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南(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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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卿南想从他脸上找出逗趣的表情, 最后什么都没有。

慕昉南是认真的。

“我……不知道。”说不想回去肯定是假的,她比任何人都更怀念北境。许卿南承认在天启她也遇到了无数护她待她友善的人,但她终究不属于这里。

但如果她就这么说想回去, 那对慕昉南会不会太不公平了?毕竟这里才是他的故土, 而且他有病在身, 北境天气并不适宜养病。

她将自己对他身体的顾虑如实相告,慕昉南由侧身躺又换成了面朝上的躺姿,语气颇为洒脱:“这有什么的,请四皇叔为我开上几年的药就好了。”

他小声嘟囔:“其实我本来该去北境的。”

许卿南敲了他一下,觉得他忽然又不正经起来了。

“睡觉吧, 先别想这些。”

许卿南闭上双眼, 说不定明早起来慕昉南就会忘记他刚刚说过的话了。

但她没想到, 慕昉南这家伙似乎是真的要实践他说的话。

第二天一早起来他就吩咐王有福去准备搬家的东西, 以及去购置一些到北境要用的东西。

一时之间全府都知道他们要搬去北境了。慕昉南告诉他们此去就是定居北境,愿意去的留下, 不愿去的账房结钱离开就好。

一大半几乎都选了离开, 慕昉南早就预见了, 让王有福给他们每人都准备了一笔不小的散伙钱。

许卿南看见他的阵势急忙拦住他:“三大王现在还没进行完登基大典呢,你难道要立马搬走?”

慕昉南笑了一下:“我知道没那么快。”

“那你还……”许卿南说到一半说不出来了, 慕昉南俏皮地眨眨眼:“卿南我是太高兴了。”

她知道他为什么高兴, 是因为终于可以离开天启了。

许卿南不再说别的了,其实此刻她也和他一样,归心似箭。

慕昉南的动静这么大,檀筝她们自然也知道他们准备搬走。

一切已经结束,虞之鹤又已经死了, 其实他们这帮子人也不知道还要做什么,可能再回西域去吧。

许卿南看着垂眸沮丧的荆白和李赋, 转而握住檀筝的手:“不然你们也和我们一起走,去北境。”

“真的吗郡主!”李赋跳了起来,但假肢咯了一下差点摔了,好在荆白及时拉住他。

许卿南笑着,坚定的点了点头:“只要你们还愿意跟着我。”

“当然愿意!”檀筝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接和许卿南抱在一起。

荆白和李赋也跟着抱在一块。。围观的甲一激动落泪,试探地看了一眼甲英,甲英叹了口气也和他抱了一下。

皇帝的登基礼很快就要进行,季成昀并不是那种十分在意礼制的人,现在时局还未完全安定,也没时间拖延了。

因新帝登基,镇北侯许轻皓带着他那被山匪“杀害”的一家也暂时回到了天启。

“贞怡阿姊,卿南阿姊!”许珍宁老远就看见了正在交谈的两位阿姊,她激动地招呼着,后面还追着位年轻男子:“珍宁,你跑慢些,别摔了!”

许贞怡此时腹中有喜,整个人又添了几分温柔的气质,见到自己的妹妹们自然是十分欢喜。

当时她听到家人遇害,差点没昏死过去,好在阿父提前知会,后面也来了信,不然她真该哭死过去了。

许珍宁好奇地摸了摸阿姊的肚子,那里面居然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她高兴地回头对上自己郎君的目光,但想到了些什么又羞涩得移开了眼。

许卿南打量了两眼着少年郎,个高白净,也乖,和那徐家子一样是典型的江南男子的模样。

听说许珍宁下了江南便开始操持着经商,后面因着种种际遇和这位江南首富之子结了姻缘。还真的一段妙缘啊。

不远处,徐家子扶着崔茜瑛走了过去,他们夫妻二人还是那么和睦恩爱,许卿南只是看了一眼,没有上前去打扰。

或许今后,他们也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

许珍宁提溜着眼珠子转了一圈把目光停在许卿南的身上,故意探上前:“话说卿南阿姊你和秦王殿下怎么都没动静啊?”

