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山震虎

145 / 329 章 · 6,317

余师长和方局长在约定地点碰了面,车窗相继降下,相互寒暄两句,便开始上路。

方局长的女儿,并未坐在前排,由于他的车贴了车膜,只影影绰绰觉出后面有个身影,男人的余光扫了一下。

看不真切,也就不再打量。

余师长的车在前面开路,他们一前一后,不急不缓的驶入高速公路。

路途不远不近,很是无聊,男人便放了张CD,悠扬的军旅歌曲,瞬间充斥整个空间,男人手握着方向盘,偶尔跟着节奏打拍子。

就这么全神贯注的开车。

突然放置在仪表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男人忙里偷闲的将其擒在手中,定睛一看,却是妻子打来的。

其想也没想接起电话。

“喂?!”眼睛不离正前方,余师长语气平常的说道。

“你在哪?!”女人的声音轻不可闻,很是虚弱。

男人微怔,微微眯起眼睛。

“我才出门多久,你就忘记了吗?当然是去C市的路上。”余师长很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妻子为何明知故问。

短暂的沉默过后,对方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不冷不热,没有丝毫温度。

“是吗?车上没别人吗?”

余师长的心微微一颤,感觉出其中必有蹊跷。

他很是不解的问道:“别人?什么别人?”

女人抽气得声音传来,好似有话要说。

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沉默而诡异。

“你呢,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言行注意点,别被人拉下水,脏污了名声,到时候全家人的脸上无光。”

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席话。

女人没有质问男人,关于衣服和污渍的事。

这多少有些难以启齿,因为她从不是个撒泼耍横的女人。

不是她不敢,而是不能,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其不能一味蛮干。

毕竟多年的感情,真为了个,没有影儿的女人,撕破脸皮,有些不值当,倘若一切水落石出,真是对方背叛自己……

想到这,她的心被什么揪作一团,痛得无法呼吸。

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但抓到些蛛丝马迹,要她憋在肚子里不说,也不行,这口恶气怎么也下不去,非憋死她不可。

所以她选择旁敲侧击,给他来个敲山震虎。

希望余师长能有所收敛,跟外面的狐狸精做个了断。

如此悄无声息的,将这件事揭过去,既保全颜面,又不伤感情,是再好不过的。

也不是她懦弱,只是这种事,没经历过,听得也多了,谁还没有人老珠黄的那天,以前信誓旦旦的认为,自家男人是个正人君子,不会越轨。

真要出了家丑,也只得从长计较。

非要刨根问底,上纲上线,闹得鸡犬不宁吗?两败俱伤?她舍不得,放不下,得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还有余静和母亲,真要将事情戳穿,会怎么样?

当然会站在她这边,可好父亲,好女婿的形象崩塌后,对这个家一点好处都没有,相反只是不和谐因素。

尤其是女儿,眼瞅着中考。

不能让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影响其学习。

所以女人克制到,忍气吐生,只希望丈夫能够警醒。

余师长年老成精,怎么听不出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是惊讶的同时,飞快思忖着事情哪里出了差错。

妻子是不是发现了他和田馨的奸情?

回想着,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却是不应该。

男人总共跟小情人,幽会没几次,并且十分隐秘。

再来早晨送自己出门时,女人还笑吟吟的,没什么反常,怎么不过一个小时,这态度翻转的厉害。

言语间带着尖刺,好似抓住了把柄。

眼珠子悠悠转动两下,余师长面色不改,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前面有辆大货,开得极慢,并且挡在主道上。

他脚踩油门,利落的避闪过去。

“什么事,我心里有数,你少操心。”他冷冷道。

不管他做了什么,谁也没权利说教。

不就是玩个女人吗?也没少她吃穿,或者跟其离婚,至于这么冷嘲热讽吗?

