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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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一把锋利的小刀,在江颖右手指头上轻划一刀,片刻后血逐渐流出,青青放下刀,略等一会儿,见血仍缓慢渗出,便取一块布把血擦干上药,血方才止住。

爹,他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一直屏息等待的任鹏飞不由问道:为何?之前她还说待在这洞中有利于江颖的恢复,怎么今天又说不能再留在此地?

青青低头收拾东西,语气轻淡:一个大活人整天待在这都能被冻死,遑论这么一个体弱血虚之人。

你的意思是……任鹏飞目不转睛地看她。

青青点头,他如今恢复得与一般人差不多了,所以不能再留在此地。

听闻此话,任鹏飞又惊又喜,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顾不上身怀六甲,上前就想背起躺在石床上的人,被青青和一旁的弟弟赶紧拦住。

哥,你不要命了,你现在走两步路就得停下来喘一会儿气,还敢再背这么沉的一个人?

是啊,爹,程飞叔叔这么大个子可不是白长的,让他来!

被一大一小怒目而视,任鹏飞不觉有愧,反而淡淡地弯起了嘴角,点点头。

好,听你们的,程飞你来背。

终于回到了他们居住的院落里,江颖被安置在离药房最近的一个房间,回来后,青青一直没有闲着,先配了一堆药让哑姑帮她熬,然后在木桶下架火烧水,把大量稀奇古怪的药材丢进去煮,药熬好后端到江颖床前,让任鹏飞想办法把药灌进去。

喝完药后两个时辰左右,木桶里加了药材的水煮成了墨黑色,发出浓郁的药味,青青先用手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又回到房间仔细查看喝完药后江颖的脸色,便让任程飞把他身上的衣物脱了,放进药桶里泡。

青青,你让他泡的喝的都是些什么药?

爹,你不用担心,这些药全是我和程飞叔叔在谷底里采集的。婆婆有在书中记载,谷底的药虽大多数含毒,但也有极少数是世间难寻的仙草灵药,他在谷底里长大,含毒的东西定然吃下不少,可无意之间,也吃下了世人梦寐以求可以延年益寿,或是增加内力的药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吃下肚里,相克相抵,相辅相成,才最终造成他身体里出现的异数,譬如自行愈合伤口、力气大、身形敏捷等,这些看似益处,可同样也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好比一个人吃得太补,会上火,会流鼻血一样,他吃的毒草或仙药太多,全聚集于一身,其实,反而会导致身体大虚贫弱,而人的表现上则为四肢冰冷,易疲易劳,易怒易躁,脾气难以控制,甚至于,命不长久,活不过四十岁。

任鹏飞吃惊地看着女儿,而她依旧一脸平静。

爹,或许这次他反而是因祸得福了,经过这次,他等于是重铸了一次身体。爹,你刚刚也看到了吧,他自行愈合伤口的能力已经没有了,现在的他和普通人无异,日后注意调养,活至六七十岁不是问题。

现在,主要是把他体内残余的药性去除,至于他什么时候醒来,女儿便不敢妄言了,只知道,应该不会太久。

任鹏飞默默地看着坐在药桶里皮肤都泡皱了的人,半晌后,道:青青,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父亲。

他从来不曾听女儿叫过江颖一声父亲,当时兀自沉浸在悲痛之中,女儿的态度反而忽略了,现在听来,青青都用他代替对父亲的称呼,听得他如刀子一遍一遍割着心。

江颖若醒来见此,又不知会多悲伤。

青青却只是垂下眼帘,不言不语。

突然响起的一声叹息,在他们之间萦绕。

任鹏飞日夜守在江颖床边,握着他的手,同他说话,同他聊天。聊以前和现在的事,聊青青的事,聊腹中孩子的事,聊江颖已经长出黑发,聊再有一个月左右,孩子就要出生了。

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孩子出生。任鹏飞看着沉睡的人,嘴上噙笑,双眼蒙眬,青青不认你,都是我害的,这一次,不论如何,我都会亲自抚育这个孩子,把一切都告诉他,让他知道,谁是生他养他之人,让他知道,他有两个父亲……

说着说着,红了眼眶,把他的手贴上脸颊,任鹏飞哽咽得再说不出话。

青青不知何时端药立于屋外,目睹此景,一双大眼含泪,紧咬下唇,忍住不哭出声,也不掉下泪水。

一天一天过去,任鹏飞的行动越发不便,以前还能硬忍着坚持,可现在他却是连下床都千难万难了。

不仅是肚子,任鹏飞整个身子如同在水里被泡胀了一样,肿得不成样子,他的脚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每走一步都费尽周折,不仅是任程飞,到后来连青青都严令禁止他再下床走动。

为了让他能够在最后的十几天里安心待产,任程飞与青青商量过后,无奈地在他屋里再架了一张床,把江颖扛到这张床上,让任鹏飞不用下床便能看见他。

一日夜晚,任程飞朝兄长体内输完真气,已是满头大汗,任鹏飞用早准备好的棉巾给他擦汗。

程飞,辛苦你了,这么晚了,快去休息吧。

任程飞接过棉巾自己胡乱擦了几下,便小心翼翼地扶比怀胎之前臃肿了将近一倍的兄长躺下。

好的,哥,你要有什么不舒服就叫一声。程飞睡的屋就在隔壁,隔着两个房间的不过是一道薄薄的木板,只需叫一声邻房便能听见。

嗯,你去睡吧。

程飞把油灯吹熄,出屋去把门掩上,走了。

任鹏飞没有立刻睡下,而是借着银白的月光,静静凝神看着躺在不远处的那个人——如之前的每一个晚上一般,然后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睡梦之中,有一条小腿又开始抽筋了,已经习惯的任鹏飞没睁眼,只低低地呻吟一声,努力地伸腿想缓解这股尖锐的疼痛,可同往日一样,疼痛却越来越清晰,每动一下,痛处就强烈的绷起来,疼得他满身大汗。

任鹏飞深呼吸,忍耐了一阵后,觉得身体粘得难受,欲翻个身,可脚上还在一阵一阵地抽疼,加上臃肿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他努力半天也不过只是挪动了下手臂。

黑暗里,依稀之间,似乎有个人坐在他床边,轻手轻脚地扶他坐起来靠在胸前,用衣袖拭去他额上的汗珠。

脚上的疼痛缓过去后,任鹏飞哑着声问:程飞么?这么晚还不睡,大哥吵醒你了?

抱着他的人不说话,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静了一阵,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他浑圆的肚子,任鹏飞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身子不禁绷紧。这只手倏忽地收了起来,随即一道沙哑干涩,仿佛在沙子上磨过的声音响起:你哪里疼?

这一句沙哑模糊的声音,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原来迷蒙的意识顿时清醒,任鹏飞愣了,却不敢回过头去,半晌,才伸出颤抖的手覆上扶住他肩膀的那只手……

聂颖?

……嗯。

我是在作梦吗?

否则怎么会美好得如此的不真实?

