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忍真相

69 / 79 章 · 3,350

许卿南手中紧攥那只玉簪, 一旁檀筝看着也于心不忍:“郡主,你这又是何苦呢?”

说不定钥匙根本不在簪子里,要是砸了, 她可就失掉了镇北侯留给她的这份最后的念想。

透过昏暗的灯光, 许卿南看不清青色玉里是否藏有东西, 但她有股敏锐的直觉,似乎就在心里对她说:“就在这里。”

面对檀筝的劝告,她坚定地摇头。

深吸一口气,用力将玉簪向地上砸去,玉簪先是钝的闷声, 随即清脆地散裂开。

青色玉石碎裂的那一瞬, 黑色的钥匙显露真身。

“就是它!”

许卿南抓起那把细小的钥匙, 确定它和叔父留下的那把几乎同一类型, 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闻声而来的卫虞先看见了那碎作一地的玉簪,定睛一看许卿南正尝试着用那把钥匙打开匣子。

几人屏息以待, 许卿南小心翼翼地插钥匙, 旋转,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啪嗒”,木匣终于被打开。

许卿南舒了一口气, 轻轻将里面老化得有些许严重的纸张拿了出来。

“诶……”怎么有些眼熟。

这似乎也是一份行军记录, 许卿南仔细地查看,第一眼就看见了顶上写的“赤霄军”三个大字。

“这是哪只军队?”

卫虞眉头紧蹙:“这是当时慕王统帅的军队之一,后面也是讨伐先太子的主力军队。”

许卿南心中已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继续往下看。

“明贞十六年,戌月末, 整军从承州出发,因距远, 军队需轻装疾行。”

许卿南敏锐地捕捉到出发的时间,这貌似只比先太子他们出发的时间迟了几天。

但是上面并没有说赤霄军此行的目的地,许卿南也就暂且按下不表。

接下来的几页都是些官方的粮草记录,里面提到气温愈来愈低,军中不少人感了风寒。

“王爷率军,自是勇武而天下无双。但吾心仍觉此役似乎不善,不义。”

许卿南拧眉,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页血红色的字迹,文字不再是先前文绉绉的样子,更像是癫狂后的发泄。

“这是一场屠杀!根本就没有道德,是我们都失去了良心的残忍暴行!上天若见,我等皆入无尽阎罗殿!我们特意的伏击,设下的陷阱,就好似在捕猎一群羊……整个战场,都是一片血海,那些白骨孤魂的声音,会来向我们索命!啊!杀了我吧!杀了我!”

记录人亲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后,精神似乎已经失常了。

许卿南看完他一整篇血书,余光瞥见左下角有个模糊的落款。

她凤眸微眯,仔细地观察:“明贞十六年亥月……”

“绝川谷。”

念出口的那一瞬,她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发抖。

见许卿南连手中的纸张都有些拿不稳,卫虞上前扶住她:“郡主,发生什么了?”

他接过那份血红的纸,郭祯允也凑上来一同看,表情显然有些意外。

许卿南声音颤抖还极力平稳情绪:“我叔父给我的记录上,雁翎甲军在明贞十六年亥月,恰好就经过了绝川谷。”

“所以说,这上面所说的伏击的军队就是!”郭祯允情绪激动,骤而又转为不敢相信的悲戚:“…是先太子他们?”

许卿南无力地点头,这也就是为什么先太子到达边境后,并不怎么露面。

先太子他们,根本就没能活着到达边境。

也更加没有所谓的先太子叛国,这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郭祯允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可是,那可是几万人啊,不说绝川谷这没被记载过的,当时边境军确确实实也和雁翎甲军交战了,无数将士都知道的。难道这也是伪造?”

许卿南微微垂眸:“并不是伪造,他们确实打了一场边境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纯粹是一场乌龙战。”

“什么意思?”郭祯允疑惑。

雁翎甲军过赤山的时候,曾有过一个所谓军报让他们临时派出一部分主力前往西北。

这部分雁翎甲军并不知道先太子他们已经在绝川谷遇害,这时只要再来一份新军报,让他们去支援边境,慕王就可以直接把他们打成叛军绞杀。

武成帝应该就是利用了这个信息差异,将两方都蒙在鼓里,让无辜的将士自相残杀。

卫虞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几近麻木,无人知晓此刻他的内心究竟多么悲切。

他一生寻求的真相,居然是全是一场可悲的骗局,一个用无数谎言堆积出来的万人血案。

卫虞呆滞片刻,走出了大门。

檀筝见状也跟了出去,直到二人走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她才敢开口问他:“之鹤……”

但她也不敢多说,只怕会更加戳中他的痛处。

卫虞背对着她抹去了眼泪:“我们该开始最后的计划了。”

