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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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丘林已经半个月没再来找她,他每天依旧会分出精力来这花丛里走一回,她听到很多关于他的传闻,他出手多么阔绰,最近还突然有了情趣,开始给姐妹们送小玩意,有好些个和她身价一般的姐妹私底下攀比较量库丘林给她们送了什么礼物,结果发现库丘林仿佛杂货店大甩货似的人手一个香炉,不过给的调香不一样罢了,接着又说起她们拿到手的香料如何如何好,你的比不上我,变着法子证明自己才是库丘林是宠幸的那位。她在一旁听着觉得好笑,也不是不理解这些人好不容易傍到一个可以依赖的大款的心情,恨不得自己长在他心头肉上,这辈子都不再愁。正想着转身走,姐妹们的讨论反而到了自己头上,嘲讽地问她如此寒酸,库丘林应该没到你这光顾过吧?她挑挑眉,想着要不要告诉她们她们这两天才拿到手的香炉,库丘林老早就送了给她,给她的香薰种类多得数不过来,但她不爱点,每次一点上她就想睡觉,于是干脆把干香料打包放在睡觉的枕头里。这时客人来了,搂着她的腰,她偏过头一看,是以前光顾过的客人,也没管继续嚼舌根的姐妹,进房间接客去了。

突然发觉自己生活回到了以前冷清的状态,库丘林这样爱惹事的客人不多,不多说难搞的客人只有他一个,不知为何闲下来的时候她会想起库丘林,好奇他现在正和哪个姐姐在一块,又知道他爱雨露均沾,想这些也没什么用,接着又胡思乱想起别的事,脚环依旧系在脚上,有闲情逸致的客人夸她,说小姐好心思,这搭配很衬你,性感得很。

本来想摘下,被这么一说后她还是留下了这个脚环。她生意不咸不淡,但如今她也没必要计较钱,她把库丘林给的所有值钱玩意都扔给了掌柜,掌柜打着算盘,捏着烟尾巴,“你这存款可真是不得了,都能买下这地底大半的小店面了。”

“哪比得上花魁们挣得多。”

“不,你比她们有钱多了,”掌柜挥挥手让人把金条放好,又给了她另一个新花纹的吊坠,“我贵客中的贵客,这是为你特制的吊坠。”

她收了下来,和旧的吊坠绑在一块重新戴在手上,掌柜笑眯眯地看着她,“可别弄丢了,两个都是。”

又是这些有深意的话,她没搞懂,懒洋洋地站在走廊晒太阳等着客人,最近听闻这地底不太平,除了各种各样的事,西边那头的房子因为蜡烛掉地板的纸上,烧了一片,现在还没能把火给灭下来,又有各种猖狂的小偷盗贼出现,店铺稀里哗啦连着关了一大片,不过这与她无关,她也帮不上忙。晚上时突然听到骚动,是库丘林从花魁那下来了,大家争先恐后她垂下头看着楼下的库丘林,面无表情,直到库丘林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抬起头看着她,四目相对,库丘林朝她笑了笑,她依旧无动于衷,看着姐妹们飞蛾似的往他身上靠,他随手揽了一位,又推开,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她听着木板楼梯的响声,库丘林站在了她身后。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想见他,她没什么感觉,又在这一瞬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看着他,还没回头,就听到姐妹们把他拦住,说着什么不要找她,她轻贱之类的话,卖弄起风情,她又觉得好笑,抿了抿嘴就走,留下一句姐姐们开心就好,客官也是,转身就走,由着库丘林被人缠上,去拉别的客人。

库丘林看着身旁的妓女,“你叫什么名字?”

“百合子。”

“你的房间在哪?带我进去吧。”

这么一出整得她有些疲惫,接完客后点起了库丘林给的香薰,撑着脑袋闭目养神,过了好一会儿后重新出门接下一位客人时,她看到了刚刚库丘林光顾过的姐姐也在走廊,看到她时眼神缩了缩,又立刻变得凶狠,红着眼瞪了她一眼,直到库丘林出了房间,目不斜视地看着她走了过来,“跟我去洗个澡。”

她知道妓院里有专门的浴场,条件好得夸张,用的还是地底的温泉水,因此价格特别昂贵,不是通常的嫖客能给得起的

价钱,光是进门都要给好大一笔钱,还听闻有专门的妓女在那伺候。她接客这么久,来这地头仅有一次,是被姐姐带着进来参观,热气朦胧中她听见泼水的声音和欢声笑语,还有那些平日里听开的酥软到骨子里的呻吟。进浴池前两个人一起冲了个澡,库丘林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生殖器上要她给自己洗干净,接着又毫不犹豫地把手指伸进她的蜜穴里,似乎要把之前客人残留在里面的精液给抠个干净,她叹口气,“客官,我做妓女快七年了,脏肯定是脏的,都卖身那么久了,洗不干净,别白费力气。”