他身后的人不语,慢慢地移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慎重而深情地吻上。任鹏飞垂在身侧的手迟疑地搭上他的肩膀,感觉那微凉却真实的触感,不由得用尽所有力气抓紧,仿佛这般,就不会再从自己手中离开了。

沉浸于这漫长而柔情的一吻中,任鹏飞合上眼睛,一颗泪从眼角滑下。

早起的青青推门而入时,眼前的一幕令她久久难以动弹,床上的那两个人相拥而眠,就连睡梦之中,这两个人的神情都是如此的恬淡而安宁。自入谷以来,总是一脸伤痛的父亲嘴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看起来是如此的满足。

两个男人相拥而眠,没有一丝违和,深刻得令青青难以遗忘。

千帆过尽的这两人好不容易得以相守,早已顾不上什么恩怨是非,道德伦常,似乎要把从前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一般,整日整日地粘在一起,日夜不分:看得任程飞一个劲地喊肉麻,看得哑姑总是偷偷捂嘴笑,看得青青都不敢多待。

任鹏飞不能下床,江颖便把窗户打开,拥着他一起看外面的景致,偶尔相对一笑,有时聊些无关痛痒的话,又或是耳鬓厮磨卿卿我我,怎么都不会腻。

江颖会摸着任鹏飞圆圆的肚子一脸心疼地说:鹏飞,辛苦你了。

任鹏飞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笑说:不苦,有你在,就一点也不苦。

江颖情不自禁把他抱得紧紧地,一个又一个亲吻细细落在他的脸上。

窗外出现一个娇小的身影时,江颖轻轻蹙起眉,一脸感慨:青青和我不亲昵。是啊,由始至终都没叫过他一声。

任鹏飞忍不住伸手抚摸他的脸,直至把他眉间的皱褶抚平,不要担心,来日方长,终有一天,她会认你的。

江颖低头对他笑了笑,让他不用担心,随后话题又落在他腹中的孩子上。

大概什么时候生,会是男孩还是女孩,要取什么名字呢?

男孩叫什么,女孩叫什么,男孩要怎么教养,女孩要怎么抚育……

总之,他们这次一定要两个人一起养育这个孩子,好好地疼他,爱他,让他知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世上。

有一天清晨,任鹏飞洗完脸,看着水盆之中自己的倒影,呆滞了许久,等江颖发现时,他正用手抚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

任鹏飞抬头,眼前的江颖清减不少,可依然昂轩挺拔,仪表不凡,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浮肿不堪,伸手捏捏,全是软肉,一点弹性也无。

怎么了?

他的异样令江颖略为不安地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看他。

任鹏飞避开他的目光,手又抚上自己的脸,默默道:原来我现在长成了这副模样。

水中自己的脸浮肿了一大圈,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变成这般的,以前怀青青时身子也是这般臃肿,却一直不曾在意过相貌,这次见了,心里抖然变得不舒服起来,这么丑的模样,也不知身边人见了心里怎么想。

江颖听了他的话,莞尔一笑,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任鹏飞这句听起来似在感慨的话竟让他从中体味出这番意思来。

任鹏飞从来都不是那种在意自身相貌之人,就算他真的破了相,也不会引来他多大的关注,也许真的如江颖所想的那般,因为在意着爱人的想法,于是自己也变得在意了。

江颖只是笑不说话,偷了腥般的神情引来任鹏飞淡淡地一瞟,可他仍不收敛,任鹏飞气得用水泼他,打湿他坏坏的笑容。

江颖一点儿也不怒,水珠顺着脸颊滑下,在清晨温暖的阳光下折射耀眼的光芒。江颖伸手把这兀自生气的人拥入怀里,于他颊边落下一个个细吻,鹏飞,此生有你,聂颖别无所求。

任鹏飞发自内心地笑了,握住他环上自己身前的手,牢牢不放。

聂颖,颖,曾经鹏飞不懂珍惜,但此时往后,鹏飞绝不再放开。

谷中的生活平静却也枯燥,若不是兄长还需要他输入真气保命,任程飞早插上翅膀飞出去了。

可偏偏是这样令弟弟退避三舍的生活,让任鹏飞觉得分外的轻松和安宁,尤其在江颖的陪伴之下,真恨不得就这么一辈子待在谷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孩子降临世间的时间比他们预计的都晚,也不知是不是在父亲腹中待得太舒适,迟迟都不肯出来,日子推迟了近十天后,青青说不能再等了,不然爹的身子承受不住,反正东西都准备好了,算一算日子孩子也发育完全了,随时都能出来。

听到女儿的这番话,任鹏飞不曾有什么,反倒是一旁的江颖,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紧张不安地说,还是再等等吧。

怎么生出孩子的办法,他已听任鹏飞说过,那时便吓得目瞪口呆,怎么也不敢想象剖开爱人肚子取出孩子的场面。虽然任鹏飞一再安慰他说没事,生完青青后他不是还安然地活到现在么,可害怕的江颖硬是说出一堆理由来反驳他,说什么青青还小医术不保障,或是中间出现意外怎么办等等,还万分懊恼,说当初不该留下这个孩子。

他这话一说出来,任鹏飞便拉下了脸,知道自己无意间说错了话,江颖一再道歉说自己并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怕他出现意外才会这么说,才让他慢慢消气。

现在一听到江颖说还要再等等,任鹏飞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青青便已经板着脸,一字一字道:若是爹现在不生,再多拖一日,他的体力便消耗一成,不出十天,他可能连喘气的劲都没了!

青青倒不是危言耸听,全是有事实根据的,因为任鹏飞现在的身体状况的确一天不如一天。

江颖这才住了口,只是无奈,且心疼地抱住任鹏飞。

既然决定了,那便赶紧动手吧,青青选好的时间是第二日太阳出来的时候,光照充足,比晚上点灯看得清楚。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与他们作对,他们才决定好了时间,任鹏飞腹中这个调皮的孩子突然闹腾起来,任鹏飞脸色一变,抱住肚子艰难地对女儿说:青、青青,爹恐怕撑不到明天了……

所有人大惊失色,连向来不形于色的青青脸色都微微一变。

尽管早有所准备,可真当来了,似乎又有这么一点措手不及。

好在又很快回过神来,青青一声令下,先扶疼得浑身冒冷汗的任鹏飞扶到床上,然后把呆若木鸡的任程飞赶出去烧水,把急着满头大汗的江颖推出去等候,叫上哑姑拿来早已准备妥当的东西,自己则取出一个药瓶,打开后仔细地嗅嗅,确认无误才朝床边走去。

这时掩上的木门被江颖由外猛然推开,急吼吼地朝青青道:我不要光守在外面什么都不干!

青青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你现在能干什么?然后看他紧张得不住颤抖的双手。

我、我……江颖憋得一张脸通红,那我守在屋里,我要看着……他实在不放心,一颗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

你在这里只会碍着我做事。青青一点儿也不留情面地将他用力推出去。

可是……可是……

江颖实在不愿出去,可又无法反驳自己的女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口逐渐掩上,满心地焦急和无奈。

看着他如此慌张,青青实在有些不忍,关门的动作一停,平静却坚定地说:我不会让爹有事的,你……你不用太担心……

江颖一愣,青青却已把门关好。

青青拿着药瓶走到床边,她的父亲疼得一脸大汗,汗水几乎把眼睛整个都糊住,可他却仍然艰难地睁着双眼看她。

你还是不肯叫他……任鹏飞声音里不无遗憾和苦涩。

青青垂下眼帘,拿出药瓶,爹,先把这个喝了。

……是什么?