男人要变心,谁也拉不住。

鬼迷了心窍,为自己辩解开脱,而余师长自认为有情有义,对待妻子不薄,起码经济大权给了她。

自己在外面打拼辛苦,也没去污秽的地方,随便找女人,只是有了个小情人,还轮不到她斥责,毕竟大把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也不见得各个家破人亡。

大都相安无事,日子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话筒那边传来沉重呼吸,好似随时能断气似的,余师长察觉出对方的愤怒,越发笃定,妻子肯定有所察觉。

只是不知道,究竟掌握了什么。

最初的慌乱过后,男人的心变的冷硬,到了坚不可摧的地步。

她不能舍弃妻子,也不肯放弃田馨,可跟女人相比,觉得更为亏欠小情人,毕竟女孩太过年轻而美好。

大把青葱岁月都要抓在手心。

而没有名分的,让其跟着自己,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可男人喜欢田馨,哪怕用不光彩的手段,也要将其禁锢在身边,他用心谋划得来的欢愉,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就算是结婚证上的那个也不行。

他打定主意,只要不是抓奸在床,那么就得死扛。

男人懂法的,知道没有真凭实据,任何人奈何不了自己,就算事情败露,只要妻子不追究,田馨不说,这等家务事,关上门处理,也没什么。

就怕外人使坏,到有关部门告他,作风淫靡这才要命。

只是他也不是笨蛋,做的坏事,自认为手脚还算干净利索。

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纠,得过且过。

女人碰了半硬不软的钉子,心理搓火,紧咬唇瓣,真想一股脑的将所有质疑和盘托出,可她还没有丧失理智。

就算闹,也得闹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从鼻子里恒出一丝两气:“那你好自为之。”

女人摔上电话,霍然从小板凳上站起身,走向门外。

她得好好翻翻,余师长的其他物品,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这事就像根刺,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这种滋味很难受。

她必须做点什么……也许,也许……

谁都不想,如同傻子般被蒙在鼓里,她必须要了解事情真相,倒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勾引自家男人。

非剥了她的皮不可。

她奈何不了丈夫,只得朝没露头的淫妇撒气。

同时隐隐感到悲哀,真情抵不过狐狸精的引诱,她把青春年华都给了他,到头来,自己容颜老去,他另觅新欢?!

这是何等的背叛和侮辱?!

可随即想到,似乎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余师长结婚证上,配偶的一栏是她,谁也别想影响其地位,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以后都得看牢对方。

不能让狐狸精有机可乘。

她的心绪起伏,忽高忽低,进门后,便开始翻箱倒柜,本来收拾整齐的卧室,瞬间变的满屋狼藉。

可女人疯魔般的,没有死心。

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还有什么地儿,能脏污纳垢?!

简短的对话后,余师长按了CD机暂停键。

他面容紧绷,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的路况,完全是依凭本能在开车,作为一个几十年的老司机,这已然足够。

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又都拿不准。

田馨出卖自己的可能性不大,倘若真是对方告发,起码得有妻子的手机号,两人素未蒙面,没有接触。

被别人窥得两人的隐秘?这也不可能。

妻子并不是个无事生非的人,没影的事,不可能胡说八道,她的话语分明是提醒自己,不要在外面惹出丑事。

那么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眼珠子在眼眶中漂移两圈,隐隐抓住些关窍。

肯定是自己没注意到的细枝末节出了纰漏,事已至此,想太多也没用,既然对方不肯将事情挑明。

那么他就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种事,能搪塞过去最好,真要过不去,船到桥头自然直。

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破烂事的时机,更为重要的是,小舅子如何在C市站稳脚跟,正想着,突然电话再次响起。

男人云淡风轻的扫一眼。

倘若是妻子再纠缠,那么别怪他不客气。

别看平时余师长对待媳妇子,相敬如宾,没什么脾气,真要触及底线,也不会姑息,肯定会大发雷霆。

就算是田馨,那么喜爱的女孩,还不是说收拾就收拾。

只是妻子贤惠温和,凡事礼让迁就。

所以才没有争吵发火的机会。

余师长在人前,相貌堂堂,自持稳重,其实骨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只是多年的官场生涯,将其菱角磨平许多,当年父亲和三姨的丑事爆发,他能好多年不入家门。

足见其人性偏执一面。

不管怎么说,就算再有不对,那都是亲生父亲,七情六欲人之常情,得拎得清轻重。

作为一个人,上对得起高堂,下对得起子女。

否则肆意妄为,没有人伦,不啻为畜生。

可人性是复杂的,没有全然的对错和好坏,哪怕身在地狱,被黑暗所包围,也会有颗向往光明的心

自傲的背后是自卑,自尊的背后是扭曲。

很多东西,相生相克,如影随形。C市的序幕

赵猛一大早便起来搬家。

本来想夜里搬的,但是林助理说,夜间搬家不吉利。

青年不迷信,但人家都这么说了,只得作罢,所以天刚蒙蒙亮,拎着昨夜收拾好的行李,入住学校旁边的阳光公寓。

行李没多少,一只皮箱而已。

这还是几天下来,添置了不少物件,否则更少得可怜。

林助理陪同着,到了单元门,将钥匙递过来。

赵猛很自然接过,插入锁孔,咔嚓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过后,防盗门应声而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房间是保准的两室一厅格局,跟自己家有些相像,只是房子稍微大了点,足足百十来平。

