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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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敢觉睡到大中午,顶着头鸟窝似的乱发,赤脚走出房间。黎昕也刚刚回家,显得有点疲倦。

“下午吃饭,你赶快洗个澡。”黎昕四仰八叉地往沙发上躺,“我请假了。”

陈敢倒还没有喝到断片,看黎昕切如常,便也放下心来,脱了上衣钻进淋浴间。

直到听见厕所里传来哗啦啦不间断的水声,黎昕这才改方才的散漫,钻进陈敢的房间里,在裤子口袋里翻出他的手机。

陈敢的手机是向来不设置密码的,他打开后先看了微信,没什么特别的,有个班级群,吵吵闹闹的,陈敢开了免打扰,消息攒了几百条。还有问陈敢作业里某某题怎么写的,又或者是酒吧老板问他什么时候方便过去顶班,唯的置顶联系人是黎昕。

他放心了些,又打开电话通讯记录,全都是生硬的全名。

只有两个特例,个是黎昕自己给自己设置的“宝贝”,还有个是:“恩师”。

黎昕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会儿,诚然这个备注普通到没有人会再看眼,可是在陈敢的通讯录里还是显得那样的不同寻常。

黎昕拨通了电话,那边接得很快:“醒酒啦?”

这是昨天那个人。

黎昕听就知道。他火速挂了电话,然后删掉了通讯记录。

黎昕感觉自己正在失去陈敢,同样的,也就是在那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以前那个会将自己保护得好好的,肆意游戏人间的自己,在他们无数次的推拉与互相博弈间,已经成为了现在这个,会偷偷查男朋友手机的,如此渺小的男人。

可黎昕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洒脱了。

祝恩选的餐厅是他第次见到顾正宜的地方。那时候顾正宜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风花雪月是他的日三餐,即使如此,所有人还是趋之若鹜。

那场正式酒会是为欢迎顾正宜回国,其实有点无聊。祝恩则纯属误入,他本来要去b座的餐厅找他的经纪人,可是他误打误撞走到a座,把西装革履地正在外面透气的顾正宜当成了服务生。

祝恩绘声绘色地讲这段给陈敢听的时候,顾正宜坐在他身边,只是笑。

“你们呢?”祝恩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黎昕刻意不答,只看着陈敢。

陈敢无奈笑道:“因为我去a大做代考。”黎昕立即接上:“噢对,然后某个大天才就被我逮到了。”

两人相视笑,顾正宜不动声色的看着,发现只有提到从前的事情,他们之间的紧张感才稍显轻松了些。

饭后祝恩提议起去车厂玩,顾正宜连忙反驳道:“下面是二人世界了,你跟我走。”

顾正宜和他们分头,黎昕这才看着陈敢,放下了在顾正宜面前粉饰太平的面具:“我们得谈谈了。”

陈敢并没有少惊异:“车上说吧。”

a城曾是古都,老旧城墙大毁于炮火,仅剩几堵断壁残垣像珍稀文物般被圈在绿化带当中。城墙外有条护城河,陈敢将车停在河边的大树下。

夏天的风穿过他们的发间,他们靠坐在车前盖上,看着波澜微扬的河面,是个准备长谈的架势了。

“如果你觉得我对你来说是个负担,你就当我没说过那句话。”黎昕单刀直入:“但是不要回避,不要躲着我。”

陈敢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抽烟,根接根。

这个答案显然无法令黎昕满意,他说:“那好吧,我换个方式问你,昨天跟你起去喝酒的那个人是谁?”

“学校里个助教。”陈敢说:“没什么特别的。”

黎昕看着陈敢的脸。

这张熟悉又英俊的脸,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尽收他眼底,他忽然冷笑道:“有时候我真的希望没有这么了解你——他很特别

人间朝暮 作者:StunningKat(陆肆)

,是不是?”

黎昕似乎胸有成竹般,而这种态度令陈敢厌烦。事实上,如果他们继续这样互相猜忌,因而失去沟通的能力,那他们势必会摧毁切曾经美好的东西。

陈敢掐了烟,供认不讳:“是的,他很特别。”

黎昕的眼光有瞬间的黯淡,很快的,那种失落就演变成了愤怒:“你丫就是混蛋!”

“听我说完。”陈敢伸手去拉他,被黎昕把推开。“听我说完!”陈敢又重复了遍,手就将黎昕钳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放开我!”黎昕生气地试图挣脱,可惜于事无补。

陈敢无奈道:“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我是说,他和过去的你很像,所以我觉得他特别。——过去的你可不会突然发疯到让我都跟不上你的思路,也不会突然抑郁到在床上躺就是三天个字都不说。”

黎昕并没有觉得哪里好受些:“噢,所以现在我又是你承受不了的精神病了?既然这样,那天在车厂你又为什么要来?你大可以走了之,反正分手也不会怪到你头上。”

“因为我了解你!”陈敢忽然大声道,而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我知道你说什么不代表你是那样想的,所以再恶毒再伤人我都会当它不存在。是,我去了车厂,因为那天在你家我也有错。……我不忍心让你个人面对这些。”说这句话的时候,陈敢的眼眶微微发红。

黎昕的语气这才放软了些:“可你其实没有准备好。”

陈敢点点头:“是的,我没有。我可以照顾你,这很简单,我非常擅长。可问题是你会让我照顾你吗?”

“你什么意思?”黎昕问。

“你总有天会离开我的,不是吗?”陈敢的眼神中流露出无法掩藏的悲观,而这样的眼神几乎从未在他的眸子里出现过:“詹悦是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总有天,你会照着你父母的意愿,做个结婚生子的继承人。我可能永远是顾正宜的表弟,最后变成你婚姻的插足者或者别的什么,或者——我们能不能坚持到那天我都不知道。”

黎昕第次知道原来陈敢是这样想的,他不可置信地问:“我以为你从来不看未来的。”

陈敢苦笑:“那是在你说爱我之前。”

黎昕不说话了,他重新靠在车前盖上,与陈敢并排坐着。

他看着在微风中泛起涟漪的护城河,握紧了陈敢的手。

“说你爱我。”黎昕说。

陈敢:“什么?”

“哪怕骗我也行,说你爱我,全世界最爱我,就现在!”黎昕独断专横地命令道。

陈敢有点迷糊,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爱你?”

黎昕做了个深呼吸,夏天的风灌进他鼻腔,钻进他的大脑,令他忽然有了种不可忽视的勇气。

“上车。”黎昕坐进驾驶座,对还没反应过来的陈敢说道。

陈敢问:“去哪?”

“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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