麻药,让你暂时丧失知觉的,这样剖腹时才不会感觉痛苦。

任鹏飞有些迟疑,可爹,想看着孩子出生……

青青用出一张干净的棉巾给他擦拭满头的汗,爹,青青现在还没有办法制出能够局部麻醉的药。

一股疼痛袭来,任鹏飞深吸一口气,缓着气说道:那能不能不喝?生你的时候,爹也是这么忍过来的……

青青猛然看他,清澈的双眼满是愤怒,不行,青青不能让爹出任何意外!

任鹏飞一窒,随即努力地扯扯嘴角,对女儿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对不起,青青,是爹任性了。

是啊,他现在有女儿,有腹中的孩子,更有江颖,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还要活下去,活得长久,因为他不舍得他们,一点儿也舍不得。

于是在青青喂药过来时,他柔顺地把瓶中的药汁全喝了下去,有点苦,入喉微凉。

青青不断给父亲擦汗,柔柔地说:爹,你放心,等你醒来,一定会看到宝宝的,青青不会让你出事的,放心吧。

任鹏飞伸手握住女儿依然稚嫩的手,无法诉说内心的酸楚和无奈,青青还不满十岁,竟已如此懂事,还要亲自为他这个当父亲的接生,想到其他这么大的孩子或许还在同父母撒娇,任鹏飞就更是无法言语。

又是一阵疼痛袭来,他抓紧女儿的手。

爹,再忍忍,药效很快就会起作用了。

果然,须臾之后,任鹏飞只觉得意识朦胧起来,这时他莫名有些惊慌,胡乱地说着话:青青……青青……

爹,我在,我一直都在,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任鹏飞费力地睁眼,却不知看往何处,程飞呢……

程飞叔叔在厨房里烧水,一会儿就过来了……

他闻言,缓慢地点点头,又道:他呢……颖,聂颖……

青青鼻子发酸,他也在,正在外头等着……爹,你放心,我们都在,我们会一起在你身边……等宝宝出来,我们一家就能在一起了……

任鹏飞终于放心地笑了,合上双眼,沉沉地睡去。

哑姑早已经准备妥当,青青擦去眼角的泪,换上一套用药水烫过消毒的衣裳,她换好的时候,任程飞端着热水进来了,然后被哑姑推出去与站在外头干着急的江颖凑成一对。

屋子四周全点上油灯,屋中顿时亮如白昼,青青在哑姑的帮助下用剪子剪开父亲的衣裳,很快,胀得每根青筋都清晰可见的大肚子露了出来。

青青取过刀,放在火上消毒,然后对着父亲的肚皮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也许时间没有过去多久,也许只是一个时辰,可对等待的人而言,这段时间是如此的漫长,漫长得迫不及待。

等待本来就是一场煎熬,煎熬人的意志,煎熬人的信心。

煎熬中磨练,煎熬中摧残,或许是希望,或许是绝望,又或许是继续煎熬。

风伴着雨,眼前一片蒙眬。

就像现在的内心。

当雨逐渐止息,明月高挂。

就在这场煎熬中,迎来了希望的曙光。

一声孩子的啼哭,划过夜空。

——正文完——

番外之一:梦江南

悠悠睁开双眼,明媚的阳光丝丝缕缕射入屋中,刹那之间恍如隔世般不真实。身边似乎有动静,任鹏飞微侧过脸一望,先是一滞,随后柔柔地笑,一颗心似化成一滩水。

那人正趴在小床边嘴角含着笑目不转睛看着床上酣睡的小娃儿,暖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令本来就白皙的皮肤略显透明柔和。

很美,如画,也如梦。

不远处的人不经意抬头一望,顿时望进他含笑的眼睛中,鹏飞。脸上的笑意更浓,他起身而来扶起床上的任鹏飞,手轻轻梳着他零乱的发,今天觉得如何?

任鹏飞略一点头,好多了。

药正温着,青青说等你一醒来就让你喝下。

好。

于是这人又轻柔地把臂弯中的任鹏飞放回床上,深怕碰伤他不久前才拆线的伤口。

任鹏飞随这人的身影望去,只见靠近门口边的一方小几上正架着一个红泥小炉,炭火绿如靛,架在上头的是一个砂锅,用湿帕子包住打开锅盖,一碗棕黑的药汁正隔水温着。

碗被拿起后端到床边,却不是直接递到任鹏飞手上,只见碗沿贴近一双珠润檀口,轻启唇后含入一口试试温度,觉着尚可便又放下碗,小心翼翼扶着床上的任鹏飞起身,让他的头轻轻落于自己臂弯处,遂才端起一旁的药碗,贴到他唇边。

不用勺子,就这么对着嘴倾斜碗,任药汁缓缓流入任鹏飞口中。

这是任鹏飞要求的,喝苦药,就应趁热时一口气灌下,一勺一勺地喝,堪比钝器一刀一刀地割,苦口不说,还难受。

于是这一碗略有些烫嘴的药,不过眨眼工夫就见了底。

任鹏飞大量失血体虚,四肢冰凉,喝下这么一碗暖热的药汁,顿觉舒畅许多。

鹏飞,饿了么,要不要吃点东西?放下空碗后,扶着任鹏飞的人又柔声问道。

任鹏飞依旧点头,好。

他这次不再放下怀中的任鹏飞,而是侧过身,只手打开一个保温漆盒的盖子,取出一个碗,碗中的东西清澈晶莹,还有几颗红红的果子混于其间,格外诱人。

这是一碗薏米红枣熬成的粥,放了些许冰糖,入口绵软清甜盈齿,最适宜失血体虚之人吃。

药与药膳是青青配的,干活的自然是哑姑,江颖不是不想帮忙,而是女儿嫌他只会添乱,吩咐他看好甫出生十天的弟弟和父亲便算帮大忙了。

于是他才会如此悠闲地顾着小小嫩嫩的儿子,看着产子后需要大量的睡眠来补充体力的任鹏飞。

粥是温的,和喝药不同,这次江颖拿着小匙一口一口喂着仍不宜动弹下床的任鹏飞。

期间,两人不言不语,明媚的阳光照着,屋中没有一处阴霾。

一碗粥尽,江颖问他还要不要再吃点别的?

任鹏飞摇头,够了。随后又道,我想看看孩子。

江颖放下他过去把含着小拳头睡得正香的小鬼抱来放在他身边,任他细细地打量,时不时伸手碰碰粉嫩的小脸蛋,捏捏还没有肉的小拳头,然后低头亲亲他的额头,脸上眼中,尽是温情。

真好。江颖一瞬不瞬望着,情不自禁喃喃。

任鹏飞抬头朝他浅浅一笑,握住他的手,一起看着他们的孩子,半晌感慨: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头一天时,皱皱的像只猴子,现在长开后,好看多了。细看之下,能看出些许熟悉之感,这眉眼,还有这薄薄的唇,像极了身边这丰神玉秀之人。

江颖随口问道:青青那时也是这般?

任鹏飞闻言一愣。

江颖见此,疑道:怎么了?

