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持续两天, 陈叙浮参加了好几个项目,身影协同无数目光在校内穿梭,说不清是他比较忙还是看着他的人比较忙。
至于时予沐, 比赛完成后就没有她的事了, 与孟绾一起散散步拍拍照。
两天下来,手机储存容量都满了。
“帮我俩拍几张照片。”冯铠东呼唤时予沐,他正站在孟绾旁边, 两人手上都绑着气球。
孟绾一脸嫌弃:“跟你有什么好拍的?”
“为了给你留个念想,让你以后多看看这么帅的我。”冯铠东笑呵呵的。
时予沐调整了个角度,让画面里只剩下这两人,口中喊着“3, 2,1——”摁下快门。
最后半秒钟,冯铠东悄悄在孟绾头上比划了个牛角。
“冯!铠!东!”看见图片的孟绾气得伸腿踹他。
“多可爱,你原来这么傻。”冯铠东一直笑,“插班生你拍照技术不错啊。”
“就是人不行。”孟绾说, “别发给我, 我不要。”
后面时予沐还是将图片发给她了,夹在一堆她们的合照中。她原以为孟绾没有保存,但在多年后——大学毕业时,那会她们已经没再跟冯铠东保持联系了,有次她在孟绾家发现她把照片洗了下来, 就夹在某本书里。
校运会这两天里,时予沐与陈叙浮也有了第一张合影。
是孙测提出要每两个人单独拍照,他俩最活跃, 拉着每个人拍了一圈,最后才轮到时予沐与陈叙浮。
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旧手机的像素差,再加上拍照的人没技术,导致一张图片上都是噪点。
拍下照片的刹那,时予沐乖巧站着比剪刀手,陈叙浮依旧懒散,不知是等得不耐烦还是怎样,他有隐隐走动的动作,在模糊的图片中依稀找到视角焦点,是在她身上。
充斥着巧合与炽情,校运会落幕。
六班这次成绩非常好,总排名是平行班的第一,再算上体育班成绩的话,勉强能超过一两个班级。
葛元循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多次表扬班里的两个功臣:班长与体委,还自发买了小礼品送给他们。
孙测掌握一手消息:“听说老葛跟隔壁班老师打赌,如果我们能赢过体育班,对面要请客的。”
“原来老师也这么幼稚。”时予沐说。
“毕竟他三十多岁还没女朋友,肯定很无聊。”
学校有面公告栏,每次活动过后都会在上边粘贴排名,与考试成绩摆在一起。
陈叙浮在榜首,他参加的比赛多,总分算下来比体育班的学生还要高,也成了晖中第一个超越体育生的人。
“陈叙浮在这边排第一,结果在成绩上是垫底,简直是公开处刑。”这是孙测在看到公告栏后的最大感受。
旁边还围了好几人,时而看看表格,时而看看本人,似有粉红泡泡蔓延。
——校运会结束后,陈叙浮几乎成了全校的焦点。
孙测小声嘀咕:“怎么大家只注意到校运会成绩。”
“因为他帅啊。”冯铠东说,“考试第一总会换人,但陈叙浮不一样,他参加的永远会是第一。”
期中考试排名全年级第一的孟绾:?
“考试第一也不会换人。”她强调。
“因为帅就喜欢一个人也太表面了,重要的明明是内在。”孙测有心事,莫名感慨。
冯铠东补刀:“帅的才会有人才会想了解内在,丑的没人理。”
孙测气鼓鼓的,不想跟他说,快步从他们面前穿过。
孟绾察觉到异样,询问冯铠东:“孙测今天怎么怪怪的,平时不是最仰慕他的陈哥?”
“他啊,加了个女生,结果发现那女生喜欢陈叙浮。”冯铠东摇摇头,“心里不舒服呗。”
孟绾噗嗤笑出声:“那不奇怪,喜欢陈叙浮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又没谈恋爱,管得了她喜欢谁?”
