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彭年将深色西服外套搭在胳膊上, 似笑非笑地说:“咬耳朵, 挺有情趣的。”
沈晚认怂似地缩起脑袋,躲在了陆珹的身后, 藏得严严实实。
被长辈看到这一幕,任谁都会觉得没脸见人。
“这抱得可真紧啊。”陆彭年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紧抱在陆珹腰间的手倏地松开,一点点后移, 直到拽住了陆珹背后的衣角。
陆彭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地哼了声。
沈晚红着脸, 额头抵住陆珹的后背, 冰凉的长指轻轻在他背上写道:
怎么办?
陆珹僵了僵, 抬头正对上陆彭年审视的双眼。
“叔叔,什么事?”他清了清嗓子,缓声问道。
居然还敢问他什么事?
陆彭年克制自己想一脚踹过去的冲动,板着脸,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在了面前的青年身上。
对于今日的光景, 他很早之前就曾经设想过。
只是没想到, 这一天竟然来得这样快。
两个孩子当时既亲密又相互抵触,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俩的关系肯定不一般。然而纵使看破, 他还是无意去戳破,也无意去反对。
一则,他年轻过。
他深知年少的感情愈是身处逆境,便愈会坚不可摧,一旦这份感情无人关注,说不定过段时间他们就能分清什么才最适合自己。
二则, 他相信陆珹。
他教出来的孩子,在大事上多有分寸多具理智,他心里明明白白。
他坚信陆珹不会不顾后果地行事。
可谁料就是这个他完全放心的臭小子,居然一声不吭将他的女儿拐到床上去了!
陆彭年此刻根本没有闲情去思考两人之间谁会更主动,反正这种事到最后,吃亏的都只会是女生。
他的心头突然生出一种老父亲的忧愁。
陆彭年咳了声,面色冷淡地问:“公司有一笔资金流向不对,你干的?”
“嗯。”陆珹应了声。
嗯什么嗯!
陆彭年瞪了他一眼,说:“明氏在智能领域就是一地头蛇,人家十几年的经验,就凭你们那些三脚猫的伎俩,争得过他们?”
“争不过,也要争。”陆珹淡淡地回。
陆彭年冷哼道:“以后千万别让我给你擦裤子。”
“指不定以后谁给谁擦裤子呢。”沈晚见不得他对陆珹一副颐指气使的态度,躲在陆珹身后小声回嘴。
陆彭年咬着后槽牙,恨恨地说:“长本事了,还敢跟我犟嘴?”
“有什么不敢,我又没有说错。”
沈晚从陆珹背后走出来,挡在他的前面,直面陆彭年的双眼,说:“陆珹本来就比你想象的、比你要求的要优秀太多太多,你干嘛老是打击他?”
他哪有打击过陆珹?
陆彭年真是有口说不清,沈晚这一副护犊子的模样,看得他牙齿泛酸。
“我现在要去开会,再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好好想想怎么跟我解释你俩的事。”
陆彭年懒得多费口舌,拎起外套准备离去,但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交代了一句:“注意安全。”
“……”
好久后,陆珹才关上门,转身走到沈晚面前,俯下身,点了点沈晚的鼻尖,说:“不许再这样跟叔叔说话。”
“哦。”沈晚红着脸,低下头。
她对这样突然强势起来的陆珹简直没有一点抵抗力。
“你不怕吗?”想了想,她又抬头问道。
陆珹倾身吻了吻沈晚的额头,柔声安慰道:“别多想。”
明明是怕他多想。
眼前这个听话的好孩子,大概一辈子都没有反抗过长辈们吧,这一次,如果家里人全来阻止,可真是太难为他了。
三天转瞬即逝,跟陆彭年约定的摊牌日很快到来。
一路上,两人异常沉默,将近两三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几乎没有和彼此说任何话。
天气渐渐转热,热气像密不透风的罩子一般压在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来气,枝头已响起了刺耳的知了叫声,听得人更是烦躁不已。
“停车。”
快到家附近的时候,沈晚突然喊了一声:“我去买瓶水。”
她翻找了几下钱包,取出手机,匆匆夺门而出。
她看上去明显心不在焉,也就根本没发现自己的身份证从包里滑落出来,掉在了陆珹的脚下。
一杯冰水灌进肚里,沈晚才稍稍冷静了一些。
她竟然还担心陆珹会不会怕,明明自己才是怕得要死的那个,真没出息!
