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的手凉得跟块冰一般, 陆珹心一揪,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回头跟男人说:“您可能认错了,她是我妹妹。”
男人双手颤抖:“没认错, 我怎么可能认错!晚晚,我是你伯父啊,沈怀民, 你还记不记得?”
沈……
陆珹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沈晚只是紧紧地拽着他, 躲在他身后。
陆珹还是第一次看到沈晚脆弱到只想逃避的模样。
他挡住沈怀民的手, 再次强调:“我说过, 您认错人了。”
面前的少年语气虽平静,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气势,沈怀民渐渐冷静下来:“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你肯定还在怪我。”
手心里的指尖颤了颤,陆珹似有所察, 安抚地轻轻划了下她的掌心。
也许是他的动作给了沈晚勇气, 沈晚深呼一口气, 逐渐平静。
“我们回去吧, ”她扯了扯陆珹的衣摆,说,“奶奶还在等着我们。”
“好。”陆珹应声,拉着她转身。
沈怀民想追上去,可最终停住了脚步:“晚晚,对不起。是伯父对不起你。”
他掩着面, 连声道歉。
可直到眼前的两人消失,他仍旧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陆珹拉着沈晚走了很远,才放开她的手。
面前的人狠狠咬着下唇,面色泛白,眼神早不知飘去何处,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样子。
陆珹心疼她,缓声道:“如果有心事,可以和我说。”
沈晚这才回过神,冷声拒绝:“不用,你让我自己静下。”
陆珹却未动。
沈晚攥起拳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都不行吗?为什么我所有的秘密都能被你看到?为什么我所有的过去都能被你发现?为什么我想给自己保留一点尊严,都那么……”
陆珹上前一步,将她拥在了怀里。
“别怕,”他轻声说,“我还在。”
沈晚忍不住全身颤了颤,连指尖都流窜着些微的酥麻。
此刻的怀抱如此温暖,沈晚却不敢过多贪恋。
她倏地推开陆珹,退了几步:“别跟上来。”
陆珹张了张嘴,终是忍住了嘴边的话。此刻的沈晚,的确很需要独处的空间。
陆彭年的书房里,收藏着一份记录沈晚过去几年生活的资料,他曾经翻阅过。
那份资料中,有多处空白的时间点,沈怀民便是其中一个。
陆珹只知道他是沈晚名义上的伯父。在沈晚的养父养母去世后,他曾经收养过沈晚一段时间,却在之后的某一天,带着一家人突然消失。
陆彭年至今没找到沈怀民消失的原因,但看到沈晚今天的反应,陆珹清楚这背后肯定又是一个不愉快的故事。
一连几天,陆珹都无法联系到沈晚。
若不是从夏容容口中得知她如今安好,他恐怕会直接找上门。
思考了许久后,陆珹重新去到医院,决定亲自和沈怀民聊一聊。
与此同时,一个不速之客找到了沈晚。
沈晚本以为,在她有生之年,她都不可能再见到沈怀民、沈雪,以及那个曾经给过她无限希望又狠狠抛弃她的一家子。
然而,他们再次出现了。
如同过去的一切都不存在般,平静地跟她打招呼,问她:“沈晚,这些年你好吗?”
沈晚冷眼看着面前的人。
沈雪心虚,不敢与她对视:“我知道……知道是你,你没改名字。我们只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沈晚嗤了声:“有什么要求直说,不必在我面前虚情假意,你们当初卷走他们留给我的钱,一声不吭消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今后能不能好好过。”
沈雪的脸唰一下白得彻底,她双唇轻颤,说:“对不起。”
“有话直说,”沈晚仰头,一口喝掉桌上的咖啡,盯着眼前的人,“我没时间跟你耗。”
沈雪挣扎地狠狠抠着自己的手指,声若蚊蝇:“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们点钱。”
沈晚挑了下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抬起眸,正视面前的女生。
二十出头的沈雪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穿着得体,妆容精致,正好应了她的名字,像雪一般纯洁干净。
从面前的人身上,沈晚完全看不出她过去的影子。
沈晚依稀记得,沈雪最初出现在她眼前时,衣着朴素、素面朝天,站在她家客厅时还有些局促和惊慌。
可一见到自己,沈雪不安的眸子便瞬间亮了亮。
她几步走上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浅浅地笑着说:“你就是晚晚吧,我是你的表姐沈雪。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会将你当做亲妹妹一般照顾的。”
“……”
想到从前,再看看现在,沈晚扯着嘴角,笑了笑。
现在的沈雪,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影子?
