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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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镇里待了三天,和周嘉走遍了这里的好风景,梁路的身后跟了个小尾巴,小土狗每天都绕着他的腿呜呜叫。周嘉不顾它已经有主人,随心所欲地给这小家伙取了个名叫lulu,梁路怎么听都觉得他是拐着弯在挤兑自己。

“怎么不叫它嘉嘉?”

“这狗太傻了,”周嘉评价,“跟‘嘉’字不搭。”

lulu不知道自己被人骂傻,屁颠颠地欢快摇着尾巴。

最后一天他们坐船,在水上看了一遍这个安宁的小镇。平稳的船只在蔚蓝的天空下缓缓移动,秋天的凉风吹来桂花的清香,梁路在这静谧的舒适里懒洋洋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靠了岸,周嘉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用笔写着什么。梁路揉了揉眼睛,lulu从船里跳到岸上,在周嘉的脚边绕了一圈,又跑扑回梁路的怀里。

“醒了?”周嘉抬起眼睛,他把笔夹进本子中间,“喜不喜欢这里?”

“喜欢。”

“下次我们再来。”

“嗯。”

梁路知道他们该回南州了,他望了望周嘉手里黑色封皮的大本子。

“周嘉,你在工作吗?”

那人笑了笑:“你上来。”

梁路从船上摇晃着够到岸上,他走到周嘉身边,低头看向他手里打开来的纸页。

是一幅速写。

画里的少年闭着眼睛沉在睡梦中,怀里抱着条小狗,黑色水笔的线条流畅又熟练,俏皮地点出着少年颊边的凹漩,显得他似乎被美梦萦绕,噙着香甜柔软的笑。

心上犹如被一头迷路的鹿不知方寸地乱撞,梁路终于见到了周嘉笔下的画,居然是……这般的温柔。

他动了下喉咙:“能不能,把它送给我?”

周嘉挑了挑眉:“这么随便的稿子,我可送不出手,回去给你好好画一幅。”

周嘉那么忙,有时间再为他一时兴起画一幅肖像吗?梁路不强求:“那,让我拍张照片可以吗?”

周嘉心情很好,把速写本递给他:“拍吧。”

按下了屏幕中间的小圆键,这幅作品被保存进了手机相册里,只要不去删除,它就能成为梁路永久的珍藏。右下角有周嘉的签名和时间,记录着这一刻,他幸运地拥有着周嘉的事实。

黄昏时分他们退了房,梁路拉着行李在巷口等着,他不能在院子里待太久,否则lulu又会跟着他跑出来,梁路并不想让这美好的结尾变得太过不舍。然而等了许久,从巷子深处走来的周嘉,手里却抱着个小家伙,它远远瞧见了梁路,兴奋地在周嘉的手里汪汪乱扭。

“我才是你爸,你姓周。”周嘉低头训了它一句,然而中华田园犬却并没有理解人类伦理语言的智慧。

它依旧冲着梁路摇头晃脑,梁路快步走上去接过他,开心地任由lulu的前肢搭上他的肩头,他看向周嘉:“lulu怎么跟着出来了……”

周嘉道:“结账的时候顺便把它一起买了,从现在起它的名字叫周lulu。”

梁路噗嗤一笑,被这个四不像的名字惹得仿佛打开了笑容的开关,好不容易憋住了,又忍不住笑出声。他就这样又笑又憋地看着周嘉,把周嘉也看得蓦然心荡,他揉了揉梁路的后颈,纵容地鄙视他:“一条狗都能乐成这样,傻不傻。”

假期太温暖,太美好,梁路的心思像放飞的风筝,在天上飘得高高的,收也收不回来。学校里进入期中考试周,梁路上课分心加逃课,好几节课没有记考试重点,他有点焦躁地翻书,自己琢磨着看书复习。可是看着看着他就会想念周嘉,前几天两个人腻在一起,现在连上着课都忍不住想他,梁路打开手机里的照片,那张速写静静地躺在相册里,让他看到就忍不住溢出笑意。

没有意志力的色令智昏,很快反映到了成绩上。梁路在电脑里查期中成绩,好几科的分数都有下滑,他抱着lulu,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淋下,浇得他蓦然清醒。

他在离定好的目标越来越远,自己却浑然不觉。

而距离国考,也只有20天了。

睡觉的时候周嘉抱着亲他,亲着亲着就发觉梁路似乎心不在焉的,周嘉在黑夜里问道:“怎么回事?”

梁路犹豫了下:“周嘉,马上要国考了。”

“所以呢。”

“……备考期间,我想住回寝室去。”

空气凝结了一会儿。

周嘉冷冷道:“我不能让你专心复习?”

