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姐那做完心理治疗,天色已经渐暗,街边路灯渐起,许寒坐上出租车,望着窗外,眼中灰蒙复杂,藏满了心事。
其实他对秦姐,还有一点隐瞒。
他的记忆,偶尔会缺失。
最早是四年前被江池抓回去的那一星期,他始终想不起当时发生了什么。
只依稀记得他那时候被绑在床上,然后被突如其来的江父江母怒气冲冲地甩了一巴掌。
他们似乎骂了什么。
但任他怎么努力回想,这些辱骂都像是被刻意消了音,只记得他们厌恶又狰狞的面孔。
后面江池赶来,场面一度混乱。
再然后,他被丢了出去,听着屋里江池与他父母歇斯底里的争吵,呆愣愣地站在门口。
直到有人推他,他才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逃离这个地方。
跑出花园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江池疯了似的嘶吼。
他在大声叫他回去。
携着满腔的怒火在威胁他。
他没有停下步伐,反而赤着脚加快脚步,最后艰难地奔跑起来。
渐渐地,江池的声音弱下去。
怒吼声彻底消散在风中,再听不见。
他却仍不敢停歇。
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回荡。
快跑……
快跑……
只有跑到江池追不到的地方,才能彻底安全...
跑的足够远之后,他没有联系任何人,而是马不停蹄地用身上仅有的钱买了张回家的火车票。
在火车站打电话跟秦姐告完别,他坐上了逃离的火车。
车厢里的人很多,声音很杂很吵,可他却觉得很安心。
他抱着小小的行李,身体渐渐松懈下来,然后疲惫地睡了过去。
第二次察觉到记忆缺失是他在刚来d市工作那一阵。
初入职场工作的压力再加上因为他不讨喜的性格受到同事的排挤,导致他的生活一团糟。
他夜里成宿成宿的睡不着,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意识很混乱。
那时候他最庆幸的是,当时正值寒冬。
每当他无数次走到窗边,无意识地打开窗时,灌进来的寒风总会刺醒他,无声阻止着他的行动。
但清醒之后,他对于自己走到窗边的记忆一片迷茫。
这个状况直到工作稳定彻底稳定下来后才完全消失。
但那些记忆却再没有回来。
而第三次就是最近自残,这个情况又发生了。
许寒抿紧了唇。
好像每一次记忆缺失,他都是处在一个精神非常差的状态。
或许这个真的与他的精神状态有关。
许寒不安的猜测着。
倘若这次事情能够解决,那就找秦姐帮忙看一看。
毕竟在程虞身边,总会有疏忽的时候。
他不能保证每一次都可以瞒过他。
正沉思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许寒一愣,拿起一看,是程虞。
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心虚。
他点了接通。
“许寒?”
听到程虞的声音,许寒下意识将语调放轻,问:“怎么了?”
“没事。”程虞倦怠的说:“只是有些累了,想跟你说说话。”
许寒想起姚姨说对方去国外出差,于是嗫喏问:“是工作很棘手吗?”
“嗯。”
许寒攥紧手机,有点帮不上忙的无措:“那...有我能够帮忙的吗?”
程虞不知在做什么,手机里传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等了两秒之后才重新听到他的声音。
“有...你跟我说会儿话,我的心情就会好一些。”
许寒听得耳朵有些发痒,他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一些,目光看向外面不断后退的街道,脸有些红。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随便说一些都好,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程虞都这样说了,许寒只能硬着头皮一板一眼的问。
“...那...你吃饭了吗?”
“嗯,吃了。”
许寒绞尽脑汁又问了一句。
“你那边…天黑了吗?”
“还没有。”程虞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反问道:“你现在没在家吗?”
许寒心里咯噔一声,有些慌乱的否认:“...没有,我在家...怎么了?你怎么问这个?”
“没事,只是听着你那边的声音有些乱。”程虞的语气很平常,像是没起任何的疑虑。
许寒稍微放松下来:“啊...我现在...在看视频,没关声音。”
“原来是这样啊。”
许寒听到程虞那边传来很小的指节敲击声,一声一声的响起,他很心虚地想要找借口将电话挂掉。
“…你是还在忙吗?要是很忙的话那等之后再聊也可以。”
“嗯,好,你挂吧。”
不知怎的,许寒觉得程虞说话的语气低沉了下来,听着好像有些不悦。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多问一句时,车到了目的地后停了下来。
他来不及多想,在司机开口之前,立刻将电话挂掉了。
“先生,到地方了,一共是十元。”
许寒呼了口气。
谎话差点就被拆穿了。
还好挂的及时。
他掏出口袋里的零钱,递给了司机,然后心有余悸地下了车。
f国。
纪诏拿着文件敲门进来时。
正好看到程虞将手机扔到桌子上,疲惫地往后面一仰,手指捏了捏鼻梁。
纪诏的目光很轻的扫过桌子上还亮着屏的手机。
上面显示着偌大的地图,还有一个正在不断移动闪烁的红点。
他知道这个红点代表的是许先生,因为这个定位系统还是他安排人买的。
扫完这一眼,他将文件递过去。
等程虞看完将文件签了,才道:“底下人传来消息,说许先生今天下午三点出门见了一个女人,直到现在才回家...”
程虞皱眉止住他接下来的话:“以后不用给我汇报许寒的一举一动,你吩咐手底下的人将人保护好就行,其他的...他们都不必多管。”
纪诏点头:“好,我明白了。”
程虞看起来精神有些不济,他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疲惫道:“辛苦了,你也下去休息一下吧。”
“好的。”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闭。
程虞的眼睫颤了颤,心里有种被千斤大石压着的劳累感。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许寒骗了他。
躁郁气愤混合着委屈不甘,整个人都颓废的不成样子。
好想让许寒只待在他身边,哪里也不能去...
可那又会让他害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