任鹏飞苦笑,如实告知,那时……以男子之身怀孕生子,觉得逆天乱纲,心里一直,不认同。青青出来后,直至离开万恶谷,我都不曾去看过她一眼。

江颖无声地握紧他的手。任鹏飞叹息,我欠青青这孩子良多,如今她这般早慧内敛,多半也在我,若不是当年我狠心丢下她不顾,事情也不该是现在这一模样,她也不会到现在都不认你……

江颖坐上床边,把孩子抱于怀中,伸手轻拥一脸愧悔内疚的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半晌后,只道:不必自责,这都是天意弄人。

的确天意弄人啊。任鹏飞垂眸看着孩子,心里仍是不好受,毕竟一半是天意,一半是人为,若不是起初他太过刚愎太过顾忌,一切或许都不会如此。

见他仍未展颜,江颖轻抚他的肩,轻言哄慰,日子还长,我们可以慢慢弥补……

其实在得知青青是自己女儿时,江颖真的庆幸,庆幸自己在京城那一夜,终究下不去手夺了这孩子的性命,要不然他对任鹏飞这段感情决计不会有守得云开这一日,更会因此而悔恨终生。

听得江颖的一再劝慰,任鹏飞也不再为此伤神,想到同样是在此地,同样是这间屋子,同样以男子之身生下孩子,心境却截然不同。抬头看着江颖含笑的玉颜,低头看着孩子粉嫩的睡脸,再看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情霍然开朗。

原来,万物皆由心,争得更多,缠缚越多;看开之后放手,不是真的失去,拥有的是之前从未有过的轻松快意。

放下心中的束缚,任鹏飞展眉轻靠于他怀中,看着沉睡的孩子,说:颖,给孩子取个名字。

我取?

你取。任鹏飞肯定地点点头,我给了他肉身,你就给他一个伴随一生的名吧。

江颖笑着吻上他的额,那孩子随你姓好不好?

为什么?

我不喜欢聂这个姓。或许是因为生父留下的是太多的不堪,连带的这个姓也不怎么讨喜了。

任鹏飞心有所悟,那就姓江吧。

江颖很是不解,为什么不能同你姓呢?

任鹏飞摊掌与他的手十指交缠,眼睛含笑,点点星光,我想让人一听他的名字,就知道是你的孩子。

鹏飞……江颖手上用力,十指之间再无空隙。

如是这样,那就叫江鹏罢,这样听到这个名,别人就知道他是咱们孩子。

江鹏。任鹏飞喃喃念,然后颔首,就叫江鹏。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江鹏一天一天长大,两个傻傻的父亲,由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能够娴熟地给孩子喂吃食洗澡换衣服。随着孩子的成长,原本静谧的万恶谷也变得热闹许多,感染得一向冷淡的青青表情也多了不少。

江鹏周岁的时候,他那个早耐不住谷中枯燥生活,蹦出谷外玩了大半年的叔叔也从外头赶回谷里,带回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孩子的衣裳、玩具、书册、点心等等,哄得那个正长牙的娃娃咧着嘴咯咯咯地笑。

任鹏飞布置着孩子抓周的东西时,任程飞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嘀咕:哥,隋也在山下的小村里,跟着我屁股后头来的。

任鹏飞一愣,那你怎么不把他带进来?

任程飞撇嘴,哼,他帮那个坏蛋皇帝做事,谁知道他有没有坏心?太子如今已经登基成为一国之君,这事原本不可能传到这与世隔绝的万恶谷,不过任程飞外出混了大半年,回来的头一件事便是一脸恼怒地提及这个阴险狡诈的太子当上了皇帝。

任鹏飞一脸平静,如今于他心里,最重要不过自己的小家,能够照顾好两个孩子,守着心爱的人,看着弟弟平安无事便比什么都好了。

其他的人,其他的事物,对他而言都可有可无,更何谈悲喜恼恨?

面对依然年轻气盛的弟弟,任鹏飞没有开口劝说,毕竟有些事情,没有亲身经历,没有大彻大悟,是永远也无法理解的。

任鹏飞略一想,问:他是什么时候跟着你的?

任程飞依然气不平,我出谷不到一个月就跟在我后面了,怎么甩都甩不掉,烦人!

任鹏飞笑笑,伸手摸摸弟弟的脑袋,淡淡地说了一句任程飞不甚明白的话,别尽顾着朝前走,偶尔回头看看。

别等人在时弃若敝屣,不管什么时候,给自己,给别人,留下一方余地,免得日后追悔莫及。

任鹏飞不由得朝另一处望去,那人一身青衣,扶着已经能站立的孩子把玩叔叔自外带回来的小铃铛,察觉他的目光,青衣的他也望过来,只消温柔一笑,一股暖暖热流便萦绕于心头。

便是这人,对他,从来都不忍心,一而再再而三的退,留下余地让自己走上去,最终追了上去。

那一天的草席之上,江鹏坐于席间的空处上,面对琳琅满目的东西,左看看右看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口水从缺牙的嘴里滴落,透着光,又抬头看看不远处的亲人们,撅起软乎乎的小屁股拱呀拱,蹭呀蹭,爬呀爬,小胖爪摁在算盘,挥开!碰到玉佩,踢掉!医书挡路,挪一边!青龙盘云的长剑立于眼前,视而不见!毛笔就在眼前,头一撇不理!

四周紧接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的抽气声,还有叔叔惊讶地嘀咕,这小家伙可真是挑剔呀!

把席子上的东西全都揭翻的小家伙终于停了,抓起哑姑姑经常给自己做的小软糕,张开几颗牙齿的嘴巴啊呜一口咬出一个缺牙的印子。

喷笑声时起彼伏,小家伙一脸的口水啃得痛快!

看着这贪吃的弟弟,连青青都忍不住捂嘴闷笑。江颖上前把儿子抱起来,轻轻一口咬在他的嫩脸上,一脸宠溺道:你这贪吃鬼,既然这么爱吃,父亲以后就把这全天下的美食都送到你面前!

小江鹏似是知道父亲的意思,照样是啊呜一口亲下去,嘴上沾满的糕屑大半沾到他光洁如玉的脸上,落上狼狈的斑斑点点,逗得大伙更是喜不自禁。

任鹏飞最先收了笑,责难般地横了弟弟一眼,程飞,这抓周可是正事,你怎么能胡闹乱摆东西。

任程飞可不以为然,若是我小侄子不喜欢,摆什么也没用啊!

