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落哥哥,你可能要重新投……

43 / 69 章 · 5,427

“嚯!”

许念汐看好戏地笑一声, 后退一步,重新回到廊檐下,自觉退出这拥挤的修罗场。

恰好宋源从宴会厅里走出来。

许念汐三两步过去, 夺过宋源拿在手里的西服外套, 往头上一披,拽着他就跑。

“月亮, 我们先走,你慢慢过来。”

盛望舒暗自咬了咬牙, 眼睁睁地看着她拽着不明所以的宋源冲进了雨幕里。

世界好像在顷刻间安静了下来,连雨声都变得朦胧,空气在沉默中焦灼。

言落无声的、沉沉的视线像是潜在的星火,似乎随时都能将这焦灼点燃。

余光里,他将伞柄换到另一只手, 靠近她的那只手臂缓缓抬了起来。

盛望舒轻吸口气,在他的手臂即将绕过她的肩头落下来的那刻转身拍了把沈明意的肩。

“不是要一起走吗?愣着干嘛?”

沈明意眨了眨眼, 反应过来。

他上前一步, 从言落和盛望舒之间的空隙中走过, 将伞牢牢遮在盛望舒头顶,回头朝言落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那我们就先走啦,言总,再见。”

言落的手臂僵在半空,指尖无意识地垂下, 一双眼睛像是沁着寒霜的雨夜。

嘈杂的雨声又回来, 嘈嘈切切,震耳欲聋,像是砸在他心上。

目送着少年护着盛望舒远去的背影,在眼前愈行愈远。

某个刹那, 他恍若看到十年前的他和她。

那种求而不得的强烈占有欲如嘈杂雨声,填满他那颗空荡不定的心。

几日之后,盛望舒受邀去东城参加电影节。

电影节一共四天,第一天是开幕仪式,第二天开始单元展映,持续到第四天晚上才是闭幕式及颁奖典礼。

盛世影业的一部文艺悬疑片将在第二天进行展映,盛望舒计划在展映之后离开。

盛望舒带了米叶过去。

到达东城,主办方派车来接,将她们送到统一酒店入住。

盛望舒被安排在顶层套房,进入房间,米叶汇报完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便离开。

下午两点钟有一个行业内部会议,四点钟会有造型师过来帮她做妆发,七点半参加开幕仪式。

盛望舒在房间里稍作休整,差不多已经到了午餐时间。

米叶发来消息,询问是否给她送餐过来。

盛望舒回复说不用,她自己去餐厅吃。

整座酒店都被包了下来,每一层都有明确的路牌指引。

盛望舒独自到自助餐厅,没想到竟然遇到李明泽。

随即想到李明泽的职业,也对,在这里遇到他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李明泽大步朝她走过来,盛望舒笑笑:“好巧。”

李明泽眉目舒展:“正想给你打电话。”

既然遇到了,两人便坐在一起用餐。

李明泽没再提起的言国书生日宴上的事情,只和她聊一些和电影节相关的话题,又聊起下午的活动安排。

“下午时间紧,等晚上开幕式结束,请你去吃宵夜?”李明泽抬眼看向她。

盛望舒想了想说:“每次都是你请,晚上我请你。”

有些事情,还是要尽早讲清楚。

下午两点钟的行业会议,言落也在。

他一点钟才到东城,只在飞机上随便对付两口机餐便赶来。

往年这种规模的电影节言落一般不会亲自参加,今年林津原本以为他也不会来,汇报过后,言落沉吟片刻,只问了一句话。

“盛世那边谁会过去?”

林津:“我马上去了解。”

很快,林津回来汇报:“盛世影业那边主办方邀请了盛望舒小姐。”

“好。”言落说:“把这两天的时间空出来,安排好行程。”

林津平静地答了声好。

只要牵扯到盛望舒,他家言总做什么事情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会上,盛望舒和言落之间隔得很远,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盛望舒只淡淡看他一眼便移开目光。

一个半小时,会议结束,言落起身,另一影视公司的老总过来与他寒暄。

他被绊住脚,视线越过人几道人影寻到盛望舒,也同时看到站在盛望舒身边的李明泽。

他轻笑着,不知在和她说着什么,盛望舒淡淡笑着,与他一同向外走去。

“抱歉,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言落低头打断身旁那人的话音,和他握手后大步追出去。

然而等他出

去,盛望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

四点钟,造型师到达盛望舒的套房,帮她做妆发。

她只需要出席活动,不用走红毯,因此选了一条方便行动的吊带亮片镶钻鱼尾裙。

化妆师帮她上妆,盛望舒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许念汐聊天。

差不多五点钟的时候,门铃声响起。

外面那人说是客房服务。

盛望舒看向米叶:“你叫的?”