沈晚暗骂自己一声,接着深呼一口气,重新踏进了副驾驶。
一坐进去,她便发现陆珹举着一张小卡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自己的身份证。
沈晚凑过去,反复看了许久,才疑惑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你是9X年的?”陆珹答非所问。
“对呀,”沈晚点头,“这是一年前刚办的新身份证,用了自己真实的出生日期。”
何欢当年根本弄不清楚她究竟多大,索性随便给她编了个年龄,正好要比她实际年龄要小上一岁。因此,她实际上要比同龄人晚一年上学。
陆珹的眼睛倏地绽放出一抹光彩:“那你今年……”
“再过两个月就要21岁了。”沈晚默契地回答。
陆珹敛起眸,双目沉沉地盯着她。
沈晚不明所以,伸出手想夺回自己的身份证:“看够了没有,快开车!”
……
陆珹没有松手。
沈晚指尖用力,也只能使身份证往自己移了半寸:“喂,陆珹你……”
“晚晚,”陆珹打断她,“我也晚了一年入学。”
什么鬼?
她听不懂!
沈晚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你先……先还我!”
陆珹勾着唇,指节分明的长指捏紧身份证,一点、一点向自己的方向挪动。
沈晚闭紧眼睛,感觉自己似乎靠得离他越来越近。
她被他揽在怀里。
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旁缓缓响起。
“晚晚……”
……
……
……
沈晚万万想不到,出门前她还是个青春正好的妙龄少女,出了这趟门,她便华丽丽地摇身一变,成了少妇一枚。
沈晚甩开陆珹紧握着她不放的手,回头警告道:“待会儿老实点。”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的警告,她格外没底气。
两人正对峙着,大门一开,夏佩从房里跑出来。
夏佩上上下下打量了陆珹许久,见他一切安好,叹了声:“真是的,一走三年了,你还晓得回来?”
“对不起。”陆珹垂下眸,脸上浮现出一抹歉意。
“算了,回来就好……”夏佩自然不会真的和他计较,但她还未说完,陆珹的一道呼唤彻彻底底让她愣在原地。
“妈。”陆珹轻轻唤道。
沈晚被门槛绊了下,差点摔了一跤。
能不能不要乱喊!
沈晚回头瞪他,却看见夏佩躲在后面,偷偷抹起眼泪。
意料之外的变故,并不完美的十年,那段远去的过往,似乎每个人都在其中留下了许多遗憾。
夏佩等这一声“妈”,应该等了很久很久吧。
沈晚抿起唇,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可当她站在门口,静静等待着这些她所珍惜的人慢慢向她走来之时,她又觉得一种温暖盈满心中。
缺憾、瑕疵,在这一瞬间仿佛得到了修补。
换了一种形式的圆满,也许,亦是圆满。
“站在门口傻笑什么?”夏佩不解地看着他。
沈晚摇摇头,将行李箱丢给陆珹,往房里跑去:“我去看小白。”
“你这孩子!”
