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岚

77 / 79 章 · 4,740

天才蒙蒙亮, 马车驶出薄雾笼罩的郊外密林,终于窥见了天启城的影子。

阿柿把头探出来,一脸神往:“前面就到了!”

李赋也忍不住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他终于又回到这里了, 待会儿他就去凤仙居找甲一他们。

老大, 筝姐还有荆白他们要是看见他能走路,肯定要惊掉下巴的。

对,他还要去见郡主,告诉她北境的宅子好像进过贼,有些地方得修缮了。

这么想着, 他也探出头, 但他却嗅见了几分怪异。这个点的天启城门怎么如此冷清?

他们走的是西门, 到了城墙底才看见城墙上挂满了白布。

“岚先生……”李赋叫了男人一声, 岚也察觉不大对劲,但还是先进城再说吧。

马车到了检查口, 守卫急忙拦住:“喂, 没看见外面的布告吗?”

岚跳下马车, 扫了两眼布告,说是因慕王叛乱, 秦王担心余党还在, 这三日禁止任何人出入天启。

李赋焦急万分,他这段日子一直没有和老大他们联系上,局势居然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

岚看完了,但并没有走的意思。

守卫军官一脸不耐烦地走了出来:“你什么意思啊?都说了三天后再来,还不快走。”

说着他就想让几个小兵把他们赶走。

岚不紧不慢地从怀里取出了一块玉佩, “现在,还让我走吗?”

那人瞬间瞪大了双眼, 拿过玉佩仔细端详,甚至还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确认无误后毕恭毕敬地把人迎了进去。

“贵人请往里面走!”

“先不急。”岚顿了顿,“慕王何时起事的?”

守卫提起这个也是热血沸腾:“就在昨日清晨!”

“前夜是长宁公主入殓礼守夜,没想到慕王就在自己王妃的灵堂里刺杀了皇上!一大清早,他的军队便由东门和南门攻进了!他从长宁公主府逃出来之后还掳走了北玉郡主,不过之后就直接被秦王殿下逼到我们西门这儿来了!”

军官一边说一边指向门内一块已经不甚起眼的土皮上,“就是那儿!慕王就在那儿被北玉郡主一箭射中了脑袋,然后就死了。”

李赋一开始隐约听到郡主被掳走心中一紧,听到后面郡主杀了慕王才松了一口气。

但,秦王又是谁?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岚也问了这个问题。

“贵人不知道吗?”军官疑惑不解,“秦王就是原先的慕王世子,据说是皇上寄养在长宁公主膝下的,前段日子刚认回皇室就册封了秦王。”

李赋大吃一惊,那位世子殿下居然肯认武成帝那个父亲?

他离开的这段日子,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啊!

“哦,我常常隐居山林,不太关心这些事了。”迎着守卫怀疑的目光,岚一脸关心地岔开话题:“皇上应该没事吧?”

“这我不知道了。”守卫摇了摇头,“听说建昭长公主亲自进宫照顾皇上呢,应该是受了伤的。”

话问的差不多了,岚又跳上马车:“多谢。”

“贵人慢走。”

岚驱车往里走,李赋好奇地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来问他:“岚先生,你刚刚给他看了什么,居然就直接放我们进来了。”

“一个旧物。”

不知是什么样的旧物才能有这样的权利啊,但岚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李赋便没再往下问了。

“刚刚提到的北玉郡主…”岚还未说完,李赋便激动地说了起来:“就是我常提的那位,不仅有绝世容颜而且还有百步穿杨的箭术!”

“听出来了。”岚淡淡地笑,不愧是镇北侯家的女娘。

马车行至街上,往日人头攒动的街道今日生气全无,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店铺也少有开门的。

“好多白灯笼啊师父。”阿柿指着街道上随处可见的白事装饰,心里有些疑惑。

岚却知道这大概是因为长宁公主的入殓礼,皇帝让全城一同哀悼。

这么一看,这天启城就更有刚被攻打的样子了。

马车到了凤仙居门口,这里却一个人都没有,“诶,甲一他们呢……”

哦,说不定在郡主那儿!

