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男争一女的修罗场。……

42 / 69 章 · 4,427

夜里, 盛望舒关掉书房顶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独坐在书桌前放空。

铅笔在手指间徒劳地转了几个圈, 却迟迟落不到纸上。

从帮陵游设计生日西服的时候, 她就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低迷。到今天,灵感的匮乏已经显而易见。

她意识到自己进入到了每个设计师都会经历的低谷期。

手边的厚壁玻璃杯里盛着大半杯威士忌, 短短半个小时已经快要见底。

盛望舒丢了铅笔起身,端起酒杯走到窗边, 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那扇窗户发呆。

对面房里今晚亮着灯,是澄黄的月色,那盏极光夜灯却是很久没再亮起了。

盛望舒拿过手机,忽然想在网上搜一搜极光夜灯。

手指才刚触碰到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显示收到一条微信。

她的神经也跟着轻轻一跳,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画了两圈才点开微信。

是一条公众号推送信息。

盛望舒忘记拿起手机的缘由, 揿灭了屏幕, 又把手机丢在一边, 心里有种隐隐的焦躁感。

下午言落的那个请求在当下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便一言不发地离开。

言落似乎对她的态度早有预感,锋利的喉结轻动了动,却没再开口,只是唇边溢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后来, 回到家中, 盛望舒还是拿过手机,把言落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这是个突如其来的行为,有点赌气的意味。

她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在电影院里无意识下的身体语言。

所以她赌气地把他的电话号码放出来, 像是在告诫自己的潜意识:他只是一段过往,并没有什么特别。

盛望舒收回思绪,转头去拿酒杯。

酒精混合了冰块和可乐的气味清凉而凛冽,她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视线回落时,眼皮忽地轻轻一颤。

对面那扇窗里再次亮起了极光夜灯。

盛望舒怔怔地望着那面窗,看着浅粉的光线慢慢转为橙红,又变为淡紫,须臾,又呈现出清透的绿色,是北极光。

盛望舒从未亲眼看到过北极光,却仍觉得那光效如此逼真,在这静谧的、被城市光污染遮住星点的夜里,呈现出一种极为澄净的浪漫。

直到灯光熄灭的那一瞬,盛望舒才后知后觉地看到玻璃中反映出的自己的脸。

眼角眉梢不知何时涌起了笑意。

她依然没有灵感,却莫名地愉悦了几分。

因为言国书生病初愈,言亦泓今年索性将他的生日大肆操办。

一来是为了用热闹去去病气,二来,也借此机会和当初那些探病的人联络感情。

盛望舒今年没和盛知行一起,盛知行带了陈露和昭昭从家里过去,她则独自从工作室出发。

到了酒店,没想到竟在停车场碰到沈明意。

沈明意耳机掉在车里,回来找耳机,离开时恰巧看到盛望舒从车上下来。

“你怎么来了?”盛望舒随手摘下墨镜。

“外公带我来给言爷爷庆祝生日。”沈明意绽开笑颜。

盛望舒心下了然,李明泽大概也会跟着过来。

不出所料,到了宴客厅,果然望见李明泽的身影。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衬衫西裤,坐在一位老人身边,脊背

笔直,客气得体的模样,在听坐在对面的言国书说话。

仅是站在门口,都依稀能听见言国书称心的笑声。

盛望舒脚步微滞,转头欲走。

言亦泓已经看到了她,“月亮来了,快过来。”

盛望舒抿了抿唇,在转身之前扯出笑容,带着礼物缓步朝言国书走去。

“言爷爷,生日快乐。”

她双手捧上礼物。

言国书笑呵呵地收下,将礼物放在一边,顺势扯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老李,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盛老家的孙女盛望舒,从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跟我的亲孙女一样。”

盛望舒保持着笔直的坐姿,轻轻鞠躬,笑道:“李书记您好。”

“早就不是什么书记了,你跟明泽着叫我爷爷就行。”李书记和蔼笑道。

盛望舒笑着点头,却没再改口叫他。

手边被放上一杯热茶,盛望舒偏眸,对上李明泽的视线。

她浅笑:“谢谢。”

李明泽:“不用。”

