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寒已经昏迷了一天。
江池守着他,像是一名十分合格的爱人。
当他伸手,想亲昵地抚向许寒的脸时。
却听到一声猫叫。
喵~
房间忽然冒出一只棕色的狸花猫。
丝毫不避人。
它轻巧地跳到床上,围着许寒身边绕着了两圈,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用脑袋拱了拱许寒的手。
见许寒没反应,喵喵叫了两声。
然后乖巧地趴在许寒腰侧,一团身子,竟睡了起来。
江池皱了眉,伸手想将猫赶出去时,却瞧着这猫的花色异常眼熟。
在哪见过呢?
他想着。
脑海里一段灰扑扑的记忆被翻出来。
当年许寒故意激怒他,在警察面前留下罪证。
饶是他这种身份,摆平一切从拘留所出来,也整整用了三天。
在拘留所里,他每每想到一向懦弱至极的许寒竟骂他恶心,骂他残渣,就怒火冲天。
更不要提对方故意激怒算计他。
于是他被放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许寒算账。
他将还在医院养伤,觉得已经自由的许寒强制带回家。
关到常年不见光的储物间。
当时许寒的两只眼睛都还带着伤,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那时年轻气盛,最厌恶的就是别人的算计。
许寒理所当然的承担着他的怒火。
稍不如意,就会挨打。
对许寒还不如一只狗。
高兴了给他饭吃,不高兴了就让他饿着。
饥一顿饱一顿。
许寒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瘦下去。
有时候踢他一脚,都感觉不到一点缓冲,直击骨头。
许寒的思维和痛感开始变得迟钝。
很多时候,他都是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之后不论他在怎么气急败坏的刺激,许寒也不再有任何反应,像一个灵魂脱离的空壳。
江池已经想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许寒开始频繁的生病。
只是被风一灌,就会发烧。
只要一饿,胃病发作,就会倒在地上痛如刀绞。
免疫力差。
众多病症接踵而至。
当时的许寒。
被他折磨的不成样子,脆弱的像个易碎的玻璃制品。
再经不起他的任何玩弄折磨。
看到许寒缩在堆满杂物的角落,哆哆嗦嗦,痛苦不堪。
他罕见的心软。
派人将许寒换到了正常的房间。
又花钱请来医生专门照顾。
他是个行为令人捉摸不透的疯子。
想怎么做便做了。
从不多加考虑什么。
像之前,一时兴起的折磨许寒。
像现在,不顾一切的想将支离破碎的许寒拼起来。
被送到新房间细心照料的许寒,表现出了莫大的恐慌。
强将他按到床上,他也只是哆嗦着,始终无法正常入眠。
江池每次出去时许寒都安分地躺在床上,可当他再回来,对方都会固执地缩回房间的角落里。
一次又一次。
他看着许寒抱着膝盖蜷缩着角落睡觉,身上磕碰的淤青越来越多。
无数次的怒骂过后,他找人来,将屋子里所有的家具都换成充气的。
原来的床搬出去,换来一张足够大的榻榻米,推到墙角,足够让许寒折腾。
江池自以为是的施舍,捎带的,是未来一次又一次的妥协。
因为许寒的眼睛没有得到好的治疗,情况总是时好时坏,纱布一直缠着。
眼睛看不到,让许寒很没有安全感。
即便是后来他已经不再限制许寒的自由,对方也始终没踏出过房门半步。
不哭不闹,也不说话,木偶似的待在靠近窗边的充气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段时间,他有事,在外面忙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回来,刚走到花园,就听到许寒的声音。
他一愣,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许寒边摸索着挪着步子,边轻轻唤着:“咪咪,咪咪...”
因为看不见,许寒走的很小心,可还是被一点障碍绊倒在地。
他暗骂一句。
家里的佣人都干什么吃的。
许寒这边怎么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他正要上前。
却见一只棕色的狸花猫从一旁的草丛里钻出来。
小猫瘦弱,毛发暗淡无光,灰扑扑的。
它先是甩了甩沾了灰跟枝叶的身体,然后才喵呜着跑向许寒。
“咪咪?”