没事,儿子想吃,喜欢吃,那就让他吃!江颖把怀中的儿子举得高高的,乐得他咯咯地露出小牙笑,两边酒窝深深陷下去,可爱得不行。

任程飞见状,再忍不下去,冲过去和江颖抢抱孩子,给我抱抱,你当爹的什么时候抱不行,我在这谷里可待得不久。

江颖难得没和他抢,顺手就让他抱走孩子,然后慢慢踱过去,自怀中掏出一件东西,走到青青面前,亲手递给她。

青青先是疑惑地看一眼任鹏飞,见他也是一头雾水,这才低头仔细看江颖手中的东西。

是一块石头,一块青绿色、纹路精美的雨花石,上面打了个小孔,用一根细绳穿着。

青青没接,而是抬头,对上江颖温柔的笑。

虽然今天是小鹏的周岁之日,但也不能顾此失彼。青青,你性子向来寡淡,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给你才好,记起来在谷底的冷潭里有些漂亮的石子,有些颜色和你的名字很配,就去捡了几块,在最好看的一块上面穿孔刻字,虽然不是名贵之物,却也是一番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青青盯着他手中的石子看了一阵,完全没有接过去的意思。这时任鹏飞凑上来接过江颖手中的东西,拉起女儿的手,把这块石头放进她掌心中。

青青,收下吧,爹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可这终究是你父亲的一番好意。

见她仍没动静,任鹏飞把石头翻到刻字的另一面,也不知道江颖是用什么刻的,在这么小的石头上还能将青青二字刻得流畅洗练,气韵十足。

这件事任鹏飞并不知情,连江颖什么时候爬到谷底潜入深潭中捞出石头的都丝毫不察,若是他知道,肯定不会让江颖下去,那么高的地方,别说谷底有毒,若是不小心摔下去,一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是肯定没了。

但是现在石头已经拿上来,且已经刻好字,足以证明江颖的用心良苦,他真的不忍心看他失望。

好在青青没有沉默太久,仔细看一眼青青两个字后,动作轻快地把石头套上脖子里,然后低头嘤嘤地道:谢谢,我很喜欢。

江颖闻言大喜,手情不自禁伸出去,在空中悬停半晌,终还是缓慢地放在女儿的头顶上。

倾盆大雨整整下了两天一夜,早上雨水一停,一大一小两个家伙早耐不住寂寞一前一后地奔进山林里。

一个多时辰后,只见大泥人肩上架着小泥人,一路欢闹着进了院中。

任鹏飞在屋内远远看见早蹙起眉头迎了出去,你们是不是去滚泥巴了,怎么脏成这样?

大泥人肩上的小泥人献宝似地把一只羽毛斑斓的小鸟儿捧了出来,爹爹你看,这是父亲帮鹏儿捉到的小鸟,漂亮吧!

任鹏飞横了正冲他讪笑的大泥人一眼,伸手把五岁大的孩子抱下来,快点去把这身衣服脱了洗澡,要不然今晚不给吃饭。

不嘛,我要拿去给姐姐看!小家伙一下地就蹭开爹爹的双手,三步并作两步朝另一边的屋子跑去。

姐姐,姐姐!快来看漂亮小鸟,鹏儿刚刚捉到一只漂亮小鸟!

任鹏飞看他眨眼工夫就闯进了一间小屋,无奈,转身对还伫在身旁的江颖道:你到底带鹏儿去玩什么了,一大一小都成了泥猴子。

江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是带他爬树,掏鸟窝什么的,其实没什么,孩子高兴就行。

任鹏飞朝他左看右看,终于找出一片比较干净的地方,猛地伸手狠狠一掐,痛得他五官全拧成一团,末了还不解气地斥责道:什么孩子高兴就行?看看你都把小鹏宠成什么样了,到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

这有什么打紧的,孩子会吃会睡就行,况且我都快而立了也才知道怎么说话!江颖原是随口说说,可一见任鹏飞脸色蓦地一沉,心里咯登一下,才发觉自己说错话勾起不堪往事刺中他的心。

江颖忙伏低做小腆着脸扯扯他的衣服,鹏飞,别气,我错了,明天我就让小鹏好好读书认字还不成么。

任鹏飞把自己的衣袖用力扯回来,一手的泥,弄脏了你就去洗干净。

江颖忙不迭点头,我洗我洗,只要你不生气,以后的衣服我全都洗!

任鹏飞原是气不过负手背对他,一听他这话,好笑地回头一看,正对上他可怜兮兮的脸,原来无瑕的脸上此时沾满一块一块的泥巴,一双清亮好看的眼睛委屈地眨呀眨着,弄得任鹏飞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无可奈何地用力点他的额头,还不快去把一身脏衣服换了把身子洗干净!

见他缓了脸色,江颖得寸进尺,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讨好地笑道:鹏飞,你帮我擦背嘛。

任鹏飞用力瞪他一眼,重重一哼,转身——进屋。

江颖笑得见牙不见眼,紧跟着他屁股后头进了屋——关门上闩。

正在磨药粉的青青闻声抬头一看,便见一个泥团子窜进屋中,猛吓一跳,赶紧上前把泥团给接住。

姐姐,看,漂亮的小鸟!

青青只略往他手上扫一眼,便专注于他一身的泥泞上,去哪玩了,弄得这么脏?

小江鹏以为姐姐没看见手中的东西,又把小鸟举到青青眼前,姐姐,看嘛,好看的小鸟儿,父亲给我捉的!

青青只得握着他脏兮兮的小手腕看了看,点点头,是挺好看的,一会儿鹏儿要怎么处置它呀?

鹏儿要养起来!小江鹏乌溜溜的一双大眼顿时弯成两弯月牙。

用什么养呢?

小江鹏顿时一脸苦恼。青青笑着捏捏他肉乎乎的脸蛋,自柜底翻出一个小笼子,接过他手中的小鸟,关了进去,看,放在笼子里养不就行了?

哇,姐姐好厉害!小江鹏拍着手乐得直蹦。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青青把鸟笼放在桌上,回头对弟弟说,你这小泥人可以放心去洗澡换衣裳了吧。

小江鹏用力点头,嗯!

青青握着弟弟的手走出屋外,正巧看见两个爹爹一前一后进屋,门口还关上了,眼珠子一转,又把弟弟带回自己屋中。

算了,姐姐帮你洗吧。

为什么呢?小江鹏大大的眼睛望着漂亮的姐姐。

因为爹爹们有事要忙。

忙什么呢?

忙大人的事情。

大人的事情?小江鹏困惑地歪着脑袋。

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为什么呢?

青青让他问得无奈,伸手捏捏这个好奇宝宝的脸蛋。

行了,小淘气,不要再问为什么了。

小江鹏好奇的大人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呢?

其实没什么,江颖规规矩矩的泡在浴桶里,任鹏飞一板一眼帮他梳发擦背,而已。

任鹏飞把江颖的长发洗净梳顺盘起来,边低头道:你把门关了,鹏儿怎么进来洗澡更衣啊。

没事,青青会帮他弄干净的。江颖舒舒服服地靠在浴桶里,自从有了孩子后,咱们难得能够独处一时片刻了,偶尔为之不为过。

任鹏飞稍用力扯起他的一撮头发,嗔骂道:真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嘴角却含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江颖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眸,心神荡漾,不禁扶上他的颈背按下他的脑袋,起身吻上。

鹏飞,今天我发现个好地方,等晚上孩子们都睡了,咱们去看看?