当下一桌人都默契地没有出声,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俨然在看一对璧人。

盛望舒被他们看得发毛,却只能保持着礼貌坐着陪聊。

在场的几位长辈心照不宣地都没提及两人相亲见面的事情,可话题兜来绕去,都会不着痕迹地落在两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沈明意接完电话进来,打过招呼之后乖巧地落座。

盛望舒左手边、隔着一人多宽的距离外是李明泽,右手边的沙发则是空的。

沈明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径直绕到内侧,走到李明泽身边,坐在了他和盛望舒中间。

李明泽淡淡转头,不动声色地睨了他一眼。

沈明意恍若不觉,捧起茶杯喝了口茶,扬着张灿烂的笑脸夸赞言家准备的茶叶。

李书记满眼慈爱,对言老爷子道:“我家这一众小辈,就这个小外孙最会讨我的欢心。”

又说:“这孩子从小就爱跟着他表哥玩,这都长大工作了,还是要黏着表哥坐。明意啊,我问你,等你表哥结婚了你还要这样黏着他吗?”

沈明意故意顺着老人家,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李书记果然满意地大笑,故意逗他,“不怕嫂子跟你生气?”

沈明意鼻尖微皱了皱,放下茶杯,“表哥话少又没情趣,不会哄女孩子开心,我想嫂子肯定更喜欢我。”

场上登时一片笑声。

“这孩子,都19了,还跟长不大似的……”

热闹的气氛中,言落不知何时走近,站在了盛望舒的身侧。

察觉到身侧那熟悉的存在感,盛望舒唇边笑容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

“言落,正找你呢。”

言国书看他一眼,“让你陪李书记聊天呢,怎么一转眼就找不到你的人影了。”

言落略略低头,致歉:“抱歉李书记,今天客人太多,我哥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去过去帮忙,照顾不周。”

“没关系,你忙你的。”

李书记笑说:“老言,你这孙子真是年少有为啊。”

“哎,不知道有多气人。”

言国书场面话信手拈来,“没正形,不如你家明泽稳重。”

言落置若罔闻,表情无一丝变化,手臂自然地搭在盛望舒倚靠的沙发上,略俯下/身低声叫了她一声。

“月亮。”

盛望舒正低头品茶,闻言抬眸。

言落桃花眼含笑,缓声说:“你的车没停好,堵了客人的路,你跟我过去挪一下?”

盛望舒还没出声,言国书便不赞同道:“这么点小事儿还要让月亮过去,你拿了钥匙自己去挪。”

言落气定神闲地解释:“我顺便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跟她说。”

盛望舒放下茶杯笑说:“没关系言爷爷,我过去一趟。顺便看看我爷爷他们到了没。”

她正苦于没理由离开,即便对方是言落,也只能心甘情愿捏着鼻子配合了。

她起身,跟在言落身后离开,走出宴会厅,微微松一口气。

到室外,两人心照不宣地站在走廊上,不再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沉默一刻,言落先开口,“宋源他们在后面打高尔夫,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盛望舒淡淡扫他一眼:“念汐也在吗?”

言落点头。

于是她便直接抬脚往前走,没再看他,似乎也不关心他要不要去。

走出几十米,远离了身后的喧嚣,言落的存在感越发昭彰。

他脚步不重,呼吸清浅,落在她身侧一步的距离,不急不缓地跟着她。

一片乌云遮上来,眼前的视线忽地变暗,从早起天就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言落在这令人压抑的阴沉中忽然低声开口:“怎么不问我挪车的事?”

盛望舒没

回头:“我的车规规矩矩地停在车位里,怎么可能挡到别人的路。”

耳畔落入一声极低的笑,言落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和她并肩。

他转头,眼皮轻垂,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知道我在说谎还愿意跟我出来。”

盛望舒偏眸回望他的视线,“因为我不喜欢待在那种场合。”

言落意味不明地“嗯”了声,却显然没有打算终结这个话题。

停顿一瞬,他说:“我以为你是不喜欢听他们撮合你和李明泽。”

两人已经行至拐弯路口,天色更阴,路旁茂盛的草丛里盈满了水汽。

盛望舒的音色添上一分淡漠的凉。

“你这么丰富的想象力不像是个资本家,倒像是个电影人。”