米叶摇头。

等打开了房门,服务生推了一辆餐车进来,送进来的却不是酒店里的食物,而是东城某家知名餐厅的下午茶。

分量很多,足够他们整个房间的人吃。

盛望舒问:“是不是送错了?我们没有叫这些。”

“没有送错。”服务生解释:“是8086的客人委托我送来的,点名给盛小姐。”

李明泽住在下面一层,而8086和她在同一层。

盛望舒心有所感地瞧一眼那餐车,一碟碟都是她喜欢吃的甜点。

她睫毛轻轻颤动,心下早已了然。

是言落。

她心里再次无端地涌起一丝隐隐不定的焦躁感。

为他的了解,为他出尔反尔的殷切。

手机上在这时进了条微信,是言落发来的。

盛望舒垂眸盯着他的微信头像,点开。

言落:[晚上时间紧,先吃点甜点垫一垫。]

那天把他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放出来之后,没过多久言落就主动给她发来了微信好友申请。

盛望舒当下下意识地想点拒绝,可拒绝倒好像彰显出他有多么与众不同一样。

盛望舒犹豫一刻,到底还是点击通过。

加回好友之后,她便退出了微信,没再理他,言落也安静地没再发来只言片语。

今天是加回微信后,他发来的第一条信息。

盛望舒自然没回复。

隔了两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言落:[东城老城区有一家不错的大排档,你应该会喜欢,等活动结束,我带你去尝尝?]

盛望舒依然没回复。

七点钟,进入到争奇斗艳的红毯环节,七点半,盛望舒从侧门直接进入会场。

八点钟,开幕仪式正式开始。

盛望舒坐在第三排中间,和言落隔开两个位置的距离。

整场活动,她都没有朝他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却依然能察觉到他不时投来的目光。

她面无表情,全当不知道。

活动结束,李明泽给盛望舒发来微信,说在出口处等她。

盛望舒收起手机,离开座位朝出口处走去。

然而,刚走出那一排座位,言落便如鬼魅般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他身材高大颀长,明亮的顶灯之下,连影子都极有存在感地遮住她的。

盛望舒抬眼看他:“有事?”

言落静静凝望着她:“我给你发了微信。”

“哦。”

盛望舒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往旁边挪动一步,轻拽下他的袖子,从他身侧挤了出去。

言落垂眸看着她揪住他袖摆的手指,心脏忽而一酸,像被她一同捏住。

盛望舒却已经大步朝前走了。

她边走边低头按了几下手机,而后才回头,举起手机漫不经心地朝他晃一晃,提示他看手机。

言落的手机恰在此刻轻轻震动一声。

他解锁屏幕,看到盛望舒回复了微信。

她回:[不巧,晚上有约了。]

盛望舒回到酒店换下礼服,和李明泽一起去吃宵夜。

地方是李明泽选的,距离酒店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等开到目的地附近,盛望舒才发现是到了东城老城区。

那是一条美食街,一间间飘荡着香气与热气的店铺外搭着统一颜色的塑料雨棚,棚子下摆着一张张桌子。

李明泽带她走到其中顾客最多的那家,找了位置坐下。

“这家大排档在老城区很有名,之前出差时同事带我来过一次。”李明泽笑着说。

是一家夫妻店,卖特色小炒和烧烤,摊主夫妻两人正低头忙活着,一个负责做菜,一个负责收银。

辣椒的香气被大火激发出来,四处飘散,充满了烟火气息。

盛望舒一霎间竟想起言落发来的那条微信,他说要带她去吃老城区的一家大排档,或许就是这家?

老板娘拿来菜单,她回神,和李明泽一起看菜单。

点了几道招牌小菜和烤串,李明泽又叫了两瓶冰镇啤酒。

他用开瓶器打开瓶盖,拿塑料小杯子给她倒了浅浅半杯。

“其实我挺喜欢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小店,希望你不会觉得档次太低。”

他轻笑着又解释一句:“这家店还是挺干净的。”

不会,你想多了。”

盛望舒主动和他碰了下杯子,“我以前读书时也爱偷偷去吃路边摊。”

喝下一口冰镇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别样的舒爽。

老板手脚麻利,出菜速度很快。

李明泽挨个给她介绍,盛望舒每道菜都尝了一口。

边吃边聊,依然是令人轻松的话题。

一瓶啤酒很快被两人分喝干净。

盛望舒率先拿过开瓶器,打开了另外一瓶。

两个杯子满上,她看着李明泽笑笑:“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李明泽微微挑眉:“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精致、严谨,标准的精英模样。”盛望舒直言不讳:“没想到原来你还挺接地气。”

李明泽静静看着她,低笑出声。

“你和我想象中的倒是很像。”

盛望舒端着杯子看着他。

李明泽轻舔了舔唇,认真看向她:“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是在A大。”

那时是临近毕业,他回学校交论文,晚上被室友拉去校外的烧烤摊聚餐。

那条夜市街很热闹,沿途摆着各种各样的小摊。

她当时和同学一起坐在路灯下,穿一件黑色露腰工字背心,军绿色背带工装裤,黑色长发用彩带编成个性的脏辫,黑色眼线,妆容明艳,笑起来时却满脸稚气,眼神干净明亮,让他想到在山顶上看过的那弯弦月。

他从她身后走过,不着痕迹地去看她的画板,那上面画的却不是素描肖像,而是一件礼服。

室友去旁边的商店买水,他便不由自主地在她身后多停留了片刻,有男生套近乎,点名让她画肖像,她说,“不画。”

那男生便说给她五倍的价钱。

“给十倍也不画。”她满不在乎地笑笑:“我不是来摆摊挣钱的,我是来写生的。”

男生碰了一鼻子灰,臊眉耷眼地走了,没一会儿,又一个小女孩在摊位前停下。

女孩的妈妈鼓励女孩:“问问姐姐可不可以帮你画幅画。”

小女孩刚怯生生地叫了句姐姐,她就笑说:“小妹妹,要帮你画素描吗?”

