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浮一上场, 像沉睡了很久的猛虎养精蓄锐后重返战场,面对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的一群人,他准确找到突破口, 带着球冲上前, 干净利落。
分差回到19,不多不少,恰好够赢赌注。
他打得很拼命, 无论分差被拉到多大,他都会尽力拉回到19以内,精准控分。
比赛结束,还是这个分差。
他们输了, 却也赢了。
底下欢呼声居多,少年停下奔跑的脚步,喘着气,这几乎能算是他打过最累的一节比赛。
冯铠东将篮球丢到陈叙浮身上:“吓死我了,至于控分控到这个程度吗?”
他单手握住篮球, 笑着看向候补席其他兄弟:“谢了, 打得够爽。”
“输了啊。”冯铠东坐下休息,盯着比分板看,虽然早就做好了必输的准备,但还是不甘心。
“输了就输了呗。”陈叙浮拧开瓶盖,与冯铠东碰了碰, 仰头一饮而尽。
他说:“下次赢回来。”
将空了的矿泉水瓶丢尽纸盒里,陈叙浮偏头看向还在庆祝的体育班队员,那边教练朝他招了招手, 示意愿赌服输,陈叙浮点了下头, 想起什么,又看向时予沐。
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炫耀,他发丝上的汗水随着风滴落,让着燥热的天气变得没那么燥。
一切尽在不言中。
……
整个篮球赛的赛程在下一周结束。
与陈叙浮打赌的班级最终夺得银奖,他们信守承诺,将奖品交给陈叙浮。
有两样,一个奖牌,一个篮球的挂件。
他只留下挂件,并转交时予沐。
但他没明着给,在午休时间来到她座位旁,挂在她留在班里的校服外套的领口处。
时予沐不知道这些,她回到班里总觉得怪怪的——本应该倒放在桌上的椅子被拿了下来,本空空如也的水杯装满温水,本乱糟糟洒在桌上的黑笔被放在笔筒里,就连她早上专门拆开准备下午上课时间拼齐的积木都给她复原了。
穿上校服时没看仔细,挂件夹着校服,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时予沐:?
田螺姑娘现世了?
将来之不易的战利品收好,往后看了看。
此刻陈叙浮没在教室,倒是看到了教室外几个慕名前来找他的人,他最近的人气比校运会那时候还要夸张。
甚至蔓延到陈叙浮身边的人身上,包括时予沐,也包括孙测。
他们有时会莫名其妙收到好友申请,不知从哪找到的联系方式,就说想通过他们联系陈叙浮。
冯铠东还在几人面前严肃地批判过这种行为。
他说:“专程加个好友就是为了接近别人,以为我会给吗?天真。”
孙测翻译:“他就是以为人家喜欢他,结果发现是为了陈叙浮来的,心态崩了。”
冯铠东赶紧反驳:“你别瞎说啊,我对这样的人可没任何兴趣。”
这边聊得热火朝天,那边忽然收到消息,来自寒假去海边露营时建的群聊。
群主是四班的人:【云玖退群了?发生什么事了?】
彭元徽:【你们才知道?前几天就退了,听说是表白失败。】
尤灏:【表白?跟谁表白?】
彭元徽:【还能有谁?】
彭元徽:【上次跟舞蹈班几个人聊过,说是云玖特别喜欢他,当时非要让他们将她拉进球队群里就是为了那个人,还找了很多借口说想靠近他,结果人家不领情,让她伤心了吧。】
彭元徽没直接说那个人的名字,因为那个人就在群里。
大家也都知道。
“云玖跟你告白了?”冯铠东调整了个坐姿,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叙浮。
陈叙浮在吃汉堡,单手慢条斯理地插上吸管。
在冯铠东的再三追问下,他才说:“嗯。”
“果然,马学贤还一口咬定她喜欢他。”冯铠东与孙测对视一眼,“她怎么说的?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吧,忘记说什么了。”陈叙浮明显对这些事情皆不在意,大口地咬着汉堡。
“忘了?你怎么能忘了?”
“很长的文字,记不住。”陈叙浮语气还有些无奈,站在他的角度,一天要收到无数份礼物,要看无数人发的表白文字,实在懒得应付。
冯铠东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继续问:“那你怎么跟她说的?直接拒绝?”
“嗯。”陈叙浮说。
“你说具体点。”孙测只想吃瓜。
冯铠东搭腔:“还不是永远那套话术,‘谢谢你的喜欢,但我没有早恋的想法,专注学业是更好的选择’,人家拒绝的人多了,对待这种得心应手。”
孙测醍醐灌顶似的:“学到了,以后我要是被表白了就这么说。”
“……”冯铠东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选择将注意力放回到陈叙浮这件事上,“难怪云玖要退群,我没想到她那么执着,陈叙浮也不是第一回 拒绝她了。”
“越是得不到越是喜欢,就像马学贤。”孙测将手机挪到正中间。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屏,似乎吵了起来。
马学贤:【你们别瞎说,她最近只是有点心情不好,再说了,这个群平时没什么人说话,退群而已,这有什么?我也退了。】
“真痴情啊。”冯铠东不禁摇头,“话说回来云玖似乎没拒绝过他,寒假那段时间他们怎么说的来着?”
