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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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问黎昕,恨不恨齐海?黎昕定会说,恨。

因为黎昕心里清楚,陈敢不喜欢晏辛,而晏辛,也不过是个导火索。真正致使他必须放弃那段感情的原因,是集装箱里七十二个小时无穷无尽的黑暗所带来的后遗症。

如果没有ptsd,他和陈敢会不会走到三年前那样不分不行的境地,仍是要打个问号。

陈敢还有些担心他见到齐海会不会出问题,执意自己个人去解决,但黎昕说:“解铃还许系铃人。”

陈敢见黎昕如此坚持,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握紧了黎昕的手。

他们近来越发有许这样无言的交流,掌心的温度,心脏旁边的另种心跳,就好像是只有他们两个才能互相懂得的暗号。

外人很难想象他们的互相吸引始于最普通的肉体关系,大数人只觉得他们默契。他们看起来点都不合适。

陈敢总是沉默寡言的,黎昕有时候却很神经,语速快得连电视台名嘴都跟不上。常常只能看到黎昕个人滔滔不绝,陈敢便听着,听到黎昕说累了为止。黎昕的切想法也怪诞,总之很难理解。

陈敢却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逃避或是觉得折磨,他也换了方法。

他不再试着理解,而是学着接受。

回家后陈敢没休息,直接钻进房间里看研究资料。在他所接触的东西已经非常专业的现在,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随便看看就能得到很好的成绩了,他需要加全神贯注。

翟教授曾说,航天是奉献,为国家,也为人民。这话听起来假大空极了,陈敢以前是从来不买账的。可是当他真的开始接触,开始为之倾注心血以后,当他见过了越来越的为航天科技而献出生的前辈,他慢慢地也明白了翟教授这话的含义。

他的理想,很人听了也许会笑置之。造火箭?造了又能怎么样呢,你是个研究员,你又不会真的去到外太空里。你所面对的只是数据,公式,原理,实验,是枯燥而千篇律的。

但是陈敢认为,正是因为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制造这些“千篇律”的微小拼图,才会得到外人所看得到的波澜壮阔的全景。能成为这全景里渺茫的部分,对他来说就足够。

陈敢不想成为什么家喻户晓的英雄,他只想做个平凡的幕后,每天,认真而踏实地,为他和黎昕的未来而奋斗。

黎昕洗完澡出来,见陈敢正望着简章发呆,遂问道:“决定了吗?去哪儿?”

翟教授原本希望陈敢再跟着他在n大里学两年,积累积累经验,但当陈敢提到航天院以后,翟教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小陈,你是我最好的学生。

陈敢从黎昕手里接过毛巾,黎昕就势坐在陈敢腿上,后者抬手给他擦头发。

“你这样的学生,怎么都是保研。所以眼下重要的不是去哪儿读研,是将来在哪儿工作。”黎昕说。

陈敢笑道:“你倒是也不关心我能不能挣钱。以后养不了你怎么办?”

黎昕切了声:“我还需要你养?”

陈敢只是笑,也不答话,又听黎昕说:“有的地方安稳,坐办公室吹空调,熬熬年限就可以升职。你可不要去那种地方。”

“那样不好吗?工作不忙,会有的时间陪你。”陈敢饶有兴致地反问。

“那样叫浪费!”黎昕扭过身来反驳道:“再说,你又不是什么子弟,没权没势的,还是安心搞科研吧你。”

陈敢笑着将黎昕的腰揽过来,蜻蜓点水地亲了他口:“啧,有个人看来是做了些功课啊?”

“那当然了。”黎昕双手圈着陈敢的脖子,低头和他接吻。房门虚掩着,陈小学在隔壁房间里写作业。黎昕跨坐在陈敢身上,腰肢不安分地扭动着,蹭得陈敢燃了身邪火。

“别闹。”陈敢抓住黎昕往他下身游移而去的手:“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黎昕手停了,皱皱鼻子:“噢?那行吧,那不做了。”

话才说完,黎昕便从陈敢身上下

人间朝暮 作者:StunningKat(陆肆)

来,手指从陈敢的锁骨处极有暗示意义地划过:“哎,我去睡觉了,你接着……”

“忙”字还没出口,陈敢把抓住黎昕手腕,顺势往床上扔,接着就压了上来。

“色令智昏。”陈敢笑道,“管他的。”

第二天早,陈敢找翟教授请了假,就说自己病了。他去年考了驾照,正好顾正宜给了辆车让黎昕代步,陈敢便成了黎昕的司机。

闫院长退休后的住处在南城处公园旁,那儿老人,生活闲逸。

黎昕其实已经不太记得闫院长的容貌,他按照地址找到三楼,按了门铃。

门里位老妇人应门,见陈敢凶神恶煞地伫立在黎昕身后,警惕地问:“找谁?”

黎昕回头小声对陈敢道:“不是要你别绷着张脸嘛,笑下。”

陈敢勉为其难地笑了笑。

“您好,我找闫院长。”黎昕说:“我以前是明熙福利院的。”

老妇人这才向里屋喊:“老闫,有人找。”说着将铁门打开,道:“进来坐吧。”

闫玉山见到黎昕,先是愣了愣,然后才是伸出手去:“你是……大黎?”

“您还认识我?”黎昕也有些惊讶,他与闫院长最后次见面距今得有二十年了,他怎么会认得出自己?

“你今年该有……”闫玉山抬头想想:“得有三十了吧?”

黎昕点点头,道:“我这次来……”

“我知道,你这次来,是想问我档案的事。”闫玉山打断他:“你们的档案是我换的。”

“小黎……现在叫晏辛了。晏辛十年前找到我,他被领养后辗转到c城,后来是考大学考回的a城。他知道他本来要去黎家的,最后却与黎家失之交臂,十几年来直无法释怀,再加上他在c城过得实在不好,他才过来质问我当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那时候正准备退休,出不得错,只好推到你头上……”

黎昕有点跟不上了:“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是你换的?”

“先来取档案的是晏先生,”闫玉山看着黎昕,字句地说:“是我拿错了。”

当时闫玉山正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地批下半年的预算,晏先生来时他头也没抬,将档案室给他的申请递了过去,晏先生走出几步又回头,问:“闫院长,这个文件袋是空的。”

东西是他亲手放好的,闫玉山这才意识到出了问题,福利院里偷偷调换档案的不是没有先例,他将黎昕的做法猜到了个十之八九,眼见晏先生起疑,闫玉山急忙从黎家文件袋里抽出份资料来,交给他,道:“不好意思,最近太忙,文件总是放错位置。”

直到黎家过来接人时,闫玉山才发现他当时随手抽出的放在上面的档案,是晏辛的。

十年前,正好有桩案子是孤儿院护工虐待儿童,被记者暗访抓到证据,新闻出,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时值闫玉山退休当口,风声又紧,这件事是他的全责,如果晏辛闹大,那闫玉山也不要想能安全退休了。

最终,黎昕成了他的替罪羊。况且黎昕的确在档案室动过手脚,当时的闫玉山心安理得地将这件事责怪到了黎昕的头上。

黎昕久久没有说话,只听对面的闫玉山叹了口气,“你问我为什么认识你,我不是认识你,我是认识晏辛。他打那以后偶尔回过来……”

话音刚落,说曹操曹操便到,门铃再次在门口响起,伴随着他们都熟悉的声音:“院长,我们学校发了花生油,我给您拿了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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