檀筝微微蹙眉:“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和我们原先预料的大为不同,我们……”

这样和慕王硬碰硬,肯定只是送死。

“不用再说了。”卫虞摆手,“我现在就给季成昀去信。”

不过计划的关键部分,还在这个院子里。

他眼神示意檀筝,后者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

许卿南望着院外有些昏暗的天色,想想时辰不早了,而且她得到了这样关键的线索应当快些回府告诉慕昉南,也好从长计议。

“郭老太傅,天色已晚我就不叨扰您了,您保重身体,小女告辞。”

郭祯允挽留的手举在半空,最终没有说话,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许卿南刚要上马车,却发现荆白就在马车里。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许卿南要踩上阶梯的脚默默落了回去,心中迟来地有些不安。

今日被带出府时太着急,忽略了一件大事。

依线索看,卫虞他们也有问题。

眼前的荆白面色有些凝重,“郡主,得罪了。”

话音未落许卿南先一步退了出去,想要冲上前一击得手的荆白扑了个空。

他平日打斗多胜在利刃,今日没有兵器赤手空拳反倒总被许卿南四两拨千斤地化解掉招式。

许卿南的武功并不差,只是不常用到。但实力还是足以和荆白平分秋色的。

荆白几招下来也有些失力,一时不察被许卿南按住了脉门。

许卿南并没有想要夺命的想法,因为他也看得出来荆白意不在杀她,便只是用力按住让他暂时动弹不得。

“郡主。”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卿南利落地又给了荆白几脚,回过身去:“卫…虞。”

她面色严肃,明明刚刚在院中还是亲善的两人,此刻却格外冷漠。

卫虞并不打算自己上,她微微侧身:“檀筝。”

檀筝眼眸低垂,情绪似乎不高,但还是走上前去。

此时荆白也从地上堪堪爬了起来,守在她身后等待时机。

“你真的要这样吗?”许卿南看着檀筝,一字一句地问道。

檀筝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无奈,她实在没有办法违背卫虞的命令。

许卿南略过垂头自责的檀筝和卫虞对上视线,她知道她这一刻已经无法脱身。

她的目光似一把短剑,刺进卫虞的心脏。

他钝痛片刻,面上却还是冷漠的,似乎对面前的少女毫无感情。

许卿南放弃了。

“说吧,要带我去哪儿,直接走吧。”她摊开手不再反抗,见状檀筝眼含薄泪地抱住了她。

“对不起……谢谢你。”

后颈的痛感如期而至,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内心此刻已经十分悲戚,她对疼痛也释然了。

一瞬后,许卿南陷入了昏迷。

*

从长宁府走出来的慕昉南失魂落魄似哥行尸走肉,一方面是他更深切地体会到许江桓之死的痛苦,一方面,他对武成帝的残忍伪善有了更深层的了解。

从四皇子的事情就足以看出,他硬生生将四皇子逼疯,还要美曰其名地为他讨回公道,自己名正言顺地坐上帝王宝座。

慕昉南猜测,从头到尾也没有所谓的叛国证据,他们连造假都懒得造,生生用谎言去编织了一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惨案。

也许,先太子他们也被骗了,甚至还没到边境就已经被截杀了。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武成帝的谎言能一直不被戳破。

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长宁府的匾额,他不敢再回想长宁凄惨的表情,她的一生,原不该是这样的。

但一步错,步步错,怎知就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他胸口不明地有些闷痛,心想大概是因为刚刚长宁踹的那几脚。

慕昉南如今倒惜命得很了,半分都不敢推迟,立即上马车回府。

终于回到别院,慕昉南满心以为许卿南在等他,但进门迎面的却是焦急的王有福:

“世子您终于回来了!”

慕昉南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出什么事了?”

王有福急得脸都红了:“世子,下午郡主出门去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慕昉南脚底虚了一下,头都晕了,语气愈发冷峻:“没有人知道郡主去哪儿了?”

陶梨花瑟瑟发抖地摇头:“郡主和阿筝姐一起走的,奴婢也确实不得知。”

慕昉南深吸一口气:“郡主身边的其他护卫呢?”

暗卫从暗处跳出来:“回世子,郡主那边所有的护卫和暗卫都不在府里,安排跟着郡主的暗卫不见了。”

慕昉南咬紧牙关,面部表情已经充满了怒意:“我养你们是做什么!连个人都看不住!”

他刚吼完突然一阵咳嗽,咳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一口黑红色的血“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王有福连忙扶着他往后院去:“世子!来人啊,快叫大夫!”

慕昉南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心里还在想许卿南到底有没有出事。

“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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