“云玖当时没明说喜欢谁,只是暗示他还不想谈恋爱。”
“明显是在钓着他,这他都信?”冯铠东预言,“但是云玖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却表白失败,像她那么好面子的人,会不会过几天就跟马学贤在一起了?”
“……”
这事还真被冯铠东说中了。
仅仅隔了一周时间,便有小道消息称,云玖与马学贤确认了关系。
那时考试成绩刚出,孟绾考得不错,重新回到年级第一的排名,总算有心思继续与他们混在一起,整个人看着都松弛了不少。
“在一起了?”孟绾并不意外,“她肯定要跟他在一起,对外还能说没喜欢过陈叙浮,不然就让人看笑话。”
“什么笑话?”孙测永远在吃瓜的前线。
“人设啊,她辛辛苦苦营造出来的,不就是想让人知道,她家里有钱、受宠又人缘好吗?”孟绾说。
孙测不理解:“这些不都是事实吗?”
孟绾耸肩。她看人可准了,第一眼就觉得云玖这个人很装,无论在谁面前都要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专挑那些能够衬托她的人当朋友,从而一步步塑造人设。
她在网络上的形象也是这样,自拍永远一个角度,修图修到背景都歪了,微博底下上千条评论,全都是复制粘贴的话术,上万的点赞列表里全都没头像,家里的庄园图片糊到像是祖传下来的,美名其曰为了保护隐私,她口中的爸爸妈妈特别爱她,可是从来没有付出过实际行动。
这一套或许能收获到很多粉丝,但也有清醒的,静静看她扮演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但这些她没必要说出来,总有一天会崩塌的。
时予沐在心里叹气,虽然已经闹掰了,但听到这些的时候还是不太好受。
小声说:“好啦,我们毕竟还收过她送的东西,还是别这么说她了。”
“还好我没收过。”孟绾拍了拍手,“这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
“……”
再次提起云玖,时予沐悄悄点开云玖的朋友圈。
她们自从那件事过后就没再联系过,即使在学校内碰面也只是各干各的事,连招呼都不打。
如今她们还是好友,只是云玖的朋友圈里删除了所有与她有关的动态,就连此前点赞过的她的朋友圈都取消了。
时予沐很重感情,明知道三观不一致没必要继续当朋友,但失去了朋友的感觉还是难受得很。
“不说她了,中午去三食堂吃煲仔饭,谁参与。”冯铠东轻飘飘转移话题。
“我不吃,煲仔饭里没肉,吃不过瘾。”孙测说。
冯铠东弹了下他的脑壳:“一顿不吃肉又不会死。”
时予沐与孟绾都表示同意,少数服从多数,孙测被迫参与。他们近期总是这样,早餐各吃各的,午晚餐投票决定,没有想法时就抽签,抽到什么必定会去吃什么。
冯铠东左右看了看:“陈叙浮去哪了?”
“在办公室,老葛让他去拿文理分科的表格。”孟绾说道。
“那怎么去了那么久?”孙测拉着大家跑到走廊张望,那边有个角度能看见办公室。
陈叙浮确实还在里头,手中抱着叠纸,与几个教师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孙测表情怏怏:“看来是又被拉去做心理建设了。”
“因为分班的事情?”
“嗯,几个教练还没死心,轮着劝他转去体育班。”
“那他怎么想的?”
“不知道,他最近表现那么好,教练应该不会罢休。”
“他不会真的要学体育了吧?”
冯铠东想起陈叙浮在球场上的状态,充满热情与干劲,与平时几乎是两个人,那个时候的他才最应该是他。
但是学校文化科学生跟特长班学生是分开培养的,连教学楼都没在一起,到时候就真的渐行渐远了。
想到这,几人的心情都有些低落。
如果能在一起,谁又想分开呢。
视野里的身影踏出办公室,几人赶紧停下讨论,表面还在若无其事地做着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实际上余光皆默契地跟着刚回来的陈叙浮移动。
孙测最先忍不住,拉住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陈叙浮:“嘿,报名表让我看看。”
陈叙浮伸手递了几张过来,其实上面也就两栏,一栏是名字,一栏是选择。
冯铠东旁敲侧击:“你打算选什么?”
但陈叙浮没回答,似乎没听见,继而步入教室分发分科表,但看着心情不太好。
几人对视一眼,莫名地,有股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