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

62 / 79 章 · 3,149

许卿南望着少年苍白的唇, 心中涌起不忍。她将黑色狐毛大氅披到他肩上,“不如…今日继续告假吧?”

她实在是担心慕昉南出些什么事。

慕昉南笑着握住她的手,“我只是面色白了些, 没什么的。况且我前几日已是不去了, 今日廿十大朝, 再不去怕是会引人怀疑。”

许卿南到了嘴边的话又噎回肚子里,她扫了一眼慕昉南,面上的担心全聚在她蹙紧的眉间。

慕昉南轻轻揉着她的眉头:“看着是虚弱了点,这样吧卿南,你给我上点胭脂如何?”

“啊?”许卿南愣了愣, 目光移向她的梳妆台。

慕昉南端坐在桌边, 许卿南也搬了一张椅子同他对坐。

她并不常用胭脂, 手法稍稍有些生疏地给面前少年的脸颊涂脂粉。

慕昉南余光瞥见那胭脂盒上熟悉的标纹, 思索片刻后说道:“这纹样好生眼熟。我送你的那家?”

许卿南惊讶:“原来你还记得那家店,我以为你全扔给王管家选的。”

少年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去了胭脂店分不清胭脂颜色区别所以才全买了送她。

“不过呢我确实用不着那么多, 好些都送给珍宁她们了。”许卿南说着, 已经将手移到了慕昉南的嘴唇。

她挑了个浅浅的粉色,力图让他的唇色自然些。

指尖触上慕昉南嘴唇的刹那, 他整个人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许卿南自然没发觉他的动作, 还在认真地替他抹口脂。

他的嘴唇柔软,许卿南认真地抹完了才发觉慕昉南眉眼间的缱绻情意。

她像是想起了某些难忘的时刻,猛地收回手。

慕昉南淡淡笑了一下:“真是的……听说别家都是郎君给娘子描眉抹粉的,到我们这儿却是反过来了。”

他眸中情绪火热,加上抹了胭脂脸色正常了些, 丝毫没有半分病恹恹的样子了。

“也不是非得和别人一样。”许卿南不自然地转移注意力,自顾自地收起胭脂。

慕昉南笑而不语, 双手捧住许卿南的脸,在她额间落下了一吻。

他这一吻似乎不轻,亲的许卿南额头都留了红印子。

“阿南!”许卿南羞得脸红,“我这额头都红了!”

慕昉南揉揉她的手,看似要温柔安慰:“没事的卿南,你脸也很红。”

许卿南和他争不过,直接领着人出门:“你该去上朝了,快去吧阿南。”

慕昉南一脸无奈直接被送上了马车,一路朝皇宫驶去。和他预想的一样,他刚出现在殿前就有不少人来关心他这几日怎么没来上朝。

慕昉南通通用自己心情不适,身体欠佳给搪塞了回去。往日笑面的谢止安今天却格外的严肃。

“你这几天病得不轻吧。”谢止安声音虽小,语气却十分坚定。

慕昉南扫他一眼,“侍郎还是先别关心这些,先看看户部这回清出多少东西来吧。”

话音刚落,他再次和路过的慕王打了个照面。慕王显然心情不大好,脸黑得像口锅。

谢止安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心吧,慕王的人被搜了一半,他不一样善罢甘休。那个崔家就更不好办了,老国公前脚刚走你后脚几天不上朝,他……”

“慕昉南!”谢止安那句“他正愁没地方发作”还没说完,一道刺耳男声从不远处传来,尖锐刺耳又怒气冲冲,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崔国舅气愤地指着慕昉南:“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野种!这几日不敢上朝,害怕了是吧?你敢害人,就别不敢承认!”

崔国舅一口咬定就是慕昉南毒害他父亲,不仅是时间行为可疑,而且他一直都有拿崔家开刀的意图。

更何况慕昉南已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他若想认祖归宗抢夺帝位,崔家和太子都是他面临的最大阻碍。

崔国舅人并不算太聪明反倒有些鲁莽幼稚,他能光明正大地在朝殿前质问慕昉南,的确是胆大包天的蠢货。

“你们,又在吵些什么东西?”低沉的男声在大殿门口响起,武成帝睥睨阶下百官,冷冷扫了崔国舅一眼。

崔国舅浑身抖了一下,惊吓过后又恶狠狠地盯着慕昉南。

武成帝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那明显更加慈爱关心慕昉南的神情,实在是一目了然。

皇帝一来,崔国舅也支吾着不敢出声。

大朝上的折子比往日都多,是汇报去年收成,武成帝处理得差不多时崔国舅又跳了出来。

“皇上,微臣有冤情希望皇上做主啊!”