说罢还上手戳戳她的肚子,许卿南抓住她的手顺势用它捧住许珍宁的脸:“阿姊我呀还不着急。”

许卿南是真的不着急,却不说她和慕昉南根本就没完婚,依着现在的情况,他们大抵都不想要孩子。

“我记得卿南你和殿下还未完婚呢。不过你们这就要去北境了…那你们是等殿下孝期过了再办,还是就简办了?”

许卿南思索片刻,露出一个微笑:“大抵是要再等。”

慕昉南从前说过,必定会在风平浪静万事和安的日子,和她办一场隆重华盛的大婚。

“那到时候我们就去北境找你!”

小姐妹们凑在一起有说有笑,新帝季成昀则拉着慕昉南他们在御花园散心。

那夜之后,慕昉南称自己是私生血统不宜继位而退出了争斗,季成昀自然就是最合适的帝位继承人。这也是一开始他们俩结盟时就确定

下来的。

而谢止安护国有功被季成昀封了个安定侯的位置。慕昉南心说这下锦衣侯的位置就真得由谢止炀继承了。

“真的要走?”季成昀看向慕昉南,谢止安打趣道:“你那新府不是刚建好?没住过就要走啊?”

“要走,留在天启没意思。”慕昉南挑眉,又回头看向谢止安:“以后说不定还能用到啊,你管那么多干嘛。”

“也是。”谢止安自讨没趣,不再说他了。

季成昀如今穿着龙袍倒真有几分皇帝的样子了:“朕如今特许你只需守孝一年,秦王,届时你成婚朕是一定会去的。”

“我也去。”

慕昉南皱眉:“你们怎么去,好好留天启干活吧。”

季成昀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这几天批阅奏折的确辛苦得很。他一边心想定要改良内阁一边笑嘻嘻:“啊,到时候朕刚好要去视察边境!”

“臣负责保护皇上。”谢止安一脸正经。

慕昉南额角抽了抽,“你们俩还是快点考虑考虑自己的婚事吧,尤其是皇上您。”

季成昀觉得自己的心口又被插了一刀。

“你.好.恶毒……”

慕昉南得意地往外走,刚好碰上了发小谢止炀。得知自己可能要继承爵位,而且发小还要离开天启后的谢止炀哭得鬼哭狼嚎:“阿南你怎么狠心抛下兄弟啊!我不懂朝政啊!”

他只想赚钱啊!

慕昉南面色复杂:“放心吧,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不适合参政,没人会逼你的。”

南盛朝廷还没有缺人缺到这种程度。

“你走了,以后你的庄子怎么办啊?呜呜哇……”慕昉南看他那个熊样,叹了口气:“我走后庄子归你,给我留一成分红就行了。”

谢止炀立即破涕为笑,“那没事了!”

慕昉南一边嫌弃却一边露出一丝笑容:“见财忘友的家伙。”

“祝你郡主百年好合!”谢止炀扔下祝福,看见不远处程娘子过来了,飞快地跑了:“我去追寻我的幸福了!”

许卿南这边也叙旧叙得差不多了,她看着正朝她走来的慕昉南,两人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登基大典结束后,他们就要启程离开了。

当天早上,季景岚忽然带着阿柿找到他们,“介不介意再带上我们?”

许卿南有些震惊:“您不是已受封宁王了吗,这是要跟我们去北境?”

季景岚笑了一下,点点头:“是啊。待在天启没什么好玩的,我们正好也想四处走走。”

说着揉揉阿柿的头,阿柿稚气的脸上写满了对新旅途的向往。

“第一站我们就想着借顺风车去北境,你们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许卿南真是求之不得,毕竟慕昉南身子还未好全,刚到那边怕不适应的话,有季景岚照应着总是好的。

阿柿见郡主点头了,十分开心地去找陶竹玩去了,陶竹比他大两岁但俩小孩很玩得来。

只是可怜荆白又要多带一个小霸王玩了。

一开始决定要走的时候,在许卿南问之前陶梨花便先表了自己的心:“梨花同郡主说过,梨花受了郡主的恩,往后无论郡主去哪儿梨花都愿意跟着您!”