夏佩抱怨了声:“就会指使阿珹做事。”
沈晚边跑着,边转过身来冲身后的两人笑了笑,弯弯的眼睛里好似有星光在闪烁。
陆珹弯起唇,回:“应该的。”
“你就惯着她。”夏佩嘀咕了两句。她想得素来简单,好像还没有发现这两人之间流转不停的暧昧。
进了门,小白向沈晚扑了过来。
许久不见,它似乎胖了不少,肉肉的小爪子摁在她的胳膊上,竟然让她有点疼。
“少吃点啊,你这个小胖球!”沈晚掂了掂它的重量,笑着抱起它向里面走去。
可一踏进客厅,她就笑不出来了。
沙发上坐着两个陌生的女人。
一个稍年长些,气质华贵,谈吐有礼,应该是哪家的富太太。另一个女生和沈晚年纪相仿,看上去娴静乖巧,很容易便让人心生好感。
见到他们进来,女生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她的目光便定在自己的身后。
沈晚回头一看,了然地扯了扯嘴角。
原来是在看陆珹啊。
夏佩这时才想起来客人还在家里,也怪陆珹和沈晚这一次回来得急,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是你们林阿姨,这是林阿姨的女儿林意。”夏佩走上前,一一介绍。
林太太起身,略带歉意地说:“孩子难得回来,我们就不打扰你们难得的相聚了。”
“没有没有,”夏佩摇摇手,“人多更热闹,你们难得来一次,可不能因为两个孩子突然回来,就喊着要走啊。”
“是呀林阿姨,就算是打扰,也是我俩打扰了你们的兴致。”沈晚指着自己和陆珹,附和道。
林太太笑了笑:“看这孩子多会说话,不像我家林意,一到外面话都不吭一声。”
林意愣了片刻,收回望向陆珹的目光,红着脸,低下了头。
两个长辈看到她这副害羞的模样,对视一眼,都有了撮合的心思。
吃饭的时候,夏佩和林太太互相夸赞起对方的子女,聊得热火朝天。
饭桌上的其他人神色各异。
陆素馨和陆彭年一言不发,似乎对她俩的聊天内容完全不感兴趣,像是活在另一个时空。
沈晚埋头吃饭,时不时岔上一两句,想将两人的话题往其他方向引,然而每每以失败告终。
陆珹弯着唇,耐心且认真地替沈晚挑拣她喜欢的菜色。
林意羞红了脸,低下头,恨不得将脸埋在碗里。可她有时又忍不住,含羞带怯的眼神偷偷向陆珹的方向探去。
一眼两眼,倒觉察不出什么问题。
可看多了,她的心头总出现一种异样感。
陆珹和他这个“妹妹”,似乎太过亲近了些。而且……听人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你们兄妹感情很好呀。”林意鼓足勇气,试探了一句。
“嗯。”陆珹淡淡应道。
态度虽让人挑不出错处,可对比他对沈晚笑意沉沉的模样,对她总是要显得冷淡太多。
林意眼底的迷恋浅了几分。
林太太瞥了眼自己的女儿,也止住了话头,转而聊了些其他话题。
夏佩虽然一直笑着应和,可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很难看。
一直到客人离开,夏佩才爆发出来。
“阿珹,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她指着陆珹,恼道:“从开饭你就开始给晚晚夹菜,一直拿晚晚当挡箭牌。人家林意脸皮薄成那样,好不容易主动开口跟你说话,你还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对人家爱搭不理。你就算不喜欢林意,也犯不着将人家拒之千里吧。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当妈了!你现在多认识认识几个女生,怎么了?”
沈晚端着一杯热水,看起热闹:“妈,陆珹才二十出头,不算老呢。”
“你别插话!”
夏佩没理会她的拆台,继续说:“从小到大,我就没看过你跟哪个姑娘走得近。你说你和吕诺、子旭他们关系好,可吕诺初中就晓得给女生写情书,子旭前段时间直接带了女朋友回家……你呢,半点影子都没有。你不着急,我都替你着急。”
“我不算姑娘吗?”沈晚听着听着,突然不服气起来。
“你算哪门子姑娘,难不成你能嫁给阿珹?”
在夏佩的印象里,陆珹和沈晚是兄妹,都是她一直记挂于心的孩子,因此沈晚突然这样一问,她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其实,我……”沈晚张了张口。
陆素馨将书摊在膝盖上,侧过头望向窗外。
“我……”
陆彭年举起报纸,挡住了自己的脸。
“我……”
“我们结婚了。”陆珹接话道。
书掉了,报纸碎了,夏佩怔住了。
好久之后,夏佩才摸清了这五个字的真正含义。她缓过神来,环视一圈,望着满地的狼藉和在场众人各异的神色,慢慢回过味儿。
敢情……这么大的事儿,就她一个人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要说: 妈妈也许是这一家唯一的傻白甜_(:з」∠)_
大概还有2章结束,争取本月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