小女孩乖乖点头。

她便歪着脑袋笑眯眯地说:“太幸运了,你是我今天的第十位客人,可以免单哦。”

李明泽抄着口袋站在她背后,看到她换上一张干净的素描纸,垂着眼,笔尖刷刷在画板上落下。

画画时的她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惊鸿一瞥,李明泽并没有和她搭话,之后也再没遇到过她。

直到后来在那个品牌周年庆典上,他再次看到她,一眼便将她认了出来。

只是彼时,她刚和陵游公布恋情没多久。

盛望舒听完李明泽的描述,眼底涌起淡淡怀念的笑意。

“读大学的时候比较自由,经常想一出是一出。”

“你那时很可爱。”李明泽语气中平添几分温柔:“现在依然。”

“……”

他那语句中的意味太过明显,气氛在这一刻陡然变了。

盛望舒今天原本就是想和他聊这件事,轻蹭了蹭鼻尖,她温声对他说了句“谢谢”。

“可是,”她抿了抿唇,直视着他的目光,转了话音:“抱歉。”

“……”

片刻的沉默,李明泽淡淡扯唇,“没关系。”

盛望舒也笑了笑。

又是一霎沉默,李明泽忽而问:“如果不是现在,那么以后……”

“对不起。”盛望舒平静而果断地回答。

“我这个人其实很拧巴,很执拗,也很任性,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你如果看到最真实的我,可能就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想法。”

她端起酒杯,笑着与他碰杯:“如果有机会,希望我们能成为不近不远,留有滤镜的朋友。”

吃完宵夜,李明泽将盛望舒送到房间门前。

盛望舒笑着和他说晚安。

李明泽也笑:“晚安。”

坦诚布公地表达完各自的态度之后,他们之间彻底没有了尴尬和局促感。

李明泽转身离开,盛望舒关上房门进去。

脱掉鞋子,她拿了洗漱用品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刚将头发吹至半干,门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盛望舒身上只穿一件吊带的丝绸睡裙,随手抓过浴袍裹在身上,她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后。

门铃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敲门声。

“咚”的一声,停住,三秒后,响起短促而连续的三声。

像是轻轻敲在了她的心上。

不用去看猫眼,盛望舒已经清楚门外的人是谁。

她熟悉他敲门的节奏。

或许在外人听起来没什么特别,可她很奇怪的,就是能分辨得出来。

盛望舒在门后站了

片刻,直到门外没了声响,才伸手将门打开。

门外空无一人,她握着门把手,正要把门关上,忽而一道高大身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欺身压了过来,遮住她的全部视线。

盛望舒抬眼,撞入言落幽深的眼眸。

他低垂着眼,睫毛轻微翕动,微遮住眼里浓如岩浆般,让她看不透的情绪。

“月亮。”他低声叫她,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哑意。

盛望舒嗅到淡淡的酒气。

握着门把的手指收紧,她被他堵在套房门口,恍然间像是回到去年的某个时刻。

回到他母亲忌日那晚,她被他堵在家门前的那刻。

心脏没来由地高悬,盛望舒好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有什么事?”

“你和李明泽去吃了宵夜?”

“关你什么事?”盛望舒冷着脸,唇角微抿,抬头审视他。

他的目光落下来,像一张兜头罩下的网,那网里有浓稠的、强烈而又脆弱的情绪,使她没由来地微微心悸。

她轻咬着牙关,不留情面地抬手推上他的胸口,把他向外推,“没什么事我要睡了。”

手指猝然被抓住,先是指尖,继而一点一点向下,收紧,她的整只手都被他紧紧攥住。

他的掌心滚烫,像火焰一般舔舐着她的皮肤,亦如此刻他微微潮红的眼睛。

悠长的走廊上空荡无人,灯光像是被冷霜淬过的月亮,笼住他寂夜般消沉的眼。

“答应过会配合你向前走,就不会食言。我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只是月亮——”

他低声喑哑地再一次叫她:“月亮,我能不能陪你一起向前走?”

盛望舒望着他的脸,恍然中感觉心似乎变成了一个被吹涨的气球,那上面像是悬了一根看不见的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漠然:“你什么意思?”

言落低头垂睨着她。

似醉非醉的桃花眼里漾着细碎的渴求和不安,像被水波打散的、飘向愈远愈深的黑暗里的月光。

向来风流落拓的男人罕见地失了态。

“如果你一定要相亲的话,”他一字一顿:“我能不能报名?”

那根无形的针倏然落下,气球发出震耳的爆裂声。

盛望舒在震颤的回声中轻轻开口:“不行哦。”

她微笑:“我的择偶标准第一条,就是年龄不能比我大。”

“言落哥哥,你可能要重新投个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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