冯铠东耸肩。孙测是在校运会那天加的女生微信,是女生主动找的他,没聊几句他就对人家产生好感。却有次发现那女生朋友圈发了陈叙浮的图片,越想越不对劲才让冯铠东用小号加她,这么一来不得了——女生朋友圈里全是陈叙浮,只是屏蔽了他。
膈应是真的膈应,聊天里那么暧昧,结果原来喜欢的是另一个人?
友情有时候脆弱得很,这事在孙测心头是一根刺,见到陈叙浮时总会不自觉想他到底哪里好了,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天赋强了点家境好了点又什么都会嘛,明明他也不差,至少……体型上就比陈叙浮壮,成绩还比他高——了那么几分!
越是这么想,他就越是想挑出陈叙浮身上的缺点。
当时的他还不懂得怎么控制脾气,碰到事儿很容易挂脸,有时明明无心但说出的话总会变味。
譬如在看手机时会说:“学校表白墙上怎么全是陈叙浮,这也太夸张了,搞不懂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
譬如在陈叙浮拒绝一起吃饭的提议时,他说:“他怎么又装起来了,独来独往更能让女生注意到他呗。”
还有在升旗仪式开始前催促排队,他会不耐烦:“知道了,怎么不去催女生啊,就知道拿我们开刀。”
“……”
陈叙浮这段时间情绪也不好。
运动会过后关注他的人越来越多,那天晚上他的q.q收到几十条好友申请消息,他没通过,但还是有各种各样的消息弹出:谁谁谁通过年级群聊私信他,q.q空间访客99+,留言板也多了很多信息,还总有人打电话给他,甚至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的电话号码。
回到学校后愈发不可收拾,每到课间六班门口总会出现一批人,即使他没在班里,站在走廊吹风,这个消息总会传遍每个班级,随后也围在走廊里看着他。
他嫌烦,将q.q空间改为仅自己可见,并且清除了发布过的所有东西,添加好友等设置为禁止添加。
一下课就将校服外套盖在脸上,背对着窗户的方向趴着睡觉。
于是在孙测这种明里暗里的讽刺下,他终于受不了,摔桌说了句:“你爱在这就在这,不爱在这就滚。”
孙测先是一愣,而后气冲上头,不甘示弱吼了回去。
这次陈叙浮没有依着他,两人发生争执,被其他人拉着才勉强平静下来。
之后再也没说过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冯铠东坐在孟绾前面摆弄她的文具,忽然说道。
那俩人闹矛盾,最憋屈的人是他。
他都不知道该跟谁玩,跟孙测打闹吧又怕陈叙浮不高兴,跟陈叙浮说话吧又怕孙测翻他白眼,在班里这样,在寝室里这样。导致他只能跟俩女生在一起,她们是他唯一的倾诉空间。
“为了友谊,我们得想个办法。”冯铠东义愤填膺。
孟绾写错了一道题,抬头看见打扰他的人,将所有怨气聚积成眼刀丢给他。
冯铠东没发现,提议道:“你们今天大课间都别去跑操了,去后山,我有事情跟你们商量。”
“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回到你的座位上。”孟绾咬牙切齿,是他影响了她的做题状态。
“兄弟关系都成这样了,你还怎么有心思做题。”冯铠东看着她桌上的书本,忽然心生一计,“就是因为他们关系不好,所以我才要来打扰你学习,只要他们关系和好,我就再也不来烦你了,所以你应该先跟我们一起处理这件事。”
孟绾很想把手里的笔扔过去砸他,但忍住了——两块钱一只的笔,他不配。
“走吧走吧,最近天气那么闷,都别去跑操了。”
学校每周二跟周四早晨都要跑操,时予沐是最不愿意违规的人,在大夏天里顶着烈日本分完成任务——这是之前。至于后面为什么开始违规,那要追溯到那次孙测大闹点心铺。人一旦开始挑战规则,就忍不住了。
在此之前,她逃过两次跑操,第一次良心非常不安,第二次就跑得光明正大了。学校老师在这些事情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大热天的确实没必要在室外晒着,只要没有领导检查正常都任由他们闹。
第二节 下课钟敲响,巡逻的教师过来组织学生排队去操场,时予沐装模做样混在人群中,准备找准机会离开大部队。
冯铠东与孟绾在楼梯口的时候已经溜走了,时予沐错过那个时机,只能先下楼,准备开跑时发现有只手摁住她的大臂。
“今天要点名。”陈叙浮看着她,颇有些大公无私的气概。
“我到没到不是班长您一句话吗?”时予沐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在违规这件事上她已经很熟悉了。
可惜陈叙浮油盐不入:“你跑了,就是人没到。”
“你行行好吧,别记我名字。”时予沐盯着他,双手合十,表现出一副诚恳的模样,“班长!”