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刻薄。

言落不置可否地笑了声,忽的抬手,摘下身后树枝轻擦过、落在她发顶的一片叶。

冷白清瘦的腕骨在她脸侧不着痕迹地略过,短暂的一瞬,有熟悉的、清淡的木质香气萦在鼻端。

盛望舒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瞪他一眼,转头大步往前走。

言落被她抛在身后,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悠长。

片刻,他轻抿唇角,把那片绿叶轻轻放进了口袋。

生日宴开席时,盛望舒被几位老人叫到他们那一桌。

她挨着盛老爷子坐,李明泽则坐在李书记旁边,沈明意笑眯眯地过来,顺势拉开她右手边的椅子,还没来得及坐下,手中忽的一空。

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轻松而毫不迟疑地将那把椅子向后拉开。

沈明意眨了眨眼,诧异地转过头,对上言落波澜不惊的脸。

“小朋友,听李书记说你喜欢挨着你表哥坐,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他下巴朝李明泽的方向微抬了抬,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快过去吧。”

沈明意:“……”

沈明意终是不情不愿地坐到了李明泽身边,言落松开椅子,优雅随意地在盛望舒身边落座。

盛望舒眉头微蹙,余光淡淡瞥过他,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头转到一边,不去看他。

言落将她的冷淡看在眼里,没再主动和她交谈,惹她不快,只是漫不经心地拿走她面前的那杯红酒,换成一杯鲜榨柳橙汁。

生日宴进行到一半,到底落下雨来。

宴会厅里笑声不绝,门窗玻璃隔音效果又好,起初很难发觉。

到后来,雨势逐渐转大,瓢泼一般哗啦啦地往玻璃上砸。

酒店经理嘱咐工作人员去准备雨伞,另一边,几个工作人员合推一辆餐车,送上了八层高的大蛋糕。

唱生日歌,许愿,合影留念,言落公司的几个艺人登台表演,热热闹闹地庆祝过一阵后,服务员帮大家分蛋糕。

切成小块分装在骨瓷碟里的蛋糕放在一个圆形大托盘上被端过来。

服务员走到言落身边时,他正向在座的长辈敬酒。

偏眸朝那托盘上瞥过一眼,他顺手拿下其中一碟蛋糕,放在盛望舒面前,这才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盛望舒垂眸看碟中那块蛋糕,上面有一朵形状完整的花,被蛋糕师傅做出栩栩如生的形状。

她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强迫症,仅有一条——吃蛋糕一定要切的整齐而漂亮,图案最好要完整不被破坏。

她多少觉得这个强迫症有些任性,到了稍微懂事的年纪就强迫自己改掉了。

没想到,他倒还记得。

生日宴结束时雨还未停。

言落作为宴会主人和哥哥言誉一起送宾客离开。

雨势很急,宾客众多,等到宾客散的差不多,厅前储物篮里酒店所备的雨伞也所剩无几。

盛知行先送盛老爷子回南湾别墅,盛望舒等到后面,和许念汐一起离开。

此时雨势已经渐渐收了许多,两人走出宴会厅,盛望舒瞥一眼门口的储物篮,里面已经没有雨伞。

许念汐懒得再等,提议说:“反正到停车场也没太远,我们跑过去算了。”

盛望舒虽然不喜欢淋雨,也不想再折腾,点头同意。

两人互看一眼,抬脚下台阶。

刚迈出一步,头顶上倏然遮来一片昏暗,意料之中的潮湿并没有落上头顶。

盛望舒怔然,转眸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侧的言落。

从这个角度,他刀刻一般的下颌线条尽落眼眸,一双眼睛沉静地垂下,望着她。

盛望舒视线下落,看到他握着伞柄的修长手指。

只是短暂的几秒钟,在她看向言落时,已经意识到身后同时有一把伞倾盖上来,身后那人离她不过是一步的距离。

盛望舒回头,撞入沈明意明亮的笑眼。

“月亮姐,咱俩的车挨得很近,要不要一起走?”

沈明意撑着伞,一脸热忱地向她发出

邀请。

一旁的许念汐看看言落,再看看沈明意,视线朝沈明意身后一转,蓦的看到落后一步的李明泽。

他拿着一把伞,欲撑不撑的模样,视线紧紧地落在盛望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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