他们又一同去了许府,结果还是一样,许府早已人去楼空,甚至连许江宸他们也搬走了。

“你们要找谁?”路过的问了一嘴。

“找郡主殿下。”

路人挠了挠脑袋:“郡主早就住进秦王宅院了,你们来这儿怎么找得到。”

“哦,好…多谢!”问清了许卿南现在的所在,三人又往慕王府别院去了。

此时的别院里,气氛凝重。

昨日结束之后,慕昉南还强撑着去看侍卫好好安葬了长宁公主的灵棺,一回府他就又病倒了,现在根本办法醒过来。

武成帝背后是中了一大刀,但皇室拿出了所有金创药特效药,各种奇珍异宝,居然还是保下了他的命。只不过现在他也仍然在昏迷之中。

按照原先商量好的,建昭以秦王名义在慕王府里“发现”了慕王私通匈奴的证据,由而又揭露了当年慕王将此罪污蔑给先太子的事情。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都要求重新彻查当年的先太子叛国案。

虞之鹤的棺椁摆在别院的偏厅里,慕昉南先前告诉许卿南,一切都可由她自己决定。

许卿南思来想去,还是想给自己这位最后的亲人一个体面的葬礼。

此时她和檀筝等人都穿麻布孝服坐在灵堂里,潜心悼念死者。

“郡主。”老王疾步走了进来:“府外有个年轻人求见,说是您之前的贴身护卫,叫什么……李赋?要让他……”

没等他说完,许卿南立即站了起来,“我去迎他。”

檀筝和荆白相视一眼,也抹掉眼泪跟了出去。

许卿南快步小跑到了大门口,看见一个背对着她的青年,他正在逗以后小男孩。看他蹦跳的样子,许卿南有些失落,这人四肢健全,怎么会是李赋……

她刚想质问对方为何冒充他人,小男孩却急忙扯住了青年:“大美人!”

李赋急忙转身:“郡主!”

看见他熟悉的脸,许卿南简直不敢相信,这真的是李赋。

追出来的荆白他们显然也觉得不可思议:“真的是你啊李赋!你居然……”

能站起来了……!

李赋喜笑颜开,把自己的裤脚拉起来:“是木制假肢!这位神医,岚先生做的!”

“这么厉害!”荆白拍拍兄弟的肩膀,忍不住打量起那个看着文雅的男人。

阿柿挺起胸脯:“就是这么厉害,我师父可是西北有名的神医,以前还在西域里面行医呢!”

许卿南敏锐地捕捉到“西域”二字,“岚先生,请问您可曾听说过茗素花?”

岚下意识地应答:“这不是西域里常见的观赏花吗?”

许卿南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那您可会解茗素花毒?”

岚没想到她的要求是这样,微笑道:“当然可以。”

许卿南几乎要激动得哭出来,连忙让王有福请岚先生进去。李赋倒是猜出来中毒的应该是慕昉南,但他扫了一眼怎么面前的他们都穿着孝服啊?

“长宁公主入殓礼不是在昨天吗?你们怎么还穿着这个?”

李赋挠挠头,似乎不大能理解,“诶对了,我怎么没看见老大啊,他在里面吗?”

他的话刚说出口,面前这群人居然毫无例外地又流出眼泪来。

“你们……怎么了……”李赋的语气越来越沉重,他似乎已经猜到了。

“舅舅他,昨天和慕王……”许卿南用手帕掩着嘴,不能再说下去。

李赋下意识地拔腿往府里跑,他明明没有来过慕王府,却能顺利地找到偏厅的位置。

看着面前已经封起来的棺椁,还有灵堂两旁灵幡上的悼词里出现的“虞之鹤”三个大字,李赋直直跪倒在地。

腿很痛,但他却已经无法感知了。

“老大!”他近乎嘶吼的悲鸣响彻别院,荆白也忍不住蹲下抱住了他。

他们都是在少年时被虞之鹤捡回去的,他们没有家,没有亲人,唯一和他们相依为命的就是虞之鹤。虞之鹤表面上对他们很严格,但实际上他一直认真细心,是最关心他们的人……

檀筝的感情则不大相同,虞之鹤把她从土匪窝里救下时,她已经十六岁了。对虞之鹤,她不仅仅有信任,更有依恋。

许卿南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棺椁。谁能想到,那个曾经好像无比强大,说永远不会离开的人,就这么安静地躺进了一个冰冷的大盒里。

许卿南默默拭泪,檀筝忽然起身走向她,伸手递出了一样东西:“郡主,这是镇北侯留给您的,这些年保存在我们的手上,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许卿南接过那枚家纹玉佩,通身由红白色的玉色雕刻而成,精致又孤傲。

“所以郭老太傅的死……”

檀筝点点头:“这是他个人的想法,其实我们也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地步。”

许卿南回忆起郭祯允死前的叹息,或许他那一刻,也才真正地解脱了吧。

“郡主,岚先生请您过去!”王有福急匆匆地赶到偏厅,许卿南闻言立即往后院去了。

到的时候岚先生刚刚开完药方,见她来了,岚眉头紧蹙:“殿下中毒久矣。其实此毒并不是无解,但他身体劳损过度,内脏也受了重伤,还多次用猛药压制。依此来看,殿下可能活不过半月。”

许卿南脑子里似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她攥紧手帕:“岚先生,您还有法子医治殿下的,对吧?”