室内整理得很干净。

玄关处铺着崭新的脚垫,想来是新近购置。

液晶电视很大,沙发也不小,总之是个居家过日子的模样。

在茶几上摆着布艺茶花,里面姹紫嫣红,也不知道都是什么品种,总之晃得他眼神恍惚,不禁想着,等会儿,林助理走后,把这花搁起来。

他不怎么收拾屋子,室内布置的简单为妙。

在家时,有母亲,帮着料理家务,C市有谁?

曹琳吗?想到其身上的那股子味道,赵猛兀自否定,让她当女主人,非搞得屋里都是消毒水不可,到时候怎么住?

林助理比他还熟,在青年弯腰脱鞋的时候,已将拖鞋从鞋柜取出。

纤尘不染,也是崭新的,放置在地板上。

“谢谢,你还真周到。”赵猛一边穿鞋,一边道谢。

林助理今天穿着白衬衫,西裤,还有皮鞋。

本是休息日,只是搬家的平常琐事,他居然穿着如此正式?!

赵猛有些不自在,他是懒散惯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说什么呢,咱们以后就是同事,这点小事不足挂齿。”说着两人来到客厅,林助理手臂一挥。

“你看怎么样?拾掇的还行吧?”

青年对生活的细节并不太重视,潦草点头。

“很好。”随意打趣:“可我不能保证,它以后也这样。”

学校单身宿舍,时不时还有人清理,可搬到住宅楼,大不一样。

虽说是校长,也不能雇个保姆过来伺候吧?!

林助理咧嘴一笑:“我会让人定时打扫的,你就放心住。”

他在这个位置坐了没多久,可心思敏捷细腻,是个能干事的人。

赵猛微微挑眉,心里甚是安慰。

皮包搁置在茶几上,赵猛里里外外溜达一圈,随即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景致。

小区新建没多久,绿化做的马马虎虎,但起码园区整洁干净,时不时还能看到有学生模样的人出入。

这也难怪,谁没有个年少怀春。

虽说军校管理严格,可难免存在漏网之鱼。

大学生谈恋爱,多有不便,家里条件优渥的,便租个房子,跟女朋友随时有空,都能颠鸾倒凤,也不稀奇。

“没啥事,我就回去了。”

林助理见事情办妥,便想离开。

赵猛突然转过身来,忙不迭道:“你先别走,着什么急,这大周末的闲着也是闲着?”随即大步走过来,不知从哪摸出香烟。

是新的,没开塑封。

青年麻利的撕开封口,中指和食指并拢,轻轻敲打,片刻便弹出两根香烟。

林助理迟疑着接过来。

他不爱抽烟,可校长都给了,只得接着。

一个大男人不会抽烟,让人笑话。

说起这事来,就一肚子气。

有次遇到马宏光,对方正在抽烟,非要给他一根。

可他真不想抽,随即谎称不会。

那小子下巴几乎惊到地上,满眼的不可置信,还带着轻微的鄙夷,口无遮拦的讽刺他,不是个男人。

林助理当时气上心头,眉头倒立。

反唇相讥的说他,满身坏毛病。

本想说些刻薄的,比如自以为是的痞子,吃喝嫖赌的不良青年。

可为人师表,这些话说不去,有失身份。

硬生生的将对方的香烟没收,当着他的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当时,马宏光的脸上就像打翻颜料的调色板,穿上戏服,都能上台唱戏。

林助理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他一下,十分解气。

此时,他拿着烟,慢悠悠的放进嘴里,还没抽,便闻到尼古丁的味道,并不难闻,可本能的排斥。

从小到大的优秀学生。

即使抽烟,也是偷偷摸摸。

为的是体验生活,而不是真需要。

体验过后,这茬就此揭过:有损健康的事,他不做。

赵猛先是给自己点烟,而后把打火机扔过来,林助理险伶伶的接住。

方才他这是走神了。

“中午陪我去参加个饭局。”青年深吸一口气,吐出几个烟圈。

林助理按打火机的手微僵。

“什么饭局?!”