任鹏飞望进他深邃的眼中,一片漆黑之处却有点点星火,藏着无限的柔情和期盼。

他扶在桶沿的手一路向前移动,最后握住他的手掌,交缠。

好。

声音很轻,却控制不住的微颤。

大雨清洗之后的夜晚,月色如霜,林间雾气飘渺浩荡,溪水潺潺,不时虫鸣鸟啼,宁静,安详。

顺着小溪直上,只见一处瀑布月下如银河点点星星飞流而下,击在深潭之处,声音洪亮,然瀑布声之外,宁静的夜中,隐约还有什么声响,断断续续,压抑,低沉……

瀑布的下方,水幕之后,却有一处洞穴,不知是何人发现此处,正于洞中行那翻云覆雨之事。月色稍许透过洞中,水溅不到的地方,干枯杂草为垫铺上一块布,便是一张简易的床。

任鹏飞赤身露体躺在上面,双腿架分于另一人肩上,腰身被缚,赤裸的私处正吞吐着身上人的巨物。清冷的夜中,炽烈的情事早已令彼此的身体大汗淋漓,黏腻得怎么抓也抓不牢。

每一次进入都深至顶点,摩擦早已麻痹的内壁,撞上那个敏感脆弱的地方,身子整个弹起绷紧,就算咬破下唇,也抑止不住冲出喉咙的呻吟。

察觉身下人的竭力忍耐,江颖慢慢缓下动作,松开一只手抚上他的唇,下身仍然沉着有力地浅出深刺。

鹏飞……不要咬,让我听……这里有水声,也隔得远……不会听见的……

满是情欲的浑厚声音在洞中回荡,任鹏飞正是忍得痛苦之际,听到这番劝说,心顿时软如棉絮,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去制止声音逸出,于是在身下猛地一刺之后,放声而吟。

呜……

不似女人娇媚,沙哑显有些粗糙,可偏偏有人爱,有人疼,且疼入骨髓,仅仅一声,便震碎早已薄得如纸的理智,然后,便是重重覆上这人,双手使劲把他的腿分得更开,下身坚挺如杵的欲望猛地一刺,再旋转着抽出大半,然后又用力地撞进……

如此反复,即便是铁打的意志也得崩溃,一声接一声的吟叫不断逸出,身子弹起弓成一弯半月,双眼迷糊得只能依稀看出压于身上的人影。

近在眼前的皮肤诱惑至极,江颖低头咬上。

春宵苦短,一夜不过一刻,等欲望获得平息,情热逐渐冷却,便是心满意足地相拥着沉睡,就连梦中,也舍不得分开……

江颖醒来时,天空已然翻白,瀑布仍在哗啦地响,若是平常,这样的吵闹肯定难以入眠,昨夜真是折腾得很了,才会睡得如此之香。

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还在静静沉睡,岁月无情流逝,这个依然令他迷醉的人眼角竟已有渐渐的皱纹,江颖心疼地抚上,却不想惊醒了本该熟睡的人。

颖?怀中人的眨了眨眼睛,朦胧的视线过了片刻才对上他的眼睛。

再睡一会儿吧。江颖把昨晚他们脱下的衣裳拉上些许,盖住任鹏飞裸露的肩膀。

任鹏飞实在眷恋他怀中的温暖,便抱着他合了一阵眼,再睁开时,便如往常那般清明。

该起了吧,若不然鹏儿见我们不在,估计要闹了。

闹便闹吧,你睡好才最重要。

任鹏飞闻言噗哧一笑,看你一直这么宠鹏儿,还会说这么无情的话啊。

江颖浅笑着扶着他的背,鹏儿有的是人哄,可你,鹏飞,你只有我一个人哄。

任鹏飞心中一暖,抬头看他良久,再次窝入他怀里,脸轻蹭他的胸膛,含笑道:好吧,就再睡一会儿,任性一两次又有何妨。

江颖笑着吻上他的发顶。

又过了片刻,鹏飞,你睡了吗?

没有。他不习惯睡回笼觉,现在压根没有半点睡意,只不过眷恋着他怀中的这份温暖不舍得离开。

江颖含笑道:我醒来前作了个梦。

什么梦?任鹏飞抬头看他。

我梦见了江南。

任鹏飞一顿,看着他眼中暖暖的光泽,也笑了,你梦中的江南是什么样的?

江颖捧起他的脸,吻上他的唇,和万恶谷一般模样。

鹏飞,我突然明白了,只要有你,有孩子们在,江南就在。

任鹏飞看他良久,双眼不禁泛红,突然倾身而起抱住他的脖子,用力吻上,久久不放。

原来,有你们在,江南便在。

江南很远,其实,也并不远。

番外之二:相随

当弟弟一脸煞白地抱着浑身是血的隋也进到万恶谷,任鹏飞就知道,他这个向来无拘无束的弟弟终于有了一个放不开的牵挂。

看着一贯没心没肺的任程飞叔叔失神落魄的样子,性子清冷的青青难得地拿他寻开心,一脸凝重地摇头叹气,太晚了。

面上的血色顿时被抽干的任程飞砰一声重重坐倒在地面上,只见青青又道:不过当年我那一手烂医术都能把双腿迈进鬼门关的父亲救活,没道理救不好这个一息尚有的。

任程飞愣怔半天终于反应过来,看着这个愈发清逸脱俗的亲侄女,掐也不是骂也不是,都要把自己憋得一口血喷出来。

看他这般可怜,一旁的任鹏飞没法再无动于衷,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摆出当爹的架子,青青,别再逗你程飞叔叔了,他毕竟是长辈。虽然从来没有长辈的庄重。

青青捂嘴一笑,便开始正色处理隋也身上的伤,毕竟人命关天,而隋也身上的伤也实在不能再拖下去了,完全帮不上忙的任家兄弟二人则被赶出门外等候。

守在屋外的任程飞难以静下心来,时不时朝屋内探头探脑,焦躁不安的样子令任鹏飞看不下去,索性拉着他坐在放置在屋檐下方的长凳上。

别太担心,青青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她说能救就肯定能救。

任鹏飞就像从前那般拍着弟弟的背,安抚心神不宁的他。

在从小爱护自己的兄长面前,任程飞终于不再掩饰,他悲伤地用手捂住脸,难过的声音自掌间逸出:不是的,哥,我难受……我其实不想这样的,可我忍不住……不停地伤害他……看到他这样,我的心像撕裂了一样……

任鹏飞把他拥入怀里,用能让弟弟平静下来的沉缓声音轻轻道:慢慢告诉大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一直跟着我。程飞的鼻音很重,到哪里都跟,我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说要赎罪。哥,到后来我才知道,为了脱离皇帝,他已是九死一生,一身武功几乎废了。可当时我不知道,他说要赎罪我就问他想怎么做,他说一切听我的安排,于是我就、就……

心中不由一声叹息,可手上拍抚弟弟的动作依旧平缓。抬头望向天空,任鹏飞忽然心有所慨,人是不是到了失去的时候,才会幡然醒悟?不仅他如此,连他的弟弟也步了这样的后尘。若世上没有像鬼婆婆这样的大夫,没有完全继承她衣钵并且青出于蓝的青青,他们此生,恐怕只能活在悔恨当中。

我让他去杀人,杀江湖中十大恶极武功高强的那些人;我让他去搜罗世上的奇珍异兽,那些只正传说中出现过的东西;我还让他在街上风吹雨淋好几天,承受世人的嘲笑……最后,我还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

我用尽一切办法折磨他,我以为他一定会受不了离开……可他都坚持下来了,昏迷之前,他还说,无悔……哥,看他闭眼的那一刻,我觉得天都塌了……

怀中的身体在发抖,任鹏飞能想像那一个场景,毕竟他也曾遭遇过,感受过,毁天灭地一般的绝望。

然而到后来,终究还能够挽回,不得不说是上苍的恩赐,可这种幸运,却不是时时能有,他明白,相信经历这种事之后,弟弟也一定能明白。

程飞,若不是太在乎隋也,你不会对他产生这么强烈的情感。既然已经如此,既然你已经知晓错误,往后待他,你不能再这般了。记住,别再做会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

程飞不再说话,伸手用力地抱住兄长的身体,发出压抑却难掩痛苦的悲鸣,混在些微而清凉的风里,让人心底不由沉重。

隋也伤得很重,新伤旧伤,还中了一身的毒,救是救回来了,却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期间,程飞不假人手,自己亲自照料。

原来以为他俩经历一连串波折之后,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没过多久,程飞便哭丧着脸来向大哥求救。

你是说,隋也待你很是冷淡?

