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尚书收起脸上最后一抹浅笑,将朴逸云叫至办公的书房。
“朴侍郎与白尚书还是同科高中的同门吧?”张尚书问,
“回大人,是。”朴逸云脸色轻淡,不卑不亢的回答。
“白尚书被皇上看中,才的如今风光。朴侍郎你可没他如此幸运啊!”张尚书拿小眼瞟向朴逸云非笑却
胜笑的容颜,一边端了杯茶润口。
“下官有今天,一刻不曾忘记尚书大人对下官的提携重用!”
哐啷!张尚书将茶盏丢在桌案上,茶水溅出来几滴,转变如风云变幻。
“哼!一刻不曾?”张尚书怒道,嘴角撇了撇,胡子也跟着翘了翘,“年初时我口口声声交待你把税银的旧案子撤下来不可呈报上去,可你,把老夫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面对声色俱厉的质问,朴逸云神情不变,声色平稳:“是下官失误,请大人责罚,逸云绝无怨言。”
瞧他似认真的,张尚书也不好责罚。当初重用他也是看重他的才华和办事能力,又十分听话,如今真要重罚,自己身边又少了个能办事的人,眼珠转了几下,
“算啦,念你历来忠心,下不为例,否则……”张尚书顿了顿,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将大人的教训铭记于心,如有下次,二罪并罚!”朴逸云爽气回答,
“好!”张尚书闻言十分满意,笑意浮现在脸上,“记住,此案必不可被深究,更不能让它破了,否则,不光是你,就连老夫……”张尚书恐惧的表情被朴逸云全全看在眼里。
“否则怎样?”他追问,
“不要多问。你给白尚书送案卷也不必太用心,老夫相信朴侍郎一定能办好!”张尚书交代,
“下官了解,大人当心。”朴逸云假意答应。
“如此甚好。”张尚书笑意深深的看着朴逸云,一双小眼睛愈看愈移不开,直到朴逸云发觉回望,他才笑嘻嘻道:“逸云啊,你可长的比老夫新纳的小妾还要美三分哪!”他边笑边趋向朴逸云走去,奈何朴逸云比他高出了许多,又体格不弱,气场强势,才生生停在朴逸云面前。
“尚书大人见笑。”朴逸云一扬眉,双手拱起做了个揖,“今日衙内事物已毕,下官遣轿送大人回府。”虽是询问的语气,却饱含容不得回绝的坚定。
张尚书差点就要伸手去摸上这张女人也少有的倾城容貌,被朴逸云弯下的高大身形压迫的后退几步,这才醒过神,缓了一刻,收敛起不正经的笑容,心想虽然这年轻人貌美如花,但终究是男儿身,又是身边的得力助手,自己也还没有往那方面发展的癖好……
“备轿吧,老夫累了。”张尚书捋几下胡须,疲惫也通过声音传达出来。
“是。”朴逸云应答。
转身退出书房,一抹无奈的笑容在他过分美丽的脸上展现,他考虑是不是应该去拜师学学易容之术。随即嘴角溢出一个坏坏阴阴的魅笑,仿佛变了个人,他的脸透着异样的吸引力,显得与一身墨绿公服极不相称的气质。“总算有所收获。”他摸摸脸,暗自安慰道,值回了挤压已久真实自我的代价。
畏子佳已经好几天都整日呆在白府的药室中不出来了。直到仗着从福叔那学来的不精医术和母亲曾教授于她的未来世界用于研究成分材料的方法,又翻遍百草堂内大半药典,才将药粉的成分弄了个九成九。趁着小有所成,又想再找出□□的名称来历,她累极的身体和大脑给了她严重的警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洗浴完毕倒头就睡。
这日清晨,她懒懒的躺在床上怎么也提不起劲起床。
“啊!……”隔壁隐隐传来女声,听着极是痛苦,子佳习武已久,自然听得还算真切。
“啊,好痛……”又传来痛呼,钻进了子佳的心底,让她的睡意消去大半。白府怎么会有这么惨痛的呼声?隔壁阁她记得应是白羽秋的表妹秦婉若的住所啊。
“小姐,别再缠了啊”蹲在床边的丫鬟在一边声嘶力竭相劝,手里却拽着一条又长又结实的白布条往一只秀足上缠,秀足的主人正是坐在床上已痛得花容失色、面色惨白的秦婉若。这丫鬟是她的随身小婢女莲儿。
“不,不行,要缠……”她连说话的声音都似没了力气,汗滴挂满了额头。
