特别美好的回忆。
两人不是在争吵,就是处于敌视冷战的状态。
可是,在那个腥风血雨的一整年里,有一幕却使沈晚格外印象深刻。
就是在眼前的篮球场上。
陆珹倔得跟头牛一样,一球接一球地练习着,丝毫听不进去她的劝阻。
有点拧,有点轴,但更多的是可爱。
那刻的他,终于剥开身上那件完美的外衣,变得真实,变得有趣,也变得生动。
她有勇气靠近他,或许,也在那个时候。
“阿珹,你记不记得?”沈晚指向篮球场,转头问陆珹。
“记得。”陆珹点头。
沈晚满意地弯起眼睛,可她还来不及夸奖他,陆珹又淡淡地说:“那晚在这里,我才发现你原来是个纸老虎。”
“……”
“气势很足,无关紧要的事情随意任性,可一到重要关头就退缩了。”
陆珹回忆起过去,忍不住轻笑一声,点了点沈晚的下唇,问:“混乱吗?”
沈晚知道陆珹在嘲笑自己。
然而当初她的确只敢口头威胁,不敢真的亲上去。如今被他抓到小尾巴,她能如何?
只得忍了。
忍可以,却忍不了太久。
两人走到过道拐角处的时候,沈晚突然转身,双手撑在陆珹两侧,将他压在光影斑驳的白墙上。
“我要是纸老虎,你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沈晚赌气地哼了声,问:“你说,当时我将你拦在这儿的时候,你在心里编排我什么?是不是骂我不知廉耻?”
陆珹哑然失笑。
这么久了,她竟然还记恨着这件事。
他哪可能舍得骂她?
最坏的一瞬,也只觉得失望和茫然罢了。
对此,沈晚自然不会相信。
沈晚轻嗤一声,不满道:“我这样就叫做不知廉耻,那后来你当着长辈的面,压着我亲的时候又叫什么?”
她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咬牙切齿地说:“你那样叫厚颜无耻!”
这怎么还恼上了?
陆珹笑了笑,微微俯身,在她的红唇上点了一下。
“我在想这个。”陆珹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骗鬼呢!
沈晚瞪了他一眼,说:“你当时明明很讨厌我。”
“没有。”陆珹否认。
“你就是很讨厌我。”沈晚坚持自己的意见。
陆珹无奈地勾起唇,选择结束了这个话题。
不知不觉,两人渐渐走到校外的大榕树下,回到了他们真正初识的地方。
不过,沈晚对此似乎毫无所察。
她只是扯住陆珹的袖子,激动地说:“你记不记得,我们就是在那棵榕树下捡到的小白。那时为了小白,我还跟你的女朋学吵了一架,你就傻傻地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帮我说过话。”
“哦,我忘了,”沈晚顿了顿,补充道,“那个时候,你也讨厌我。”
陆珹顿时哭笑不得。
沈晚越回忆越觉得不对劲儿:“我怎么想着,你从头到尾都很讨厌我,怎么后来突然就爱我爱得要死不活?你倒是跟我说说,你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对我有非分之想的?”
陆珹抿起唇,又不说话了。
“奶奶住院的时候?”沈晚拧着眉头猜测道。
陆珹顿了顿,摇头回:“不是。”
沈晚在原地转了几圈,冥思苦想:“那……是我陪你打篮球的时候?”
陆珹弯了弯唇,依旧否认:“不是。”
总不可能是她刚回陆家的时候吧!
沈晚自己都觉得不可信,可纠结许久,她仍是小心翼翼地问出口:“难不成……我回家的时候?”
陆珹叹了声,捏了捏沈晚的脸颊,说:“你猜不到的。”
沈晚的脸瞬间皱成一团:“你就不能告诉我吗?”
她一双写满希冀的眼睛眨了眨,渴盼的模样像极了家里的小白。陆珹看着非常不忍心,却依旧狠心拒绝。
这是一个很美的秘密,仅属于他一个人。
他暂时不想让她知晓。
也许是不愿让自己的爱变得太过沉重,也许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更为合适的时机。
等到什么时候呢?
或许,是在他俩都慢慢变老的那一刻。
待白发苍苍,待步履蹒跚,待满口牙齿尽数脱落……他们成了两个最寻常不过的老人。
也许,他们会拄着拐杖、拌着嘴、相互搀扶着,再次回到这里。
到那时,他一定会指着面前这棵绿意葱葱的榕树,对身旁老眼昏花的她笑着说:
你看!
就在这里。
我曾对你,一见钟情。
到那时,人生再无任何遗憾。
到那时,一见钟情,一定是世上最美的情话。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结束,撒花??ヽ(°▽°)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