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赌气?”

29 / 72 章 · 3,447

孙测抱住书包, 重量让整个人往后仰了些,又展示着自己身上的大包小包,控诉道:“我手上拿的东西太多了, 喏, 你们的篮球,冯铠东的队服,还有不知道谁的鞋子都往我这塞。”

“你又不是队员, 还非要跟我们出去,不得当个工具人?”冯铠东搭腔。

孙测不情不愿地喃喃几句,还不忘同时予沐解释:“副校特许我们今晚不用参加自习,我们可以出去庆祝。”

“这么好?”时予沐说。

“当然, 副校原话是这么说的。”孙测捏着嗓子,换上沉稳的声线,“学习固然重要,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影响不了什么,最重要的还是要享受当下带给我们的欢愉, 因为这份喜悦是限定的, 错过就错过了。”

话落,孙测嘿嘿笑着补充:“这思想,这觉悟,这文化底蕴,难怪人家能当上副校长呢。”

时予沐眼睛亮亮的, 看着身边一切,恍然这份友谊有多来之不易。

他们吵吵闹闹的,尤其高调, 尤其受人瞩目,可跟他们在一起才让她最舒服。

孙测这时又忽然问:“所以刚才你一个人在干什么?”

“我都说了, 碰到了一个朋友。”时予沐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牵扯太久。

“你还有什么朋友是我们不知道的?”孙测想了想,“我猜一下,刚才看见有人往这个方向过来……是云玖?”

“……是。”

“她说了什么让你这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时予沐矢口否认。

“骗鬼呢,你眼睛都是红的。”

时予沐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她可烦自己泪失禁的体质了,明明没想哭,但是一有点委屈眼泪就会往下落。

还好旁边有人拉着孙测聊天,他很快忘记刨根问底。原以为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偏头又发现陈叙浮在看着她。

更心虚了,用手机屏幕照了照,小声说:“有那么明显吗?”

“你说呢?”陈叙浮与她并肩。

时予沐没说话了。

陈叙浮又问:“她找你干什么?”

她下意识回答:“没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他,刻意加重语气:“你不知道吗,她喜欢你。”

“所以呢?”

所以呢?他怎么还能说得这么无所谓,时予沐越想越觉得有怨气:“她想让我把礼物给你,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自己给,所以拒绝了。”

“这不是挺好的么?”

“一点都不好,她说我根本没有把她当朋友,其实好像没说错。”

陈叙浮插兜,语气很淡:“你没做错,我不收这些礼物,即使你替她转交,我也不会收,这个时候被拒绝的人就是你了。”

所以她其实是怕被拒绝,所以找个人当垫背?

想想也是,如果她真的答应了,在陈叙浮拒绝后她会很尴尬,还要担心如何同云玖说。

所以云玖其实也没有把她当成是朋友吧,有谁会这么利用朋友呢。

陈叙浮眼神瞥向她,兴许察觉到她心情往下沉,调节氛围似的说:“当然,如果是你送的,我会考虑一下。”

“才怪,我买的水你就没喝。”时予沐更郁闷了。

“你去买了?”陈叙浮挑眉。

“你不知道?”

陈叙浮耸肩,他的注意力都在球赛上,没有关注过场下的情况。

时予沐心情瞬间被治愈,故意说:“难道是你以为不是我买的,所以赌气没喝?”

“美得你。”陈叙浮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喝,一直在关注我?”

“才没有,顺眼的事。”时予沐撇撇嘴,“我是担心你生气。”

“是有点。”

“……”怎么可以有。

但毕竟她确实有错,只能耷拉着脸洗耳恭听对方的控诉:“不是一直在避着我们吗?跟我们有关的事你巴不得离得远远的,为什么?我们的感情在你心里那么不值一提?”

“没有。”时予沐双手合十,“以后不会了。”

“你最好是。”陈叙浮轻哼。

……

当天晚上,时予沐注销了学校论坛的账号,也告诫自己不要打开,远离那些带着戾气的言论。

她开始试着忽略旁人的目光,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在心里暗示:其实没有那么多人关注自己,就算有,也是带着恶意的那群人。

大多数人都是固执死板的,一旦偏见定型了便无法改变,所以最忌讳的就是企图改变自己去讨好别人。

她只要做她自己,其他人怎么说她都与她无关。

隔日上课,葛元循专门在班里表扬了参加球赛的那群人,兴奋程度让时予沐怀疑他是不是又跟隔壁班老师打赌了。

不过进入四强后,大家的心情反倒平静了下来。

放眼望去他们即将面临的对手——高一年级体育综合实力最强的班级、高二年级参与过高强度集训的班级、以及从初赛至今从未输过的班级。

实力差距太远了,他们会尽力打好这场比赛,但不再那么在意输赢。

最后一场比赛在周四,恰好赶上晖城最令人焦躁的天气——下雨前的闷热。

教室里还没开空调,只有几台风扇在天花板上转啊转,有几个同学去食堂买了冰块放在桌子上,同桌抽了好几张纸巾握在手中,这种鬼天气,热倒是没那么热,就是闷,且潮湿,湿得要命。

时予沐打了一个下午的瞌睡,终于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活起来,收拾东西蠢蠢欲动。

柳紫杉的声音在旁边出现:“等等我,我也要去看球赛。”

“一起一起!”时予沐说,“你朋友她们去不去?”