程飞忙不迭点头,对对,就和从前一样,我让他做什么都会照办,可我只要一亲近他,他、他……虽不会拒绝……可那一张脸……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不愿意!

任鹏飞哑然,思忖片刻,觉得事情有点出乎意料。之前听程飞一番言语,还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可按实际情况这么一看,隋也这呆头鹅该不会真真是心无旁骛的在赎罪吧?

若真是如此,那误会可就大了,他们家这傻弟弟恐怕是表错了情……

可眼下弟弟已经是付出真心,假如事情真是如此……唉……真让人头疼。

思来想去,任鹏飞还是决定先去问问隋也的意思,他让程飞先不要轻举妄动,暂时在屋里待着,看这弟弟正襟危坐乖乖听话,方才起身走到隋也养伤的屋里。

仍虚弱躺在床上养伤的隋也一见任鹏飞,便不顾重伤在身执意起身行礼,任鹏飞自当拦下,你好好在床上待着,我早已不是渡厄城城主,不必再行这些虚礼。

一脸苍白的隋也虽被他轻易地按回床上,脸上的坚毅却丝毫不减,不,在隋也心底,您永远都是主子。

然而他这副模样却让任鹏飞暗暗叹息,这种认死理的性子定然让他吃尽苦头。

任鹏飞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于心中琢磨一番后,便问道:你一直跟在程飞左右,单是为了赎罪?

隋也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周身的气息似乎凝了一凝,只见他无言片刻,才沉声道:隋也有罪,若不是隋也,渡厄城不会——

任鹏飞抬手,制止他再说这种自虐一般的话语,随后语重心长道:若是没有我的放任,渡厄城还不至于全盘落入人手,你不必自揽所有罪名。我要问的——伸手直指他的胸口,是你的心。隋也,我要你想清楚再回答,你待程飞,到底如何?

屋中的气氛越发沉闷,然而在两个人的无声当中,任鹏飞冷静自若,隋也却一脸的挣扎与痛苦,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良久,方听到那道沙哑的声音苦涩地响起,城主,隋也不配,隋也很脏……

心灵上,还有肉体上的肮脏。

隋也只是想守在少爷身边,只是如此……

脏从何来?

隋也……曾经为了完成皇上指派的任务……做过很多,不堪入目的事……

为完成任务,杀人、欺骗、出卖肉体哪一样他没干过,他的双手不知道杀过多少人,他的身体流着充满恶臭的脓血,他是一个生活在黑暗和阴影之中的恶鬼,他这样的一个人,不配有爱,更不配被人所爱。

城主,隋也只能赎罪,只能赎罪……唯有如此,才能让他的心,好过一些。

一种人能痛苦到什么地步,任鹏飞不知道,可看着沉浸于阴影当中的这个面无血色的男人,他哑然无语,似乎一切的悲欢离合在他面前,都如此的苍白无力。

不是不爱,而是不该有爱。

当任鹏飞把隋也的话告诉程飞后,他也愣了,呆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言久久不语。

好好想清楚,随心而行,别让自己后悔。

只能留下这句话的任鹏飞转身走了出去。

江颖偶尔会作噩梦,梦见一个面容俊毅的男人在他身上辗转呻吟,满布汗珠的脸诱人至极,令他情不自禁地一再冲刺占据,恨不能吞食入腹,生死不离。可等情欲平息之后沉沉睡去再醒来,下意识伸手去抓身边却空无一人,他恐惧地发出一声声嘶喊,偌大的山谷,只闻他的回声。

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他,可不论他如何喊,如何伸手去抓,他都坚定不移地一步一步走离,直至消失不见。

接着是母亲的惨死,逐渐冰冷的身体躺在他怀里,一句话似咒语一样不断重复: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可他已经变成行尸走肉,只能不停的杀人,杀人……最后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他一刀落下,把这人劈成两半,却惊悚地发现,他竟然就是——

惊醒后的江颖用尽全力把睡在身边的男人抱住,直至把他从睡梦之中吵醒,然后在对方半梦半醒之间褪去他的衣裤,把惊悸着肿胀得发疼的分身狠狠刺入身下人的身体里,直至感受到那无以伦比的温暖,和亲密无间的包容,这时候,狂跳不已的心才会慢慢地,慢慢地平静下来。

颖,你……又作噩梦了吗……

压抑着疼痛却又包含不舍怜惜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被折腾醒的人会轻轻用手揽住他的腰背,主动展开身体,任他索取。

别怕……我在这……我会一直陪着你……

鹏飞……鹏飞……

他急切地低头用唇描绘他的轮廓,最后吻上发热微颤的双唇,极尽缠绵之后放开,接下来,接下来当然就是一场蚀魂销骨的情事了。

害怕睡在隔壁的人听见,竭力压抑着声音,却止不住发出细微的闷哼声、求饶声,甚至是难耐的啜泣声……

颖,轻些……轻些……

鹏飞,鹏飞——

带着情欲的声音混在清晨迷蒙的雾水中,隐隐约约,不甚清晰,却分外撩人。

当雾气散去,天际之间一条金色的光芒从裂开的云缝之间一点一点挥洒而出时,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欲望渐息之后,江颖拥着任鹏飞的身体,时不时垂首轻吻他的肩膀,一脸的惬意。任鹏飞虽一大早就被吵醒折腾,可这会儿除些许腰酸背疼外,已经没了睡意,便也静静享受着两个人相依相偎的温暖。

鹏飞。

嗯?

相拥没多久,只听江颖开口耍赖一般地道:既然你弟弟的事情摆平了,接下来的日子你该多陪陪我了吧?

你还敢说呢。任鹏飞闻言抬起上身,一头乌黑的发半散落在江颖的脸上,引得江颖忍不住手捧一束吻上,你怎么给程飞想出这么个跳崖假死的馊主意?当时真把我吓一跳。

江颖按住他的后脑,嘴巴不停的舔吻着他的下巴,有什么好吓的,那个山谷你又不是没跳过,肯定死不了。再说了,主意虽馊,可再实用不过,要不然你弟和那个隋也能像现在这般亲亲爱爱?

