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打算去哪?”赵萱喻一大早过来敲门,看了眼好像才从床上爬起来的任黎初,微怔了下。
“怎么了你?没精打采的,昨天喝多了?”赵萱喻说着,侧身进了门,看着床上的被子还乱七八糟的堆在那,就知道任黎初是为了开门才起来的。
这几天两个人都在巴厘岛度假,每天的日常就是寻欢作乐。喝酒,逛展,时不时做个身体护理和美容,基本上就是大小姐们出去旅游会做的那点事。
昨晚上两个人去了一家新开的酒吧,因为调制的酒不错,难免上头多喝了些。可那些酒精度数不高,赵萱喻觉得不可能把任黎初折腾成这样吧?
“诶,别烦,我没事,就是今天有点心慌,不太舒服,不知道是怎么了。”
“估计是那酒惹的吧?再说了,咱年纪也不小了,有点什么毛病挺正常不是?”
赵萱喻笑着打趣,成功收到任黎初一个白眼之后,识趣的闭了嘴。
“那今天的行程就是在酒店休息喽?”赵萱喻问她,想着自己昨晚刚加了一个帅哥的微信,如果任
黎初打算休息,那自己就去外面偷个腥。
“休息个鬼,都说了我没事,去逛逛免税店吧,给她们买点东西回去。”
任黎初说着,走进浴室洗了个澡,又快速上好妆,两个人叫车去了当地的免税店。
“我说,你看这个东西干嘛?你又不用。”赵萱喻逛了一圈,买了几个包,隔着老远,见任黎初在看帐篷,满眼的理解不能。
“我当然不用了,是陆沅兮,她前阵子说想去露营,在看帐篷,国内那些质量都不好。”
任黎初认真说着,对着那些帐篷左看右看,又找了专业人员来介绍,最终选了一个大百万的高级帐篷。看任黎初这阔绰的手笔,赵萱喻相信,她对她那个未婚夫都没这么大方过。
不对,任黎初还记得她那个未婚夫叫什么吗?
“我说啊,你俩这到底什么关系啊,我从高中看你们纠缠到现在,这都多少年了?”
“什么关系?她就是我的部下,还能有什么关系。”
任黎初不在意的说着,又继续去看露营用的东西,全然没注意到包里的手机已经响了好几次。买好东西后,两个让免税店的人把东西打包好寄送回国。
任黎初付款时才发现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其中,任漪的有一个,还有家里佣人的两个,以及乱七八糟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
有些相似的不适感再度生出,心跳一下快,一下慢,没有准确的节奏,难受的像是在做过山车似的。
任黎初按下双手的颤抖,只这一会儿,额头就渗出细密的汗水。赵萱喻看出她状态不对,正想问她怎么了,这时候,任漪居然再次打过来。
任黎初知道自家老妈的习惯,一般有事都会先发消息,再不然就是打电话,像现在这样连续打来的情况,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任黎初接起电话,那边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怎么了?”任黎初先开口,她才发现,自己喉咙彻底哑了。
“初初,你和小喻现在订机票回来吧。小兮她……出事了。”
10月,秀川的温度差别很大。经常是早上艳阳高照,到了下午就忽然乌云密布。天空被云雨切割为两半,一半是细密的落雨,另一部分是经历过阴雨后,逐渐放晴的天际。
很不凑巧,任黎初所在的地方,是阴天。
沉重的雨后,空气很闷,走在哪里都像是被阻隔在看不见的空气墙中,闷得让人心口发酸。
任黎初刚下飞机就立刻赶来,但她依旧是“应该”到场的人中,来地最晚的一个。教堂并不安静,它放着低缓的音乐,人群中有不少人看到自己后窃窃私语。
陆沅兮的父母也在,任漪就站在他们旁边,始终没有交谈。巨大的白色花束摆在十字架的中央,而下方,乌黑的棺木里,躺着自己无比熟悉的人。
所以说,昨天那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呢?没有接到电话,她在逛街。
那个不该躺在这里的人,用沉默来表现真实。
任黎初双眼猩红,这里没有人不认识她,所以也没人会阻拦她。她快步上前,几步走到棺木旁。
陆沅兮像是睡着了,双手交叠在小腹,涂着精致的妆容,很像是自己把所有工作交给她,而她处理过后,懒懒躺在沙发里小憩的样子。
可是那些人是怎么说的?猝死……对,在所有人都在狂欢的日子,她却一个人死在街上。
“陆沅兮,这就是你说的想要逃离我的方法吗?”任黎初看着静默的人,忽然笑起来。这个笑容出现在这里并不合理,可任黎初就是在笑,也没有人敢过来阻拦她。
“你说啊,陆沅兮,这是不是你故意算好的?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但我没想到,你会用这么蠢的方法。我没允许你睡,谁让你躺在这里的!”
