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海侠们执意要替季凌纾将龙骨扛在肩上走出阵眼,而不是装入玉牌中。为的是向其它同行宣告他们才是这次狩猎祭的获胜者,好为下一次狩猎积攒口碑和人脉。
季凌纾见他们为了挖自己出来个个都灰头土脸,便允了他们占这些恩惠。
他要的只是师尊那把冰玉剑,其它的奖赏让福大他们兄弟分了便是。
阵眼外有不少刚出山的游海侠在扎营休顿,因这次沼心的泥龙凶恶到可以肆意改变山中地形,许多人都负了伤,更是有人连活着走出来的命都没有。
季凌纾一行人带着泥龙尸骨出现时难免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祭典的东家很快便得知了消息,派人来请他们前往山脚城镇中的茶楼休憩。
被派来的小厮恭恭敬敬:“我家主人在茶楼设了宴,以感谢几位勇士降妖除魔之举,几位可先至茶楼客栈洗沐休息片刻。”
季凌纾皱了皱眉:“把东西给我们就行,不必这么大费周……”
江御:“是该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了。”
季凌纾:“你不是才在湖里泡过?有泥的地方可都是我抱着你走的,你身上哪里脏到了?”
江御横他一眼:“出过汗。”
季凌纾:“……”
小厮搓着手饶有兴趣地看着季凌纾和这遮着面的男子:“客房中已经放好了热水,您几位若不嫌弃,现在即可过去泡上一二个时辰。”
季凌纾叹了口气:“去去去。”
他话音刚落,只闻空中一声玉碎鹤鸣,众人抬起眼,见天上金云万里,华鹤成行。
是有仙尊莅临平玉原的吉相。
而且这金光闪闪的阵仗,一看便知是金云碎影三千里,霞里流光镇山河的金霞宗。
初到乍来的蒋玉和没见过这场面的游海侠们都仰着脑袋满眼震撼——绵延的万丈霞光和翩然飞舞开道的仙鹤都是依靠驾驭神雾形成的异兆,这次来的仙尊必然货真价实,实力不菲。
只有季凌纾面露不屑,抱着胳膊嗤了一声。
江御看了看他:“认识?”
季凌纾懒懒“嗯”了一声,“这么喜欢高调炫技,除了那个木林海再没第二个人了。”
木林海乃是金霞宗中序列第二、排位仅次于江御的羡阳仙尊。能惊动他来往平玉原,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是不是来抓你回去的?”江御淡淡问道,“照你所说,你当初跑出来时不是在你们宗里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吗?”
“不可能,”
季凌纾摇头,
“他们巴不得和我断绝联系,绝不可能主动出来寻我。而且那日喜事受阻对金霞宗而言也是件好事,墨族要是能得我师尊,足以威胁到金霞宗的地位。”
“怎么听你说的意思,你好像既不喜欢金霞宗也不喜欢墨族?”
“当然。”
季凌纾风轻云淡地耸了耸肩,
“他们又没人对我好过。”
墨族说是他的故乡,事实上从来都是对他不管不问,就算把他接回去恐怕也只是当做族内争夺权禀的工具傀儡。
金霞宗就更不消说,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尊们本就瞧不起墨族兽血,加上他算是被江御带回来的“质子”,除了对谁都一副笑脸的宗主玄行简,没人给过他好脸色看。
江御“哦”了一声。
怪不得他只喜欢他师尊。
三两句话的功夫,羡阳仙尊已经抵达他们所在的天沼山,先一步找到了祭典的东家。
兰时仙尊失踪、佩剑丢失单独出现在人间可是一等一的大事,玄行简暂时封锁了消息,生怕那些虎视眈眈的妖魔散修钻到江御不在的空子,打上金霞宗要造反。一听说冰玉剑出现在了平玉原的狩猎祭,立刻便派了羡阳仙尊出海探查。
两波人马在山脚的茶楼前相遇。
木林海轻飘飘一眼,精准地扫到了人群之中的蒋玉。
他原本是吊着眼睥睨审视着平玉原的一切,直到看见了蒋玉,眼里的不屑一顾才收敛几分,推开了挡在二人之间的人群,
“兰时,你怎么混在这群人里?”
蒋玉语塞片刻,思忖此时于他而言回金霞宗反而最为安全,或许那金霞宗宗主是个值得依靠的人,关于江御和季凌纾的事可以与他们商量。
木林海见他讷然迟疑,倒也没有表现出不耐,从嵌金含翠的护腕上摘下一颗皓石扔给了一旁恭候着的东家:
“把人清干净些,要间上好的包房供我们兰时仙尊休浴,再准备些新鲜瓜果和新采的清茶……兰时,你饿不饿?”
蒋玉悄悄看了眼身后揉着肚子的福大他们,点了点头。
这位羡阳倒是对他十分友善。
不过兰时仙尊修为盖世、道心清善,受宗内修士敬爱也是情理之中。
“那就再准备些饭菜,请你们这城里手艺最好的伙夫来。”木林海叮嘱道,复而又看向蒋玉,“你这修为……我们进屋详谈?”
蒋玉没想到羡阳居然打一照面就能看出他现在实际上没有半点修为,但既如此,如果能得到他的助力,也许有利于寻找真正的江御。
“煮饭要用粳米,尖米陈米我师尊都不吃。”季凌纾忽而开口。
木林海仿佛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眯起眼耷拉着眼睛瞥向季凌纾所在,
“哦,你也在啊。”
语气沉闷严肃,仿佛在指摘季凌纾为何如此无能。
他没多和季凌纾说半句,请着蒋玉先进了包房,季凌纾想要跟上,谁知忽而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仙君插到了他面前。
“仙尊谈话,岂是你能窥听的?”
小仙君身着华服玉缎,额间一点火红的凤尾印记,细看又会发现他眉眼间和刚刚那羡阳师尊还有几分相似,都挑着一派睥睨众生的贵气。
“让开。”季凌纾白他一眼。
“无礼之徒!”小仙君冷哼一声,“哐”的一声闭上了厢房的大门。
季凌纾抬脚踹门,门上锃的一声略出一道华光,羡阳仙尊已在此门设上结界,让季凌纾闯不进去。
“这混蛋……!”
季凌纾暗骂一声,回头看向呆在他身后鸦雀无声、面露担忧的福大几兄弟,叹了口气,
“让那东家也给你们准备一桌好菜。龙骨是我们抬出来的,该给我们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
“季兄威武!”福三雀跃道。
季凌纾没搭理他,转头要离开,看起来心情不好。
也就江御胆子大,迎难而上跟了上去,扯住季凌纾的袖口:
“那个羡阳仙尊对你师尊好像很是恭敬,看起来是个好人。”
季凌纾闻言啐出一声冷笑:
“他?道貌岸然罢了。看到他和他那侄儿刚刚是怎么对我的了么?要不是他打不过我师尊,早就对我们师徒蹬鼻子上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