“……”
“就这么一次,就一次!”时予沐同他商量,“帮帮忙!”
“……下不为例。”陈叙浮深吐出一口气。
“好!”时予沐刚想走,又想起已经离开了的两人,“对了,还有孟绾跟冯铠东,你也别把他们记上。”说完撒腿就跑,她知道陈叙浮没有拒绝就等于答应。
……得寸进尺。
今天有领导检查,好消息是不算严格,点个名就可以,坏消息是领导记住冯铠东跟孙测,专门过来看这两人在不在。
陈叙浮保不了他们,但还是越过了两个女生的名字。
另一头,时予沐匆匆跑到学校后山,运动量甚至比跑操还要大。
冯铠东与孟绾已经找了个地方边吃零食边聊天,坐在树荫下的秋千上,悠闲自在。
孟绾朝她招手:“你被班长抓到了?”
“嗯,不过我都跟他说了。”时予沐没有秋千坐,只能屈腿坐在他们面前的小板凳上,“你们说到哪了?”
“我在骂孙测有病。”孟绾说,“我要是陈叙浮也不想理他。”
“他人就那样,嘴欠但是没有恶意,也不是不可原谅吧。”
“希望你明白,首先是心里想的才会说出来,他打心里就在歧视陈叙浮了,你还觉得他无辜?”
“我哪有觉得他无辜?但朋友之间有摩擦也正常吧?”
“有些朋友不要也罢。”
怎么这两人也吵起来了。
时予沐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他们:“我也觉得是孙测的问题,他没有道歉吗?”
“这倒没有,但他最近也不开心,好心劝说一下,应该会道歉。”冯铠东说。
孟绾冷笑:“只要陈叙浮态度一软,他立刻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你信不信?”
时予沐赶在冯铠东反驳前说话:“那不然先跟他聊一聊?”
“我尝试过将他们两人约出来,但他们根本不理我。”冯铠东才是最无辜的,“我跟孙测是同桌,现在陈叙浮连我都不爱搭理。”
“你还站在他那边,人家愿意搭理你才怪。”孟绾继续呛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站队了?”冯铠东反驳。
时予沐头都要大了。那边友谊都快破裂,这边又开始掐架,她又要思考对策,又要拉住这两人,真希望此刻能有人来帮她。
“那咋办。”她麻木地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我们分开行动呗,我去做孙测的思想工作,你俩负责将陈叙浮带出来。”冯铠东说。
“我不干。”孟绾手环臂,表情上写满了对孙测的不屑。
她最讨厌这种被刺朋友的事情,初中的时候交了个朋友,两人无话不谈,却在某天发现那个人一直在背地里取笑她的家境,说她住在破旧的农村房,说她妈妈是清洁工,说她学习的桌子上只有一盏小台灯。从那时开始,她就坚信不会有多么坚固的友情。
“那我去找他吧。”时予沐怕他俩又吵起来,赶紧出声。
上课铃声解救了这仨人,回教室的一路上她都在思考应该怎么跟陈叙浮说,他是很坚定的人,与她相反,那她要怎么将他拉出去。
结果在教室门口撞见了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葛元循。
葛元循瞥了她一眼,眼神带着严厉,吓得她把所有事情抛到脑后。
难道他们还是被记名了?