任黎初嗓音忽然变得尖锐,她像是在街上忽然喊起来的疯子,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她身上,却又没人敢上前制止她。明明,她不是这里的主人。
她眼仁布满血丝,金色的眸子因为长时间流泪而泛出病态的猩红。
就在所有人以为任黎初闹够了的时候,她又上前几步,将陆沅兮的遗体扯起,而后狠狠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巴掌。
清脆的声响几乎盖过音乐,一时间,整个教堂安静到死寂。任漪也皱起眉头,快步走过去。
“任黎初,你发疯也要看场合!”任漪皱起眉头,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更加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远比她想象中更偏执。
以往她说一句话,任黎初就会罢手,可这一次,任黎初却死死抓着陆沅兮,将“人”抱在怀里。
“陆沅兮,你演够了吗?够了的话,就快点给我起来。我说过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都不能去,你起来,跟我回家。”
任黎初胡乱扯着陆沅兮的衣服,将她身上整齐的礼服弄得凌乱不堪。
这场仪式没有记者,也没有相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任黎初,就连赵萱喻也红着眼眶,却迟迟不敢往前。
这个教堂里停放的不只是一具尸体,还有另一句具尸走肉。
倏然,任黎初安静下来。她看着陆沅兮被自己弄乱的头发,像是整理最心爱的娃娃一样,为她把凌乱
的发丝拨弄好,再缓慢地,将陆沅兮平放回黑棺中。
任漪看到她的反应松了口气,可这时候,任黎初忽然看向自己,裂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陆沅兮去哪了?我和她说了无数次,无数次,我发了消息之后她一定要马上回我,她又不听话了是不是?她只是我的狗罢了,有什么资格不回我的消息呢?陆沅兮!给我回消息!快点打电话给我!”
任黎初看似是在问任漪,却更像是自言自语。从开始的小声低语,又转变成后来无休止无意义的尖锐叫喊。
她的话让陆沅兮父母脸色有些不好,到场的多数都是任氏集团的员工,也多少听说过任黎初平时对陆沅兮态度不怎么好。
可不管怎样,别人都已经去世了,在别人的灵堂前这样闹……
任黎初的“质问”没得到回应,就像她无数次发给陆沅兮的消息最终石沉大海。
她拿起手机,站在所有人面前,一遍遍拨打陆沅兮的手机号码。可对面没有人接听,只有不断的忙
音,无休止,永远不会停歇的忙音。
任黎初不停地拨打电话,而她的眼眶也一次比一次红,泪水毫不自知地落下。
她很清楚,她也明白,或许陆沅兮的电话永远不会再被接通,自己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斥责她的冷漠。
在所有逃离自己的方式中,陆沅兮选择了最“完美”也最“决绝”的一种。
“赵萱喻,陆沅兮人呢?”
任黎初看着人群中离自己最近的赵萱喻,像是溺水之人找到的最后一块浮木。她想让这些变成梦,试图寻求救援。可赵萱喻只是哭着对她摇头,对她宣判了最终的死亡。
是啊,陆沅兮死了。
死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死在她最“自由”的时候,死在人群喧闹的街口。
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就连死亡也悄无声息。
任黎初回过头,看向躺在黑棺里的人。她脸上没有自己刚刚打下的痕迹,明明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可是……没有痕迹,也没有什么反应。
任黎初把手机扔在地上,重新走回到陆沅兮身边。
她专注的看着她,就像两个人当初第一次相遇,她在小孩子的簇拥下,望着远处的陆沅兮一样。
直到现在,任黎初才明白赵萱喻反复和自己说的后悔是什么感觉。
疯子用错误的方法爱着她的牧羊人,最浓烈时,得到对方给予的残忍。