她怕得浑身都在发抖,岚先生扶起几乎要跪倒的她,沉声道:“方法是有的,药我也开了,但是多久起效,究竟能起效多少,还是要看殿下自己了。”

许卿南暂时缓了一口气,反复地道谢,并邀他先在府上住下。岚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也没客气直接就答应了。

下人很快依着岚先生开的药单熬好了药,这药里似乎还有不少药材是岚先生自己带来的,许卿南一边给慕昉南喂药,一边叮嘱王有福一定要好好招待这位岚先生。

烛光摇曳,温润的黄色微光照在慕昉南的侧脸上,少年的面容无比恬静,甚至有些温润的模样了,就像他只是睡着了一样。

许卿南轻柔地抚过他的脸,轻声叫他“阿南…”

而榻上的人始终没有回应。

她微微俯身与慕昉南额头轻抵,“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她真的…不想孤身一人。

许卿南闭眼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虔诚至极。她的眼泪顺着脸庞滴下去,也划过了慕昉南的脸,看着就像他也感受到许卿南的悲伤,同她一起哭泣了一样。

他继续昏迷的第三天,皇帝也没有太多的好转。朝政暂由建昭长公主代理,而这也正是她想要的。

她现在贴身照顾着自己的好皇兄,但她必须得让剩余的威胁死在皇帝前头,她才能最后以皇帝的名义扶自己上位。

为此,她常常让谢止安替他去关注慕昉南的病情。

而季成昀,他现在已被禁足,得再找个理由把他直接发配到封地上才行。

她正盘算着,谢止安忽然来告诉她,慕昉南醒了。

第一个发现慕昉南醒过来的自然是许卿南,当时虞之鹤的入殓礼刚刚结束,她再次情绪崩溃,只能回到慕昉南身边静静地哭泣。

她伏在榻边,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发出呜咽的抽泣声。

忽然,一只大手抚上她的后脑,少年的声音沙哑:“好了,不要哭了。”

许卿南就想做梦了一样,她又哭又笑,连话都说不出来。

慕昉南揉揉她的脸:“我这不是醒了吗?来,高兴点。”

许卿南看着他带笑的眼睛,恍若隔世。但此刻好像真的不是梦,她紧紧抱住慕昉南:“阿南!”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慕昉南醒了,这是全府上下的大喜事,王有福开心地满院子绕圈,恨不得立马吩咐下人做出八十道山珍海味出来给自家殿下补身子。

但只有慕昉南自己知道,他是如何在一片沉寂的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的,努力地挣扎出来发。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知道,还有人在等他。

长宁公主赶到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喜悦:“阿南啊,你终于醒了!”

她握住慕昉南的手,“姑母这几日一直担心你,每日都替你给佛祖请愿,就盼着你赶紧好起来。”

慕昉南见状也温和地笑了笑:“多谢姑母。”

建昭低声说着,“这几日季成昀一直没有什么动作,你若是好起来了,就去皇宫里看看你父皇,做做样子。如今群臣肯定是向着你的,到时候姑母再派人把写好的遗诏拿出了,你就是新帝了!”

慕昉南微微一笑,面上倒还是十分和善:“是,姑母。”

他们刚说完,岚便提着药盅走了进来,看见他的那一刻,建昭呆在了原地。

“这位是……”

建昭看向慕昉南,慕昉南点头:“他是岚先生,西北有名的神医,明夜我会把他带进宫去给皇帝看病。姑母您且准备好您该准备的就好。”

这看病是要做什么,建昭自然是已经明白了。

“…好。”建昭应了一声,不敢看岚。

岚先生很自觉地送建昭长公主到了大门外,一路上建昭几乎整个身子都是僵的。

岚则十分地自然温润:“慢走…”

“锦霜。”

建昭顿了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许卿南照例给慕昉南喂药,她有些担心:“你明夜真的可以吗?而且长公主……”

看着她,许卿南心里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慕昉南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放心,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而且我一定不会有危险的。”

慕昉南垂眸,摩挲着手中的两份密信。

明夜,一切都会走向终结。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