看得出来,她过了几年好日子。
她,和她的父母,他们拿着沈怀军和何欢留给自己的遗产,潇洒地过了几年不愁吃喝的“好”日子。
沈晚的眼神冷得如同冰柱一般:“怎么,不过才两三年而已,他们的钱就被你们一家败得干干净净?”
沈雪垂着头,没有反驳。
“吴翠兰呢?”沈晚后仰靠在沙发上,盛气凌人地问:“我记得她那张嘴皮子很厉害,怎么不见她亲自来劝我?”
话音刚落,沈雪的眼底划过一丝恨意:“不要提她!”
沈晚翘起长腿,饶有兴致地说:“似乎很有意思。”
沈雪心知沈晚不会轻易松口,她闭上眼,讲出了掩藏在她心里最不堪的回忆:“爸爸生病后,她偷走我们所有的存款,嫁给了别人。”
嘴里说着迫不得已,可她悄悄去看过一回,那个女人的儿子都已经会走路了,明显是爸爸出事前他们就已经勾搭上!
沈雪恨她,恨自己的身上流着她的血,可看到对面的沈晚,她知道自己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罢了,除了沈晚,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提“恨”这个字。
“沈晚,我知道你恨我们,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们也不会再来打扰你。”
沈雪捂着头,痛苦地说:“爸爸生病了,如果我再筹不到钱,我就得看着他去死!”
她倏地抓住沈晚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对不对?他以前那么疼你,待你甚至比我都好,你肯定不忍心对不对?
他不放心你一个人孤苦无依,连夜带着我们从乡下赶过来;他为了给你送一顿晚饭,在校门口冻得浑身发抖;还有他左手的小拇指,也是因为救你才会……”
“够了!”
沈晚仓促地打断她:“我没有失忆,用不着你提醒我。我不仅记得这些,还记得是谁在邻里间散布何欢的谣言,是谁为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男生与我彻底翻脸,是谁恩将仇报联合外人排挤我,逼得我只能转学图清净。
你们对我所做的一切,我记得清清楚楚,一刻都不敢忘记。”
“全、全是我的错!你怨我怪我都可以,与爸爸无关啊!”
“与他无关?”
沈晚嗤了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借口。
“你以为,”她弯起眼睛,“如果是你或者那个女人来找我要那些钱,我会给?”
沈雪捂着脸,哭出声:“那你想要怎样?你想怎么报复我都没关系,只要你肯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肯救他,现在只有你才能救他了……”
她哭得情不自已,丝毫来不及顾及自己的形象。
看着沈雪狼狈的模样,沈晚心里却感受不到丝毫报复的快意。
她似乎有些疲于应付这个人了。
沈晚戴上帽子,挡住自己的眼睛:“行了,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我看着,只觉得恶心。”
说罢,她连看都不愿再看一眼沈雪,推开咖啡厅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阳光似乎有些刺眼,即使她拉下帽檐遮挡住阳光,眼睛四周仍然火辣辣的疼。
沈晚静静地站在十字路口,看对面的红绿灯不断转换颜色。四周人潮涌动,来来回回地从她眼前走过。
周围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追求忙忙碌碌,东奔西走,不曾停歇下脚步。
而她站在他们旁边,如同一个异类。
向前,她不知道下一步要走向何方;往后,她又不清楚自己究竟能退去何处。
过去她拼命地活着,不过是不肯认输。不肯向伤害过她的人认输,也不肯向欺骗过她的人认输,更不肯向自己的命认输。
她要努力活着,活得肆意又骄傲。终有一日,她会将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她要让那些人全都付出代价!
然而,当最初的期盼已然实现,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满足。
孟明义已经打扰不到她,沈怀民重病住院,沈雪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她该高兴才对,她该大肆庆祝才是,而不是同现在这样,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不知归处。
是了,得庆祝一下。
沈晚掏出手机,给叶想拨了个电话:“出来,我请客!”
“唉哟,什么好事?”叶想惊呼。
沈晚跳过他的问题,说:“多叫点人,越多越好。”
叶想没有多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哥最多的就是朋友!”
挂断电话,沈晚随便找了家轰趴别墅包了场,之后她便一直坐在里面等待。
沈晚本以为自己等来的,将会是纸醉金迷的热闹与喧嚣,谁曾想到最后,她仅仅等来了一个人。
唯一的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刚接到一个项目,最近更新可能会不太及时,尽量保持日更,但实在忙不过来可能会断个一两天,存稿已经用光啦QAQ
么么哒,先给小可爱们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