许卿南感动得落下了眼泪,主仆二人拥在了一起。

真到要离开的时候,竟要用二十多辆马车,整个车队蔚为壮观。加上来送别的特别多,一一告别也堪称是声势浩大。

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皇帝季成昀也是特派了一支军队全程护卫。

马车驶出天启城城门的那一刻,许卿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城门。

一开始来到天启城的时候,只有一辆马车三个人。她,桃夭,虞之鹤。

如今离开时多了这么多人,当初的却只剩她一个。

慕昉南似乎是看得出来她在伤感些什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抱住她。

无需言语,只是想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抵达北境幽州的那一天,天气十分晴朗。幽州已经覆了一层薄雪,没见过雪的天启人心中都有种隐隐的新奇感。

回家的路线越来越清晰,许卿南的心愈发激动起来。

“阿南,谢谢你。”她握住慕昉南的手,二人十指紧扣,给予对方温暖的力量。

“是我该谢你。”

能遇见许卿南,是上天给慕昉南最大的礼物。

马车缓缓停住,一座恢宏大气的灰色宅院矗立在众人面前。

这就是镇北侯府,曾经是许卿南和她爷爷的家。

以后,也是他们共同的新的家府。

李赋快步下车,站在门口前往右走三步,在做好标记的地方挖出来一个匣子。

许卿南当时交给他让他埋好,今日总归是可以物归原主了。

“卿南,去打开吧。”

慕昉南看她有些紧张,轻声温柔地鼓励她。

许卿南冲他坚定点头,深呼吸后稳步走向大门。

钥匙插进锁孔里发出轻微但清脆的响声,就像击开她心中迷雾的一块飞石怦然砸中了她。

锁开了,她推开大门,面前的一切都还是很熟悉:

“我回来了。”

如李赋先前所说,宅院里损坏了不少东西,不过好在他们人多,快递整理修缮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王有福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圆滚滚的,大声招呼下人和士兵们帮忙修整宅院,俩小孩拉着荆白打雪仗去了。梨花和檀筝带着侍女一块去打扫卧房。

季景岚说暂时太杂乱了,不肯从马车上下来,顺便围观荆白带领小孩军围攻甲一甲英。

李赋领着许卿南他们往后院走,这里的桃花树在没人浇溉的情况下居然自己开花了。

李赋指着一块小碑告诉她,这片被桃花花瓣覆盖的土地,就是桃夭的长眠之所。

许卿南眼眶全红了,只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桃夭……我们回来了。”

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我们都回家了。

许卿南无力地瘫软下去,被慕昉南及时地牢牢抱住怀里。

“回家了,回家了…没事的。”慕昉南见过那侍女死时许卿南崩溃的样子,于她而言,那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人。

二人紧紧相拥,一旁李赋默默地拿出怀里的弹弓。

其实,他也很想很想桃夭。

总之他们就这样住下了,一开始当然有些鸡飞狗跳的小事,但很快就能处理好。

北境人烟稀少,王有福却能在镇上遇到一个女屠户并同她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地成了婚。

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季景岚总是神出鬼没地去找药材,不过在他的帮助下慕昉南真的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

许卿南也得以兑现她的诺言,带他去骑马射箭。

奔驰在北境夏日的草原上,没有闲杂人等的打扰,没有烦心的政务琐事,此刻他们尽情地享受着马背上的自由。

无数次幻想终于成为了现实,许卿南熟练地拉开弓射下一只大雁。

但凡是她擅长的东西,许卿南是不吝啬于向慕昉南炫耀人:“阿南你看!”