“不去了,说是刚从失恋的情绪中走出来,不想再去刺激自己。”柳紫杉说。

“失恋?”

“暗恋也是恋。”

时予沐失笑,本还想拉上孟绾一起,但她还要学习,怎么喊都喊不动。见快到球赛时间,又与柳紫杉手牵手狂奔至篮球场占位置。

这场球赛的时予沐明显比之前还要活跃,她拉着上次没喝完的矿泉水到球场周围,先给了陈叙浮一瓶,再递给冯铠东,见旁边有人目光投向她,又默默递了过去。

“谢谢啊,小助理。”那人说道,是舞蹈班的汤锦言。

“什么小助理。”冯铠东搭着陈叙浮的肩膀,拧开瓶盖,强调道,“人家是领队,注意你的身份。”

经不住被注视,时予沐双手合十:“求你,别说了。”

球赛开始,几乎是毫无悬念,对手太强,且来势汹汹,各方面都抓不住破绽,六班这边打得很艰难。

但尽管如此,他们并没消极,不去在意比分,只尽力在场上发挥。

第一节 比赛结束,陈叙浮才回头看了眼比分,落后三分。

他像玩开了似的,笑着向对面体育班说道:“比想象中更差啊。”

“别得瑟,等着瞧。”对面有人立刻回应,“等到结束的时候,至少拉开十倍。”

陈叙浮后退着拍了拍手,挑眉:“最好是。”

明明是输球的那一方,但他这股劲依旧狂妄得不行。

但偏偏就是这么几个动作,也足够让人忽略输赢,沉浸在他的张扬潇洒中。

“算二十分,赌不赌?”对面教练跟陈叙浮关系好,隔着一段距离同他对话。

其他人自然能听见,少年无畏的嗓音:“那么自信啊?赌什么?”

“我们要是赢了,你借给我们班用几天呗。”对方算盘打得特别响。

陈叙浮偏头默许,似在思考这边的赌注。

忽而转头,面向时予沐,点了点她面前的水泥地,轻声问她:“有没有想要的?”

“你要给我吗?”时予沐受宠若惊。

陈叙浮已经站起身,朝那侧喊道:“你们若是输了,拿到的纪念品给我呗。”

“你够狠。”教练笑着说。

尽管比的是落后的分数,但两支队伍实力差距非常大,一个不经意间便会被拉开距离。

赌局算是这么开始,连围观的人都不自觉开始紧张,偏偏陈叙浮压根没有危机感,反倒询问候补队员:“有没有人想上场?”

这么多场比赛下来,陈叙浮每次都是首发,其他人不擅长篮球,即使渴望上场机会也不敢提。

这么一说,他们动了心思,却又不确定似的问:“我们能上吗?”

“当然,想上就上。”陈叙浮拍了拍对方,示意他准备上场。

想打的人多,几乎把首发队员替换下来,到最后陈叙浮也没上场,坦然坐下观战。

“你赌注真的没事?”冯铠东坐在他旁边,还有些担忧。

陈叙浮已经双手搭着地面,动作悠闲:“就说着玩儿的,没人当真。”

这几日高强度的比赛让几位首发队员精疲力竭,反倒是替补选手的状态最佳。陈叙浮看似松散无害,随着人群喊加油。实际上时予沐听见他与冯铠东的谈话内容都是对方战术上的破绽。

借着下场的名义让对方放松警惕,其实是在观察战术,同时消耗对方体力。

他耍“阴”的。

时予沐就这么听着,注意力甚至没在球赛上,悄悄观察少年的侧颜。

忽而察觉注意力焦点的人物转头。

吓得她迅速撤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陈叙浮似乎笑了声,不明显,也淹没在躁动声中。

候补队员上场了两节比赛,他们打得还不错,只是对手太强了,拼尽全力还是只能看着比分渐渐拉开。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他们颓丧着表情下场,愧疚地说:“不行了,队长你上吧。”

陈叙浮手摁在地面,青筋顺着手背一路向上,轻盈地起身。

在视线对上时,时予沐轻声说了句:“加油。”

少年扬了扬脑袋,迎着残阳,快步上场。

当下分差定格在23,要追回并不容易,要稳住也不容易。

但他是谁,越到逆风局越是他的舒适区,即使在高压险境中也能玩出花样,他松弛、镇定,将被运动裤束缚住的运动衫扯松,活动筋骨,唇边依旧噙着笑。

“陈叙浮,准备好输了吗?”对面有人问。

少年轻狂的声音回应:“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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