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敢的笑容凝固在唇边：“你再说遍。”
黎昕说：“男人喝醉时候说的话，不能信的。”
陈敢不做声了，沉默地起床穿衣服。
黎昕试探着喊：“陈敢……”
陈敢不答话。黎昕不知道为什么很怕他这样，只好说：“你别急着穿衣服，你坐下来，我有话要说。”
陈敢已经穿了个严实在门口，面若寒霜：“你说吧。”
黎昕苦笑道：“我害怕有进步的关系。承认这件事挺没面子的，但我的确就是这样。”
陈敢看着他。
“其实几年前也认识过两个人，但是每当关系走到这步，永远都会像这
人间朝暮 作者:StunningKat(陆肆)
样陷入僵局。这就像是博弈，陈敢。莽撞的处理定会满盘皆输。再说，你了解我吗？你和我起生活过吗？甚至，你爱我吗？”
陈敢当即回答：“爱是有重量的，我还没有那个资格。”
黎昕愣住了。
陈敢大概是真的生气了，见黎昕不答话，显得有些咄咄逼人：“还有吗？”
黎昕继续晓之以理：“好吧，即使不谈这个，我是个很糟糕的人。我脾气很烂，为人自私，胆子很小，缺点不要太，你看到的我就跟老黄瓜刷绿漆似的，等漆掉了，你才会看到我的面目究竟有丑陋。”黎昕说：“这样的如果，你能保证每个都有心理准备吗？”
陈敢反问：“你要听如果？”
黎昕不懂他的意思。
陈敢说：“那你听着。如果我不懂你，你就告诉我，如果我不会和你所谓的丑陋那部分相处，你就教我。黎昕，相信我，我见过的丑陋和肮脏的人和事比你要的，而你已经是我的人生里，可能发生的最美好的事了。”
这大概是陈敢和他说过的最长的段话，而黎昕不出所料地被感动了。
他从没想到这样的自己也能做别人的光。
可他说了大堆，陈敢也说了大堆，在他心底深处对有人再次从他身边走开的惧怕，依旧稳稳占了上风，耀武扬威地炫耀。
黎昕摇摇头：“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害怕，他懦弱，就这么简单。
陈敢十分失望，他说：“黎昕，有些事情你不去尝试，是永远不会有答案的。”
说完没等黎昕回答，拿起外套，推门走了。
黎昕黯然地在床沿坐了会儿，忽然又响起敲门声。他以为是陈敢，抑制不住喜悦地前去开门，门外着的却是张芝敏。
“你怎么回事？”张芝敏迎面就是句质问：“电话也不开机。”
黎昕侧身让张芝敏进来，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脸都被你丢光了。”张芝敏从不大声说话，但她有种表情，比任何言辞都要伤人。——就是黎昕看了十几年的那种，不耐烦的神色。
“老程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张芝敏话锋转，问：“你和那个李文爽……”
“我不知道他回来，我现在喜欢女的。”黎昕简明扼要地回答。
“喜欢女的，怎么还不谈恋爱？”张芝敏淡淡催促道：“趁你爸身体还好，赶紧结婚生个孩子。”
黎昕的双唇紧紧抿成条线，不作回答。
张芝敏见他沉默，又若无其事地提起：“下下周家里有个聚会，你记得来。”
黎昕问：“什么聚会？”
“和你爸爸的几个朋友。”张芝敏把沓文件从手袋中抽出，递给黎昕：“虽然演讲砸了，好在课题研究和助教表现都不错。你现在是讲师了。”
黎昕沉默地接过：“谢谢，妈。”
“我还有事，先走了。”张芝敏说完便转身离开，句的话也没有。
黎昕收起文件，甚至都没有打开，只随手放在门厅里，回身去收拾片狼藉的床铺。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点也不觉得温暖。
从窗子向外看去，城市里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天很高，几朵孤零零的云飘在上面，沉默地陪伴太阳。
这个世界像个巨大的熔炉样囚禁他年，却也是他亲手给自己上的锁。
那天以后，黎昕和陈敢也不是不联系。他们偶尔碰面，陈敢仍是随叫随到。唯不同的是，他不再会陪着黎昕在床上温存会儿，甚至也不和黎昕接吻。大部分时候，上完床就走了。
他们的性爱依旧又爽又带劲，可黎昕却总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有点点的空落。
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接着过，黎昕倒是不再找人了。除了陈敢，他删掉了所有炮友的联系方式，安心工作。