她下马拎起那只大雁,开心地朝他大喊。慕昉南看她明艳的笑颜,心下一动,骑马过去伸出手拦腰把人抱了上来。

“啊!阿南!”大雁自然脱手掉在了原地,她娇嗔一句,慕昉南猛地在她脸颊亲了一口:“没关系,你的马会帮你看着它的。”

二人同骑,驰骋在无尽广袤的原野上。

好一会儿后他们回到大雁旁慢慢停下,慕昉南却拦住了她要下马的动作。

他的手略显霸道地将许卿南的脸侧向他这边,自己则扭头过去吻住了她。

骏马不自觉地走了两步,二人的吻逐渐加深,深情又缱绻,难舍难分。

良久后二人分开,气喘吁吁了?好一会儿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余晖落在他们身上,一路延伸到他们回家的方向。

一年孝期很快就过去了,全府上下又开始忙一件大事——慕昉南和许卿南的大婚之礼。

为此,季成昀特将内务府绣娘绣好的礼服连带着一批内务府的帮手都送了过来。

大婚当天,不仅皇帝季成昀他们来了,其余的亲胖好友也特地从各地赶到了北境。

但仪式并不复杂,像许卿南要求的那样,她没有盖盖头,是自己从房门走出来,一路走到了慕昉南的身边。慕昉南亦不是在院门等,而是一并上前迎她。

二人拜了天地,高堂便拜了季景岚和许昌黎他们的牌位。

许卿南在心里告诉父母和祖父,她相信身旁的这个男人,就是她最好的伴侣。

夫妻对拜,礼成。

婚礼虽然仪式简单,但其他地方都是精细得不得了,排场上是够隆重的了。

许卿南和慕昉南一起给宾客敬酒,但是因为身体原因,客人喝酒他俩喝茶。

大家玩得尽兴开心后,今日的这对新婚夫妇才得以沐浴歇息。

等两人都换了睡衣许卿南才想起他们还没有喝合卺酒,慕昉南笑了笑,“那就现在喝。”

不过他们最后喝的还是茶。

茶喝多了,就有一个问题:他们都睡不着。

两个人都躺在同一张床榻上了,其实有的事彼此都心里多多少少知道了该怎么做,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个……”许卿南先开口,但是又卡住了。

“我觉得……”慕昉南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往下了。

就在他们想要不要就这么算了的时候,慕昉南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本奇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

许卿南也被吸引了目光,二人凑在一起翻看,看到第一页画面上那交缠的……

两个人就全部红了脸,然后不约而同的对视。

慕昉南已经来不及在心里痛骂到底是皇帝还是老王还是谁放的这本东西,但他知道,此刻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许卿南心跳的很快,感受着男人的手顺着她的发丝摁着她脖颈,两人就这么拥吻在一起。

第一次,她忍不住开始回应,感觉头脑里变成了浆糊,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她忍痛咬住慕昉南的肩膀,留下一个清晰的牙齿印。

如同汪洋中的两片浮萍,二人只能相互抱紧彼此,共同浮沉。

直至被浪花推至极点。

醒来的时间,他们并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忍不住地笑。

慕昉南眷恋地吻她的额头,许卿南也轻柔地回应。

走出房门的时间,院中缓缓飘落飞雪。

无论慕昉南已经见过多少次雪,但每次天空下雪时,他都会忍不住走出去观赏。

他接过一片雪花,因着他的体温,掌中的雪花转瞬即逝。

许卿南走过来,他忽然好奇地同她说:“听说世上的雪花不尽相同。”

“也许也有一样的。”

慕昉南莫名其妙地伤感:“但是雪花很快就会消失,或许一辈子都找不到一样的那个。”

许卿南不知道他这古怪的小脾气是怎么出来的,她温柔地捧住他的脸:“但你已经找到了。”

“你是阿南,我也是阿南。”许卿南踮脚吻了一下他的唇角,“这世上的两个阿南都找到对方了。”

慕昉南看着她,眼底无限温柔。良久,他轻轻将人揽入怀里:“以后,阿南永远陪着阿南。”

谁都不会再孤单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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