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枫叶红得似火, 是桃夭在许卿南放下那片叶子后偷偷折回去捡的。
虽然许卿南没有明说,但是她看得出来女公子一定是想家了,因为她们在北境的家里也有这么一棵枫树。
桃夭想着, 她要把这片枫叶捡回去做成书签送给女公子, 这样也算是给她一份慰藉。
只是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回到北境。
虽然女公子说这边也很好, 北境又冷人又少,很无聊。可是桃夭心里清楚,女公子其实和她一样也怀念北境无忧无虑的日子,在那里可以骑马可以射箭,一点儿也不比天启差。
桃夭眼前闪过一幕幕在北境的日子, 她初见女公子的时候才十一岁, 是老侯爷把她带到了女公子身边, 要她以后陪着女公子。
那些美好记忆让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许卿南害怕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一切。
“女公子……”桃夭握着许卿南的手蓦然收紧, 她瞪着双眼“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桃夭…”
“桃夭!桃夭!”迟来的李赋挣开荆白的搀扶, 拖着伤躯爬到她身边。
李赋双眼通红地看着她胸口的箭矢, 嘴里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我来的太迟了……太迟了…”
李赋其实也是死里逃生, 荆白他们赶到的时候,他虽然撂倒了几个人但是腿上和肩膀都中箭了,身上也有不少刀伤。
刺客将李赋摁住要杀他时,荆白果断一飞刀过去扎进刺客的脖子,这才救下他。
李赋握住桃夭的手, 这个总是爱和她犟嘴的少年第一次体会了剜心之痛是什么感觉,眼泪糊了一脸, 却还是止不住。
桃夭摇摇头:“不…怪你…”
她最后看向她最依恋的那个人,“女公子……你要…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死以后,能不能……把我…把我送回……”桃夭收紧的手缓缓松开,她喉间最后的音节随风飘逝:
“……北境。”
桃夭合上了双眼,平日自诩最为冷静的许卿南第一次感到全身心的崩溃,这和大父病逝时的情绪完全不一样。
那时她只有悲伤与不舍,现在她多了一些绝望与愤怒。
“桃夭!”许卿南对着天空哀鸣,她想质问苍天,为什么偏偏夺走了她身边最后至亲至爱之人。
忽然出现的这几个人让侍卫高度戒备,慕昉南不忍去看那边悲惨的画面,只能警觉地审视着面前这个造型浮夸的白眉男。
这些就是许卿南手底下的人?
荆白也不甘示弱,蔑视地看着慕昉南。
“老大。”原本在默哀的檀筝先一步发现了卫虞的出现,慕昉南皱着眉,这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这批人的头目。
卫虞看出慕昉南对他的敌意,淡淡道:“世子殿下不必担心,这些人和小人一样都是尚书大人安排给郡主的侍卫。其余刺客已经都被解决了。”
“许尚书安排的侍卫?”慕昉南眼中略带怀疑与愠怒,“连郡主都保护不好,叫什么侍卫。”
“小人失职,请世子殿下恕罪。”
卫虞跪了下来,慕昉南冷哼一声:“这么废物,我看还是要让许尚书把你们换掉。”
卫虞面无表情,他现在必须要过去见到许卿南,他起身:“这件事,只能看郡主的意思。”
慕昉南静静看着他,没有再挡。
“郡主……”
许卿南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她完全沉浸在莫大的悲伤中,直到听到了卫虞的声音。
“卫叔……”
她眼睛红肿,卫虞小心地拿出手帕替她擦泪:“小人该死,没有第一时间赶到。”
“卫叔,你去查,查到底是谁!……是谁派的人!”她揪着卫虞的衣袖,哭的像个孩子。
卫虞也在查,到底是谁派的人还事先干掉了他手下的暗卫,他连忙点头:“郡主放心,小人一定会把他抓出来!”
“不够,杀了他!卫叔,你帮我杀了他!”许卿南情绪几乎失控,她看着怀里的桃夭,“他害死了桃夭!答应我,卫叔……”
“郡主,我们一定会将那人千刀万剐的。”檀筝也蹲下来尽力安慰着她,许卿南近乎脱力,檀筝摇摇头:“老大,郡主快昏迷了,得赶紧去把伤口给处理了。”
“好,你来背郡主。”
檀筝轻柔地把桃夭的尸体从许卿南怀里接过来放在地上平躺,全年无,休更新腾讯群好七留留五另巴爸儿污紧接着在卫虞的帮助下把已经虚脱的许卿南背了起来。
“你们要带她去哪儿?”慕昉南不善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移动,卫虞正准备抱起桃夭,檀筝便应道:“回世子殿下,郡主受的伤不轻,需要立马医治。”
“那带去给我府上让太医处理吧。”
檀筝看了看卫虞,后者似乎没有把慕昉南放在眼里,抱着桃夭就走:“世子,恕难从命。”
荆白认命地把自己那哭成泪人的兄弟李赋扶起来。看见慕昉南还想再拦,李赋突然开口道:“世子殿下,我们不是坏人,府上也有医生,您大可把太医请到许府,请不要再拖延时间了。”
慕昉南愣了一下,这真是一顶好大的帽子。既然她现在有人管,那自己还在这里作甚?