其余人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不知道慕昉南此刻会作何反应。

“父皇!”季成昀忽然开口出列,“儿臣已派刑部的人反复排查过了,崔国公系暴毙而亡确定无疑。”

“这不可能啊!”崔国舅是第一个见到父亲遗体的人,明显不是暴毙的死状。

“皇上!”这三大王肯定也是奔着夺嫡去的,他们都想搞垮崔家!

崔国舅愤恨地咬紧牙关,武成帝眉头紧蹙:“够了!此事已反反复复查过,就此盖棺定论,不许再提。”

武成帝此话一出堵死了崔党人的嘴,崔国舅也无话可说。

散朝后,武成帝单独留下了慕昉南。

“阿南,这几日你说是病了,朕要派御医去看看你也不让,那现在告诉朕,还病着吗?”

他目光慈善,慕昉南却透过他和善的脸看见他的虚伪:“回皇上,微臣身体已无大恙。”

“这就好。”武成帝尴尬地笑了笑,将目光移到了外面的湛蓝天空:“这景色真是好啊,正适合出宫。让朕想起你小时候,每到这时候都吵着闹着出宫春游。”

武成帝边笑边用余光观察着慕昉南的神情,慕昉南面无表情:“是吗?臣现在不大喜欢出门。”

武成帝被他呛了一下也不知怎么再接,索性就不提旧事了,直接开门见山:“廿四的时候,朕打算带上你们一块儿去行宫春猎,一同游山玩水。”

慕昉南刚准备开口,武成帝紧接着说:“况且卿南来天启这么久也没去过哪儿,朕做这个主,你带上卿南一起。”

武成帝既是铁了心要慕昉南他们去,他也不好早推脱什么,便冷冷地应了一声。

许卿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顿了片刻,“行宫?春猎?”

这个节骨眼上办大活动,很容易就出些什么事儿了。

慕昉南捏捏她的手,一副豁达的模样:“无妨,就当去做看客就行。”g

“只怕是有心人要趁着这机会给你做局。”许卿南淡淡叹了一口气,将慕昉南脸上的脂粉擦了些。

“做局就做局,我倒要看看他搞得出什么名堂。”慕昉南噘嘴在她手背“吧唧”亲了一口,“别担心,我们都不会有事。”

春猎的消息很快就下来了,此次武成帝也决定带上自己的皇后。

崔国舅费劲千辛万苦地找到了自己的妹妹此刻崔皇后也是憔悴了不少。

太子被禁足,自己家也横遭了变故,连崔皇后自己也已经无法再让皇帝主动找她。皇帝已经厌恶她了。

“这下可如何是好?”

崔皇后咬着手中的帕子细眉微蹙,崔国舅思来想去,还是给她支了个招。

他俯在妹妹耳边将自己的计划如实告知,崔皇后面色大惊:“哥哥你这可是……”

转念一想,那也是他们活该。

崔国舅一副了然的表情:“妹妹,我们已经到了这份上,就不必考量这么多了。你只需要知道,他不死我们就都活不成。”

崔皇后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出发春猎的那一天慕昉南已然恢复了不少,虽说毒解不了,但状态也比之前瘫着或者面色虚弱的样子好多了。

武成帝最喜欢的行宫离天启城足足有大半天行程,许卿南掀开侧帘看着山野景色。

“怎么了?”

许卿南喃喃道:“我在北境没见过绿色的春天。”

“这也正常。”慕昉南淡淡笑了,“我也没有见过白色的冬天。”

两人的手不自觉交握,他们的马车走在队伍中间,前后的都是王公贵族。

“我猜,今晚暂时应该不会什么大事。”慕昉南看看周围的布置,这行宫似乎返修过,和他记忆中的还是不大一样。

等下马车,武成帝先去休息了自然也顾不上其他人,只叫他们不要跑太远。

慕昉南神秘兮兮地带着许卿南到了一处池塘边,许卿南惊讶得眼睛瞪圆:“我们这是来钓鱼?”

少年轻轻拍手,行宫里的侍从立马将饵料鱼竿和小扎都放到他们脚边。

慕昉南熟练地上饵:“别说钓鱼,钓虾也是可以的。”

许卿南没怎么吃过鲜虾,听他讲的样子也来了兴趣,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一个时辰后,看着隔壁桶里快满出来的战利品,慕昉南有些许牙酸。

“诶诶!又有了!”

许卿南少有的笑得很开怀,慕昉南也不算了,静静看着她笑。

少女心里盘算着,等把这杆上来了,她也差不多该收手了。

“啊!是一条大鱼!”

最后一杆再次带来惊喜,慕昉南也不禁替他高兴。

许卿南两手抓着那条鱼,面色认真地看着慕昉南:“我们把它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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