任鹏飞想了想,觉得他所言的确不假,便又躺回他怀里,任他亲昵的拥吻自己。

当初程飞磨破了嘴皮也说不动性格刚强说一不二的隋也,愁得茶饭不思,担忧弟弟的任鹏飞口头上虽说不管他们,可多少还是受了影响,着实让一边的江颖受尽了冷落。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江颖终于忍无可忍,把任程飞拉往一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第二天任程飞就把隋也带到了任鹏飞曾经跳下去遇上江颖的那个山谷上方。

任鹏飞想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也悄悄跟上去,结果看见自己的弟弟吼了一句你既然不肯接受我,那我不如去死,就从山崖上毅然往下跳,紧接着脸色惨白的隋也大喊一声不也随之跳了下去,把一旁的任鹏飞骇得脚下一软,险些要坐倒在地。

要不是在一旁看戏的江颖发现苗头不对赶紧把他的计划解释清楚,估计任鹏飞能当场一口血喷出来。

过了二十来天,待程飞和隋也终于从山谷底下上来时,两个人的关系乍一看没什么大改变,可仔细一看,任程飞从头到尾合不拢嘴,隋也身上衣服遮掩不及处,处处透露可疑的痕迹,见有人盯着自己看,双颊还会微微泛红,恨不能马上消失不见。

这就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

提心吊胆好几天的任鹏飞终于松了一口气。

江颖却有点可惜,唉,咱俩第一次相会交欢的地方让人给占去了……心痛啊……结果被任鹏飞用力瞪了一眼。

与隋也的关系守得云开之后,任程飞似乎对外出闯荡失去了兴致,成天与隋也你侬我侬,再没提出过离开万恶谷。

此时任鹏飞知道前段时间的的确确冷落了江颖,本来就心有愧疚,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心软,不由道:那你想让我怎么陪你?

话说回来,隐居在万恶谷这个方寸之地里,他与江颖虽称不上形影不离,但已是朝夕相处,如今这样,还要再怎么相依相伴呢?

很快,江颖就给出了答案。他咬着任鹏飞的耳朵,用动听的低沉嗓音暧昧而诱惑地道:我找到一个好地方……你和我一起去,就我们俩……好好地玩上几日……

任是早已习惯他这副无赖样子的任鹏飞也不由得满脸通红,忍不住推开他反被压得更紧,本该渐渐淡去的情欲忽然之间被一把火点燃,眼见就要收势不住欲火焚身了。

鹏飞,答应我,嗯?

某个无良的坏蛋正用半勃的分身不断蹭着鹏飞一大早就被蹂躏过无数次的穴口,引得他情不自禁地收紧下身,并不时悸动地吞咽口水,似渴望,又有些招架不住。

鹏飞……鹏飞……

身上的人的声音越发浓郁,眼见事情就真要一发不可收拾,任鹏飞终于哑着声说话,你不是还要教鹏儿习武……

在山谷无聊的日子里,江颖挖出鬼婆婆收藏起来的几本武功绝学练了起来,学了几年就隐约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势,看得任鹏飞啧啧称奇。两年前,八岁的江鹏突然之间迷上习武,自然就缠着他们当中武功最好的江颖教他,原以为这小不点学个几天就腻歪了不想再学,没曾想两年下来,这小鬼习武的兴致比他父亲还要浓烈,天天缠着江颖教他,一天都不肯放过。

呵,放心吧,那个地方,鹏儿那小鬼肯定找不着。

你就不怕他生气?

那我就不教他功夫了呗。

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鹏飞,到底去不去嘛?

江颖使劲地蹭,耍赖一般的引诱。再不去天就要亮了,江鹏小鬼头就要来缠他的父亲教他习武喽,到时候,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任鹏飞无奈地笑了笑,主动伸出双腿勾上身上的人的腰身,一切不言而喻——其实,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光听着,就很诱人。

太阳懒懒地挪呀挪,好半天才终于露出了大半张脸儿,金色的阳光大方的洒在建于山谷之中的一个小小院落里,一个半大的小鬼从自己的屋子里窜了出来,兴高采烈地跑到另一个屋子前大力的擂动紧闭的木门。

父亲、爹,快起床了!太阳晒屁股啦!

父亲,快起来教鹏儿武功!

爹,不要赖床啦!

敲得手都酸了也不见有人应,小个子飞起一脚,只用一根小木棍支撑的木门应声而开,屋内空无一人。

姐姐!

姐姐,父亲和爹不见啦!

一大早就被弟弟的大嗓门吵醒的青青无奈抚额:唉,她那个没大没小的父亲又不知把爹爹拐到哪儿快活去了,爹爹也是,老这么由着他,都把父亲惯坏了!

住在另一间屋里的程飞听见侄子的叫唤,眼珠子一转,计从中来,赶紧笑眯眯地拥住身侧的隋也,好声哄:隋也,咱们再到山谷里去玩一趟吧,这里太吵了。

隋也脸上先是一红,接着推开他起身默默穿衣。

见心上人没答应,任程飞又凑上去使劲地磨,隋也,去嘛去嘛,在这住着都不能尽兴……没有人的时候你特别热情,我一想就心痒痒……

隋也脸上更红,与煮熟的虾子差不多,听他软声哄劝几乎就要点头答应,最终还是坚持住了。

隋也……

别闹了,不想睡就起来吧。

隋也,你就答应我嘛!

隋也!

太阳高高挂在空中,一点也不吝惜地挥洒它温暖而明媚的光芒。

而今天的万恶谷也同往日一般,仍是如此的热闹。

——全文完——

后记

虽然书名是江南,结果书中的角色几乎没一个真正到过江南。

呵,其实江南,也许说的不过是一个名叫江南的仙境吧,人人求而不得,待累了停下一看,才发现,其实江南就在身边。

整篇文由险恶的万恶谷为起点,又以宁静温馨的万恶谷为终点,由于心境不同,同样的一个地方,也就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曾有人问我,写文是不是用一个故事来表达一个思想,我不知道其他作者是不是如此,至少我不是,毕竟一开始落笔写文前,我脑子里想的都些浅薄的东西,只是灵光一动,忽然萌上了某个情节,既而才开始写下一个个故事。

《江南》一样如此。

起源于我一次与朋友聚会聊天时,聊到女人怀孕生子的话题,结果一男性朋友大放厥词,说十月怀胎生子有什么痛苦的,不就跟放屁一样扑通一声就下来了?

当然这位朋友最后被众多女性朋友群而攻之恨不能遁地而逃,可同时萌动了我写《江南》的念头。

只是想让男人体认怀孕生子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呐!

至于一些有感而发,通常在写文的过程中才会一点点地浮现,就像人在生活的过程中忽然体会到种种真理一样吧。

如此想来,写文也算是我宣泄情绪的一种管道。

游笔于掌中,每一个角色活灵活现呈现在眼前的时候,或是喜或是悲,沉浸于故事的悲欢离合之中,把难过的情绪转移出来,就会发现,原来让自己或懊恼或悲伤或羞愧的心事渐渐地就不怎么重要了。

就像大多数喜欢看书消遣的人,其实都在通过看故事来调节生活中出现的种种压力,如果是悲剧,就以故事为借口尽情的哭出声来,如果很美满,就能感同身受会心一笑。

不过我本身还是偏爱皆大欢喜的结局,所以不论开头如何,我的故事还是老套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毕竟生活中已经充满了太多缺憾,至少故事里的人,都还能幸福。

《江南》这本书是我继《命运》之后久违的第二篇生子文,不同类型的故事,咳,还是那句老话,希望大家能够喜欢。*^_^*

末回 上

二〇一一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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