他愤愤地甩袖离开,三大王看形势不妙,也赶紧跟上离开了。
卫虞一行人上了准备好的马车,回到了许府。
许卿南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身上的伤口都被一一处理包扎好了,动起来也有些许艰难。
“郡主小心些。”檀筝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许卿南看看周围,迷迷糊糊问道:“桃夭呢?”
檀筝帮她掖好被子,“老大派人去给桃夭姑娘整理遗容了,但是究竟是怎么个葬法,老大说看郡主您的意思。”
许卿南已经哭够了,早就流不出一滴眼泪了,她摇摇头:“火葬吧,把骨灰带回北境去。”
桃夭说了,她想要回家。
生前没法满足她,如今也必须让她魂归故土。
“是。”
许卿南此刻的平静与白日里她歇斯底里的悲伤有些反差过大,檀筝也有些担心她心里会有问题。
“郡主…节哀。”
许卿南愣了一会儿,忽然问起桃夭最后给她的枫叶在哪里,檀筝指了指床头柜,那个染血的粉色锦囊就摆在面上。
许卿南拿起锦囊,流不出眼泪的眼睛涩得像针扎一样疼,她闭上眼,把锦囊紧紧护在胸口。
“李赋还好吗?”
檀筝沉默片刻,“他还活着,就是没了半条腿。”
许卿南也可怜那少年,虽然与他相识不久,但他确实真心待她和桃夭的。
她还曾经想过撮合两人,没想到如今却是天人永隔。
卫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此时的许卿南已经清醒过来,她回忆起那天的那个指路的红袍侍女,卫虞点点头:“那个人昨晚就被发现死在景和庄外的水渠里了,应该是那边杀人灭口了。”
“和三大王四公主有关吗?”
卫虞摇摇头:“不好说,不过大概率不是,这次的刺客都是袁衡的亲卫,据情报来看,这对兄妹和这个礼部侍郎并没有太多交集。”
“而且,他们俩应该没有动机和您为敌吧。”
许卿南冷笑:“不见得。三大王找过我了,他也在查当年的事情,而且他知道你们的存在。”
卫虞眉头紧锁,许卿南看着他:“你和他认识吗?”
“可能以前替他办过事吧。”卫虞的回复模棱两可,许卿南没有再追问,只是问他袁衡的下落。
“荆白他们……”
“老大!郡主!”卫虞话未说完,荆白已经从窗外跳进来了,卫虞眉眼间带了几分怒意,荆白默默低头。
“什么事?”
卫虞看向他,后者斟酌片刻看向许卿南:“袁衡抓到了。”
许卿南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情绪波动,她看着卫虞,意思非常明了。
“郡主,您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好,不如还是……”
卫虞当然明白她是想去一同审审那个袁衡,但她昨天才经历大喜大悲,失而复得后再失去,这样巨大的打击让他很担心许卿南的身体。
许卿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要去。”
并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卿南被刺杀这件事情众人都没有隐瞒,毕竟当时慕昉南和三大王都在场,回来之后许家人也必定会发现。
崔叔母是最担心许卿南的那个,但是许卿南谢绝了她以及贞怡珍宁等所有人的探望。
崔叔母也明白她骤然失去了最亲密的侍女,心中正是伤心之时,便也下令不让闲杂人靠近别苑。
一切准备稳妥 ,巳时一刻,卫虞派檀筝带着许卿南悄悄离开,上了另一辆马车。
路上许卿南看着檀筝和她手中时刻握着的长刀,忽然问她:“你是为什么做这个呢?”
“嗯?”檀筝有些反应不过来,许卿南居然和她搭话了,“回郡主,小人自幼没了父母,流落街头时被老大捡回来的。”
“原来如此。”许卿南点点头,“那你一定很相信他。”
许卿南这话里有话的感觉让檀筝心生不妙,郡主这是……怀疑老大了?
“郡主,老大是个很好的人,他既答应保护您,做您的侍卫,就一定不会食言。昨日,真的是个意外……”
“好了,我知道了。”
檀筝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嘴太笨,不会说话,这下又刺痛到郡主,便只好噤声。
许卿南望着窗外,她只是忽然有些迷茫,三大王的话,她现在也真不知道该不该信了。
她相信卫虞不会害她,但她不一定相信他没骗过她。
这一切都太混乱了。
马车停在了凤仙居后院的门口,这里不仅是凤仙居的仓库,地下还被卫虞打造成了专门的地牢。
这里并不算脏乱,但许卿南还是得捂着口鼻才能进去。
地牢里此时只关了一个人,一个个子矮小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礼部侍郎,袁衡。”
他显然已经经历了好几轮拷打,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皮,见到许卿南来了,嘴角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终于等到女公子了,您命格果然够硬。”
许卿南呼吸略微急促了一瞬,袁衡敛去笑容:“不过您放心,下一次您不会再这么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