丫鬟听言一使劲,又紧紧绕了一圈,随之秦婉若又一声痛呼,叫丫鬟泪滴了下来,哭着腔求道:“小姐,莲儿,莲儿缠不下去了……”
秦婉若着急摇头,正要令她再用力。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断喝发自于迈进门来看见这幅情景的畏子佳。
她刚草草梳洗穿戴,挽了个简单的髻,就急忙跑了过来,以为有什么大事还提了雪剑。没想到进门就是这个场景。
“小姐命奴婢为她缠足。”丫鬟莲儿被她一喝,乖乖垂泪回答,一张笑脸十分可怜。
“没,没什么。”秦婉若努力扯了个笑容让畏子佳更加担心。
缠足?畏子佳脑袋转了好几个圈才想起城外的大多女子都兴自小缠足,这是嫁入好人家的前提之一。且不是一般人家闺女想缠就可缠的,官宦富贵人家小姐才有此“殊荣”,一般门户以下出身的女子都要干体力活,家里哪里能养得起三寸小脚金莲田地农活干不了的女子。
畏子佳眉头不可抑制的拧紧,这不是自虐么?不管之前或别的方面考虑她并不想与秦婉若这样的典型闺秀女子多做交流,但此
时不管不顾都不是她的作风。
大大方方将雪剑搁置于梨木圆桌上,走到秦婉若身边,秦婉若不好意思,脸上满是歉意。
“子佳姐姐快请坐,莲儿为姐姐斟茶,”莲儿忙丢了手里让自己心如刀割的缠胶布,洗了几遍手,为畏子佳倒茶。
“我怎么能安心坐得下来?”畏子佳声调扬起反问,充分表明了她是个强势的女子。
秦婉若惊愣了一下,不晓得她为何凶了起来。
“是,是不是宛若刚才叫痛惊扰了姐姐?”她小声求证,稍显苍白的脸仍然愧疚的很,“若是如此,婉若……”她挣扎着要站起来,
“别动!”上前几步,畏子佳扶住秦婉若,看她犹如受气小媳妇摸样顿时更心软了,连气也生不起来,扶婉若又坐回床上。她果断蹲下身查看被白布缠绕的如同粽子似的一双小脚,“美吗?”她一边小心拾起不透,一边小声嘀咕。
“子佳姐姐……”秦婉若听不清子佳在说什么,
“你看,都出血啦!”畏子佳像揪到她小辫子似得,“裹脚?你是傻子啊?脚裹成个粽子怎么会好看?”她不由分说就拆起来。
秦婉若着急,“不行,娘说一定要裹,子佳姐姐……”
“你不是叫我姐姐嘛,姐姐说的也要听!”她三下五除二利索无比的拆了个干净,才不管秦婉若的反对。
丫鬟莲儿心虚的看着,她也对这缠脚布恨得很,所以这时候也不管,任畏子佳把布条扔了老远,她还赶快拾起又拿出了屋外。
“莲儿,你……”秦婉若深觉无力,经过这番折腾,自己根本不能动弹半分。
“再缠你这脚都要废啦!”畏子佳瞅着又红又肿、脚趾还在出血的一双秀足,不会前几天刚见面时她也是这么裹着的吧,记得自己当时还看她笑得很甜,现在想想就肉痛。子佳起身回屋取了自己的小腰包,取出专治伤口出血、消肿去痛的独家药膏,为秦婉若小心抹了周全。
眼泪汪汪的秦婉若看她为自己套鞋,莲儿忙上前拿过绣鞋。
“好点没?”难得如此温柔的语调从畏子佳的口中说出,
“嗯。”秦婉若点点头,眼泪吧嗒吧嗒的滴下来。
“哭什么?别哭啊……”畏子佳见不得她泪人儿的样子,连莲儿都在一旁暗自垂泪。
“婉若不是痛,是子佳姐姐对我太好,婉若……”莲儿扶婉若至圆桌边坐下,子佳也一起坐下,莲儿随后送上毛巾、盆子洗手。
“婉若不知如何报答姐姐。”
“不用啦,不过以后可不要再缠了,不说别的,婉若妹妹你要不想这脚以后不能走路就别再裹了。况且,你的脚本来就不大,像我们这般年纪,脚已长成,想裹到三寸,不可能呀。”
“不是小姐要裹,是我家夫人……”子佳不解,婉若示意莲儿不要插嘴,才把原委娓娓道来。
秦婉若的母亲是白维晋的妻妹,家中经营几家药铺,也算大户出身,此前也被逼要裹脚,由得姨夫和表哥说情才没有去受裹脚的罪。如今早已过了裹脚的年纪,不知为何突然逼着要她裹脚。
“夫人说,要是过了今年……”莲儿正要插嘴,
“莲儿,不许再插嘴!”秦婉若止住莲儿继续多话。
子佳凭着直觉也知道还有内情,想到之前的传闻,她突然沉默了。
“子佳姐姐,”秦婉若亦不知要如何接下去,轻轻叹了口气,又面向子佳,鼓起勇气道:“子佳姐姐,婉若觉得表哥他是真心喜欢上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