他很是奇怪,赵猛还没正式上班,肯定不是接风宴,那么私人宴请?一群陌生人自己去合适吗?

青年在客厅踱起步来。

很有耐心的,将事情解释一通。

方局长用什么方法,将女儿塞进来,自然不会说。

只道,今天她们要过来。

他带来个内勤,林助理是知情的,所以并不意外。

赵猛偏着头,嗤笑出声:“既然是同事,早晚都得熟悉,吃顿便饭,你得赏脸。”

他脸上带着笑,可嘴里的话不容置喙。

青年是存着私心的,其实并一定要带对方去。

只是他担心,在酒席间,方局长巴结拉拢他,目的是为了让其关照女儿。

毕竟是一个地方来的老乡,关照是应该的,就怕他得寸进尺,说些令其为难的话,所以带个外人过去,堵他嘴。

总不能在陌生人面前,大放厥词吧?!

赵猛打着如意算盘,听得林助理心理颇为不屑。

他也不傻,这种事,跟其关系不大。

去也成,不去也可以。

但校长开口,就没拒绝的道理,到时候静观其变就是。

于是点燃烟卷,轻轻吸一口。

烟气没有进入气管,而是从嘴巴冒出来。

“行。”林助理轻声答应。

远远的便看到那辆,再熟悉不过的墨绿色吉普。

赵猛和林助理两个等在校门口,见车辆靠近,连忙迎过去。

余师长的车在前面,降下车窗,淡淡道:“上来!”

两人麻利的拉开车门,钻进去,很快来到单身宿舍楼。

吉普和帕萨特停稳后,里面的人相继下车。

方局长人并不高,他的女儿个头娇小,穿着时尚的秋装,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化着精致妆容。

冷不丁看上去,还算过得去。

寒暄着,介绍认识后,一同走进宿舍楼。

林助理在旁边,滔滔不绝开始介绍学校的人文环境。

很快便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赵猛将钥匙递过去,林助理插入门锁,稍微用力,门豁然大开。

四个人进屋,瞅了一圈,便落座在沙发上。

“赵老弟,我家暖暖以后就在你手下干活了,孩子年轻,经验不足,有什么做得不好,你多担待。”他看着赵猛,笑盈盈的说道。

青年双腿岔开,手微微垂着,另外一只搭着沙发扶手。

嘴角擒着一抹淡笑:“方叔,这话就见外了。”

随即眉眼透着亲切道:“您和我姐夫是什么关系?!就算您不说,我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余师长四平八稳的坐在那,连忙插话:“老方啊,我看暖暖这孩子,长得聪明伶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呢?”

这是客套话,实际上,因为方局长的原因,男人对他女儿有些先入为主的偏见。

没办法,其老爹的人品着实不怎么样。

再来,这女孩也有些做作。

个子不高,偏偏穿了双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起路来,踩着某种节奏。

也许她自我感觉良好,但余师长看着别扭。

慢慢悠悠的,很是娇柔如柳絮。

轻飘飘的,没什么斤两。

此刻女孩并不在客厅,而是在卧室整理行李。

方局长听他这么说,老脸闪过一抹得意,绽放出一朵花来。

谁不爱听奉承话,尤其是夸赞子女。

其故作姿态的大摇其头:“她啊,从小被他妈宠坏了,动不动就耍小性子,还爱生闷气,毛病多得很。”

话虽这么说,看上去并无烦忧。

想来是习以为常,亦或者觉得女孩这点矫情,算不得什么。

余师长连忙溜缝:“女孩大都如此,俗话说穷人儿子,富养女,惯着也是应该的。”

几人三言两语的交谈,很快方暖暖从卧室走出来。

赵猛大大方方的问她,房间怎么样?

方暖暖的声音脆生生的,听起来还算舒服。

客客气气的夸赞,说是跟家里差不多。

青年咧开嘴角笑笑,叮咛她,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

女孩神情雀跃。

第一次工作,带着些新奇和激情。

她的眼睛不大,但妆容勾勒出眼部妩媚的线条,看上去女人味十足,只是目光有些飘忽,时不时看看赵猛,或者林助理。

赵猛虽然高大英俊,可毕竟是上司,自带一股威仪。

嘴里说着漂亮话,可笑容透着疏离。

以她的眼光看来,这种男人慢热呆板。

而林助理,身上味道干净,清冽,很容易生出好感。

并且他斯斯文文的,笑起来很是阳光。

尽管星星点点的令人不易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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