预料到对方必定不快,梁路索性老实交代:“你在我身边,我老是‘心术不正’。”

周嘉听了更是咬牙:“我怎么就是那个‘不正’了?”

梁路亲了他一下,手臂搂住周嘉的脖子把身体贴了上去。他用事实说明了自己如何心术不正。

周嘉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你现在是在勾引我是不是。”

“是。”梁路沙哑地说完,解开对方睡衣的纽扣,舌尖就送了上去。

专权的金主终于同意他住回寝室去,只是要求梁路远离唐昀州,每天晚上给自己打电话。搬回寝室的那天,梁路路过隔壁宿舍,里面正在热火朝天地玩吃鸡游戏。他只草草瞥了一眼,继续在走廊走着,就听到里头喊,操唐昀州这个时候你他妈跑什么,同时,被炮轰的唐昀州从后面追了出来。

“班长,真的是你?”他一脸坏笑,高大的身形一走近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这行李……被赶出来了?”

梁路无奈道:“你的幸灾乐祸可以再明显一点。”

“哪会呢,我关心同学。”

梁路把行李拖进寝室,钱伯已经把新床铺铺好了,正踩着床位之间的台阶下来,唐昀州愣了下,继而很快调整了一个笑容:“白高兴了,班长,怎么突然回来?”

“我就住几天,考完国考再回去。”

唐昀州摸摸鼻子,怪不得刚才觉得梁路的走路姿势有点别扭,看来周嘉的日子过得很快活,压榨得梁路都要躲回寝室来清心寡欲。

“哎,你太拼了,可以走校招去企业嘛。”

“校招我也重视,每条路我都会试着走一走。”

“行,你牛你肯定能留南州。”

“但愿。”

答应了周嘉晚上通话,梁路到了九点半就去宿舍楼下偷偷给周嘉打手机。听到对方的声音,梁路特别想念,他不知道对周嘉说什么好,难戒的情感充斥满他细胞里的每个角落。

“题做得怎么样。”

“还行。”

“有把握考上吗。”

“对比了下历年分数,应该可以进面试。”

“行啊,为了这考试都回宿舍了,考不上可就等着我骂你。”

刻意不去想分开这回事,周嘉不经意提到,梁路就不争气地喉咙堵塞,他闷闷地回答了句:“嗯……”

周嘉停了停,语气柔和了些:“考不上也没事,我不会真的骂你。”

他这样说话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蹙着眉心,挂不下面子,却又一脸不耐烦地说软话。梁路忍了好久:“……周嘉,我想你。”

“拍什么马屁,”对面那人温柔地笑了笑,“乖乖做题,等考完了我来接你。”

考完了就能再见到周嘉,考完了就可以留在南州,留在这个离周嘉最近的世界。

结束了和周嘉的通话,梁路的心充实了些,手上的手机刚暗下又亮了起来,屏幕上显示,是他母亲李秀琴的来电。

梁路接了起来:“妈,怎么了?”

“儿子,周五你回家来一趟,吃你三姨的筵席。”

“三姨回老家摆酒席吗?”梁路的三姨早早就住去了城里,过年走亲戚时才回乡。

“祖宗都在老家,要谢祖宗保佑,自然要回老家来嘛,她真是捡了条命回来呢!哎,我老说,几个姐妹里头还是我这三姐有福气,老公听话,儿子又有出息,生了病最后也平平安安……”

李秀琴又开始惯常的艳羡,啰啰嗦嗦说了许久,末了她忽然问梁路:“儿子,最近你手头宽裕不?”

梁路的心口一沉:“妈,你是不是又在网上博彩。”

“瞎说什么呢,我就问问,怕你生活费不够嘛!”她说完又补充了句,“回来别跟你爸乱说话知道不?”

“……我知道。”梁路的世界仿佛又被拉回了黑夜的暗淡无光里,他的声音低低的,“……你要多少?”

“妈真的就,只是随口一问么。”

“缺多少。”

对面斟酌了下,试探地询问:“……一两万?”

梁路叹了口气:“妈,我给你转三万,该清的小债你都去清掉好吗,爸他人挺好的,你别再犯糊涂了。”

李秀琴沉吟了会儿:“妈知道,他是好的,冲你愿意喊他爸,妈晓得就没嫁错人……儿子,妈没用,你自己争口气,好吗?”

“……嗯。”

梁路的父亲是个实在的好人,从十岁那年见到他,他就认可这位继父。无论是谁,都强得过那个烂泥一般肮脏的赌徒生父,梁路已经随同母亲逃离了这个泥沼,他会凭借自己的努力,彻底摆脱一切脏污,把身上那层自卑的泥水冲刷洗净。

母亲重复的期盼如阴魂不散的囚笼,要争气,要出人头地,梁路被困在其中,吞吃着这些碎语的养分,竭力向狭小的出口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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