库丘林立刻停了手,整个人呆在那,她推开她的手,“您要是嫌弃我,就不该来这地方,地面上好女孩多得是,随便哪个都好,何苦浪费那么多钱和精力。”

“……你还真是嘴硬,吵死了。”

他突然慌了神,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他本意并非是要奚落她的身份,单纯只是想给她洗个干净,没有料到立香会突然这么来一句刁钻的话,他一直知道立香爱说自嘲的玩笑话,看上去似乎是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是一个妓女,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她做妓女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正因为不愿意又无可奈何她才选择这样奚落自己,他非常清楚,因此每次立香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他都会选择岔开话题,这一回立香的话过分尖锐,他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立香倒是一脸平静,为了不让自己麻木,堕落在这比地狱还煎熬的深渊,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开玩笑。立香在浴池里给自己搓背,问他尾巴要怎么办。

他把尾巴尖露出水面,“没脏的话轻轻擦一擦就好了。”

立香擦尾巴动作放得很轻,他向来不喜欢别人碰他尾巴,觉得奇怪而难受,立香的力度让他觉得正好。完事后他拿了新毛巾,要给立香搓背,她拒绝了,“哪有客人给我们搓身子的道理?”

“这是客人的情趣。”

算了,她转过身背对他,库丘林第一次搓得狠,她嘶了一声,库丘林动作立刻停了,“……太用力了吗?”

“……客官还真是好力气,怪我皮不糙肉不厚。”

库丘林立刻放轻了力道,温柔得不像话,她趴在浴池边缘发呆,想起刚刚那位姐姐的眼神,觉得好笑,问库丘林,“你对姐姐做了什么?”

“嗯?”

“刚刚她看着我,怪凶的,好像我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挺好的,”她身子干净,库丘林很快就结束,抱着她凑到她耳边,“我讨厌她说你廉价。”

“——我身价便宜大家都知道,公开的事。”

“你这么说还真对得起我给你的钱。”

“……”

好吧,还真的是这样。

安静了一会,库丘林又贴着她耳朵说,“她说你贱。”

“……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弄断了几根手指。我不允许别人这么说你,谁都不可以,包括你自己。”

“这是事实,”她被库丘林抱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不和她计较是因为计较了也没用,大家都很苦,捧高自己踩扁别人的话多得是,无非是想证明我存在着,我理解这种心情,后来就觉得,就算呈口舌之快也证明不了什么,我还是个妓女。而且你把她手指弄断,我以后日子也难过。”

“……那还是把她杀了比较干脆。”

她叹口气,发现这人讲不通道理,“……你还真是爱多管闲事。”

“这种事就是我乐意和我不乐意的区别。”

“客官,您还真是小孩子脾气。”

“哼。”

“别去杀人。”

“嗯?”

“她,不对,”她想了想,“和我有关的人,都不值得你去动手。”

“……”

沐浴完后库丘林要亲手给她穿衣服,她只好站直了身让他一件一件衣服往自己身上套,本来还抱着看戏的心情想看他拿着衣服发愁不知道怎么穿,然而库丘林做得有木有样,连腰带都给她系得好好的。

“还真是熟练呢,不愧是我们这里的常客。”

“吃醋?”

“怎么可能。”

库丘林又偷偷溜进了她房间,磨磨蹭蹭要和她做,她没了脾气,觉得累想休息,又被折腾得烦,“刚刚在浴场你不做,现在洗得干干净净的就要做?你嫌弃我脏也有个限度吧?”

“……我没有嫌弃你。”

啊,男人,她差点忘了,这种生物是兽欲一上来根本管不住自己行为的,库丘林自然而然地属于这一类生物,她叹气。

“你不要这么想你自己。”

“……”

“你最好了。”

“……你想说什么?”

“半个月没见你就这么冷淡?”

“我还得留念每天上我的臭公猪的样子吗?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库丘林坐起身,“你会喜欢我吗?”

她冷笑一声,“你问一个妓女这种问题,和我问你们这群男人你们对着女人会不会勃起一个道理,结果是就算你们性无能还是会来找我们,好笑不。”

“……”

“滚出去。”

“……”

“我叫你滚。”

“我不走。“

她背过身,忍住哽咽,“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要总是那么想自己,”库丘林撬开她握着自己给的袖刀的手,“你比你想象中好太多,所以我要你。”

“孩子气的话就不用跟我说了。”

“我认真的,”库丘林把声音压得很低,“你叫我不要动手,可是已经晚了。”

“我不是你的莴苣姑娘,我只有被人糟蹋的命。”

“谁说的?我做那么多是为了谁?”

她眼泪一下子决堤,在他怀里克制而隐忍地哭泣,库丘林笨拙地把她抱得很紧,甚至连安慰的话都不会说,憋了一脸。

“会死的。“

“长发姑娘的结局,我不会让它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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