“一周统共这么几次跑操,还总有学生不参加。”葛元循算账,“没参加跑操的同学自觉到我办公室来。”
孟绾与时予沐对视一眼。
看吧,我就说友情都是塑料的。
刚准备起身自首。
“冯铠东,孙测,出来。”
说完,葛元循拂袖离去。
……没有她们?
孟绾幸灾乐祸。
敢情只有男生之间的友情才是塑料的。
……
冯铠东与时予沐对了暗号,下午放学后在学校门口集合。怕他们不同意,还喊上班里其他男生。
为了这事,时予沐想了一天。
她实在不会干这种事,想到最后也只有一个很拙劣的理由。
“陈叙浮。”讲台上老师刚离开,她便抱着课本跑到后排,生怕人跑了。
“你刚才听课了吗,这道题我没听懂。”
“……”陈叙浮一脸‘我到是要看看你想干什么’的表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年级第一就坐在你旁边。”他说,倒是不急着离开,慢悠悠摁着手中圆珠笔。
孟绾恰好从她身边路过,探头看了眼,又直接越过,眼前冯铠东准备离开教室,还朝她比划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说得太高深了,我没听懂。”
“倒数第二问倒数第一,我敢回答你敢信?”
“所以啊,只要你能学会,那我也一定能。”
“……”
陈叙浮还真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认真看了眼。
是数学函数题,一般是试卷的最后一道题。
“……放弃吧,学不会的。”
“怎么能放弃呢,至少先试一试,它看起来不难,题目就两行字。”时予沐倔强得指了指。
陈叙浮却将书往回推:“我有两件事是绝对不碰的,一是毒品,二是数学。”
“……”这方法行不通。
而陈叙浮早已看穿她的把戏,身子往后,靠着后面的桌子:“有话直说吧,没必要这么折磨你我。”
时予沐撅了撅嘴,心想自己想了一个下午的理由怎么就这么失败。
还是说:“没啥事,就是想报答你为我解题的恩情,一起出去吃顿饭呗。”
“就你跟我?”
“emmm……”时予沐回避眼神,刻意拖长整个音,看似是在肯定,其实是没回答。
陈叙浮转了转笔:“你请客?”
“嗯哼……”她还是一样的态度。
“不去。”陈叙浮答得决绝。
“为什么啊?”
“我不跟谎话精出去。”
时予沐咬咬牙,在心里将这个人数落了个遍。
“也不只是你跟我,还有孟绾、冯铠东、马学贤他们……”
“那也不去。”
陈叙浮心想这几人是真傻,整个下午冯铠东在劝说孙测的声音已经传到他这来了,孙测始终表现得不情不愿,当事人都没有和解的意思,那别人的调停还有什么用?
“你给我个理由。”
“要去办公室,老葛有事找我。”
“我等你。”
“你信不信我把你早上没去跑操的事告诉他?”
“那我更要等你了。”
“随你便。”
陈叙浮似乎有点脾气,将圆珠笔往桌上一丢,单手拎起挂在桌子旁边的书包往外走。
后方时予沐有点懵,意识到自己惹他生气了。是她太咄咄逼人了,或许他真的不想出去,那她再坚持就成了困扰了。
还是算了吧。
前面的陈叙浮稍微偏头。
她没跟上来。这就放弃了?还是在他这受了委屈?他刚才的态度好像有点差,早知道不应该丢了那支笔,如果真的伤到她那要怎么办?
想着,他放慢脚步。
还是没看见她的身影。
干脆停下等待。
人还是没出来。
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转身回到班里,撞上垂着头缓慢从教室内挪出来的人。
“不是说等我?”陈叙浮扯着书包带子往肩膀一挎,努力表现出还在生气的样子。
“不等了。”时予沐丧气得说,“是我在不了解你意愿的前提下企图让你出去,毕竟是你们男生之间的事情,我不该参活的,以后也不会了,不好意思。”
“……”
这番话一下子撩起陈叙浮那久违的愧疚心。
“没说不出去。”他将书包拉下来,塞进她的怀里,“在办公室门口等我。”
(工/众/号/温/序/小/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