a城渐渐开春，城里飞扬的柳絮渐渐开始猖獗。陈敢某天拉开门，发现外面跟飘着小雪样，陈雨寒也注意到了，刷着牙含糊地说：“是时候了吧。”
陈敢点点头：“喊上人，下午就去。”
陈敢从阁楼上的储物间里搬出个大箱子，里面全都是塑封着的普通口罩。周致久过来的时候，奇怪的问：“你们要搬家啊？”
陈雨寒说：“来的正好，赚钱去不？”
陈敢十分怀疑：“就丫那演技？”
陈雨寒想了想，觉得陈敢说的很对：“那你还是帮我们望风吧？”
周致久点点头接着问：“可你们到底要干嘛去啊？”
……
紫玉公园是a城春天来临之际的必去景点，顾正宜不知从哪听说李文爽回国，心知黎昕定郁闷得不行，便带着小男朋友起，生拉硬拽地把黎昕绑架到了紫玉公园。
顾正宜在电话里问：“哎，就你个人啊？你那小炮友呢？让你过来给我和祝恩当电灯泡怪不好意思的。”
黎昕没好气地骂道：“管那个小白眼狼干嘛。”
“哟！”这回答正中顾正宜下怀：“吵架了啊？”
“有完没完？”黎昕讲着电话走出公寓，上了顾正宜的车。
祝恩坐在副驾驶，回头甜甜地喊了声：“昕昕！”
黎昕倾身捏了把祝恩的脸：“小可爱，咱俩好久没见了吧？”
祝恩个子不大，骨架小小的，人也瘦瘦的。皮肤透着粉嫩的白，脸上还带着点肉肉的婴儿肥，白糯得很，黎昕见了就想上手捏把。这风吹就要倒了似的小身板，不说顾正宜，哪怕黎昕都是我见犹怜。
顾正宜苦哈哈地开车，祝恩跟黎昕有搭没搭地聊，不会儿就到了紫玉公园。
祝恩第个跳下车，活蹦乱跳得像个即将参加春游的小学生。
黎昕看着感叹：“真有活力。”
紫玉公园里有条长长的林荫道，每年这个月份都开满了樱花。旁的中心湖上还会飘着些落下的樱花瓣，确实好看。
也因此人流量不小，成了小商小贩的必争之地。
祝恩背着个小书包东瞧瞧西看看，他实在是太不红了，根本就没有人认识他。顾正宜边盯着他边和黎昕聊天，发现祝恩忽然钻进团簇拥的人群中，半天没见出来。
顾正宜说：“妈的别是被拐了吧？”
黎昕扔去个嫌弃的眼神：“别老把小可爱当白痴看。”
这话说完还没两分钟，祝恩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脸上了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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罩。
“这什么？”顾正宜问。
“口罩！”祝恩从手里又变出两个，说：“给你俩也买了。”
黎昕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也就是普通的口罩，随口问：“少钱啊？”
“打完折388，”祝恩说完又补充道：“个！”
顾正宜和黎昕拿着口罩当场石化。
被打脸的黎昕愤愤骂道：“哪个丧心病狂的骗子？居然连我们家单纯善良的小可爱也骗！”说着撸起袖子便要往人群中去。
祝恩很固执：“这国外进口的，防雾霾哎！”
顾正宜满头黑线，无话可说。
再说那厢杀气腾腾冲进人群的黎昕，进去就看愣了。
等等，这位对着人群舌灿莲花滔滔不绝搞推销的女孩不是陈雨寒吗？旁边这位戴着同款口罩心不在焉地抓柳絮玩儿的不是陈小学吗？
黎昕视线再移，蹲在摊位前认真询问口罩功效，仿佛真的要买的这位帅哥，这他妈不是陈敢吗？！
黎昕：“……”
陈雨寒率先发现了黎昕。身经百战的她虽然吃惊，却还是继续神色如常地推销，这淘宝上5块钱批发的塑料口罩，被天赋异禀的她吹得仿佛388块买到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样。
陈雨寒趁着低头收钱时给陈敢狂打眼色，陈敢会意抬头，才看到黎昕在人群中间，脸世界观都要颠覆了的样子。
陈敢起身，大声念出最后句台词：“帮我留两个，我去叫我女朋友拿钱过来。”说完便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黎昕见状也跟了出去。
“哎！”
陈敢装作没听到，埋头往前走。
黎昕大喊：“陈敢！”
后者这才认命地停下脚步。
“大周末的不在家复习，跑出来坑蒙拐骗啊。”黎昕好不容易追上，气喘吁吁地问：“离模还剩几天了？”
陈敢挪开眼神不去看他：“不用你管。”
黎昕感觉自己正面对着条闹脾气的哈士奇。
他想了想正要说话，却听到陈敢问：“这是谁？”
黎昕回头，顾正宜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