许寒听到声响,脸上露出一点欣喜的表情。
单手护着上衣口袋,慢吞吞地爬起,蹲着等小猫过来。
小猫这时候已经跑到许寒的身边。
江池看着小猫亲昵地用脑袋拱了拱许寒四处摸索的手。
许寒摸到它,笑起来。
江池从不知道,许寒笑起来是那样好看。
即便是被纱布包裹住了眼睛。
即便是脸色依旧苍白。
“咪咪。”许寒轻声唤着,语气是那样温柔。
江池看着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用纸包起来的一些食物。
有掰成小块的饼干,面包,还有小段的火腿肠。
小猫啊呜啊呜的吃着,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许寒大抵是蹲的累了,就坐到了地上,听着小猫大快朵颐的声音。
很温柔的笑着。
江池竟有一些嫉妒。
小猫吃完,就去蹭许寒。
一人一猫沐浴在阳光里,好似一幅治愈的画。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量,江池没有打扰他们。
悄悄的走开了。
回到别墅里,叫来佣人问。
佣人竟丝毫不知许寒喂猫的事。
他们只知道两天前许寒被一只野猫抓了,但当时那只猫窜的太快,他们并没看到长什么样子。
之后就是请示给江池,江池找人给许寒打狂犬疫苗,
在往后,他们对许寒与猫的事,便一点也不知了。
江池表示知道了,叫佣人出去看好许寒。
他则去查了监控。
这才知道来龙去脉。
那只狸花猫确实是前两天来的。
当时它穿过窗,跳进许寒的房间,直奔许寒未吃完的饭菜。
许寒原本半坐着,听到动静也没什么反应。
直到小猫吃饱喝足,大着胆子跳上了床,踩来踏去竟爬到许寒的肚子上趴下了。
许寒愣了愣,半晌后低下头,手缓缓摸过去。
“喵呜~”
小猫微微抬抬头,似乎是没感受到恶意,便又重新低下了,轻轻叫了一声。
猫?
许寒歪了歪头。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毛发。
小猫被碰也没怕,照旧舒舒服服的趴着。
江池在监控里,看着许寒似乎是想将小猫赶走。
那双手多次将猫抱离。
可那狸花猫就像是认定了许寒,无论被抱走多少次都锲而不舍地再跳回去。
许寒没法子,只得无奈的顺着它。
这种堪称温馨的场面一直维持到佣人上来收拾碗盘。
许寒听到脚步声,就反射性地抓过手边的被子,盖到小猫的身上。
小猫大概是被吓到了,凶狠地哇呜了一声,飞快给了许寒一爪子,然后逃之夭夭了。
佣人进来时正好看到许寒匆忙将被抓伤的手往后藏。
再看那舔的干干净净的碗盘。
知道是遭了猫灾。
慌忙给江池打去电话得到处理结果后。
佣人赶紧将东西收拾了,然后下去找人去安排封住窗户的事。
许寒听着周遭杂乱的脚步声,抿了唇,重新又变回了那个无声无息的木偶人。
狸花猫再次出现是第二天的下午。
它原本还要跳窗进来的,结果窗被纱封死了。
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发现进不来后,它开始喵猫的叫起来。
许寒那时候正在窗边坐着。
听到小猫的声音,迟缓地扭过头。
小猫见有人理他,于是扒窗扒的更厉害了。
许寒咬了下唇。
“你...进不...来的...”
很久没有开过口,声音很哑。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小猫听不懂许寒的话,始终坚持不懈地扒着窗喵喵叫。
许寒想起昨天摸小猫时的感受。
身上没多少肉。
毛发也很粗糙。
小猫可怜兮兮的叫着,他有些心软了。
“...不要叫了...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许寒想着柜子那有他没吃的饼干,于是凭着感觉摸索着往那走。
摸到床边,就顺着床一路摸过去,当确定饼干还在,他松了口气。
可拿起饼干,又有了新的问题。
小猫进不来,他该怎么喂呢?
许寒听着外头喋喋不休的猫叫,脸上浮现出困扰的表情。
这时候,有脚步声靠近。
许寒呼吸一滞。
昨天江池在电话里怒气冲冲的吩咐佣人找到“凶手”就拿去淹死的话还在耳边环绕。
他有些焦急地转头对向窗那边。
大抵也是在昨天被吓到了,小猫呲溜就逃了。
没有任何动静了。
许寒侧耳听着窗边那安静下来,稍微松了心。
佣人是进来给他送水果的。
许寒在对方即将要走的时候,喊住了他。
“...能麻烦...送我下去吗?...我想...下去走走...”
这么久,第一次听到许寒开口说话。
佣人有些诧异,愣了片刻后,敛下眉眼,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